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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桑扶 南言再见师 ...

  •   黎明到来之际,银九翻身下马。不知是长夜奔逃导致身体引起的昏昏欲睡,还是夜里受了凉,她的头隐隐作痛。
      她先是走到远处,借着清凉的河水揩了把脸。然后才仔细望去,早已消散的雾气里显示出唯一可行的一条路,泥泞浑浊。
      她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走回到马边。一把将上面的人拽了下来,甩在地上。
      南言的身体很快就硌着碎石,原本假意装睡的人,心里涌上一阵不快。
      他艰难的往上方爬去,翻转过身子,两手撑着地面,好似用尽全部力气坐了起来。
      他瞪了一眼靠在草地石头上,半眯着眼的银九,才发觉微光照耀下,她那张小脸,实在是过分苍白。
      她的睫毛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一颗颗残挂在上面,她的秀发遮掩过鼻梁,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嘴唇,薄如纸张。
      她整个人就像不知从哪个棺材里爬出来,不知死了多久的女鬼一样,让人寒气森森。
      银九察觉到他的注视,身子轻轻动弹,转过半边脸,瞪了回去。
      南言叹了口气道:“照这情形,你没准会死在这。”
      银九并不接他的话,她转过脸,依旧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过去了,天光大亮。
      银九搀扶着身后的石头站起,她将马牵过,系在不远处的大树旁。
      转身才忧心忡忡道:“此处没有驿站,无法转寄回军营,也没有集市,无法寻得商家照顾。按我银月国律法,不可售卖虐待……。”
      南言像是懂了她的欲言又止,说道:“那照你这样扔在这,不就暴露行踪了?”
      银九接话:“行至此处,实属无奈。只因这是离银月最近的一条路了。”前方的路我看过了,并不适合马匹前行,就算行踪暴露,你我也可以借地势之险躲身隐藏。只要过了韶关,到达银月国界,便可安然无恙。”
      南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表情淡然的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回银月?这不是变相让我去送死吗?你不如在此处杀了我,留我一个全尸。”
      银九弯下腰,背起他,一步一停道:“想的太简单了。我不仅不会杀你,我还要留着你这条命,这样回到银月,你才能做我成王的垫脚石。”
      南言:“试想你们银月子民见到我这等罪大恶极之人,定当千刀万剐了我,踩我血,啖我肉,方解心头之恨吧?”
      银九背着他,有些吃力。她停了下来,转了转早已磨烂的鞋沿。
      此时马鸣声声,好似在呼唤二人早早回头,带上它一同前行。
      南言听见了,幽幽笑道:“前路如此难行,不如走大道。也好过你这般逞强背着我,等你走到韶关,倒也不知是猴年马月。”
      银九还是没理他,虽一脸不悦,但仍然自顾自朝前走去。
      南言见状,就故作愧疚的说道:“堂堂银月国公主,背着我这等罪人,一路要过山淌河,南某想想,真是心疼不已啊。”
      银九:“心疼我不如心疼你自己吧,我看后面的追兵,没一个不想要你的命。”
      南言:“那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
      银九:“不想。”
      南言:“无趣。”
      ……
      约摸走了好几个时辰,两人都看不到身后的路了。
      银九咬着牙道:“韶关不远了,总算快到了。”
      南言将两只手一摊,表现的无可奈何道:“我也想开了,既然这四面八方都想要我这条命,那就各凭本事拿去好了。”
      银九并未接话,她额头汗水早已快滴落到眼帘里,她闷哼一声,走上了另一条分叉口。
      南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快将我放下。”
      银九愣了愣,但仍不管自己虚弱的身体执意背他前行。
      南言:“虽说往日心高气傲的公主殿下,屈尊将我背离险境,但我这条命不能交代给你……。”
      银九:“什么?”
      南言:“银月国力羸弱,灭亡是迟早的事。”
      银九的步子停了下来,身体怔愣在原地,变得僵硬。一时之间她只能听见耳边,有声音不间断地传来:“国人不可能凭你一己之力得到醒悟,你想让我成为你的垫脚石,只怕是没有这个机会。”
      银九轻咬着薄唇,怒气在她的胸腔里此起彼伏。
      南言接着沉声道:“你若是想明白了,不如归降我。我还能保你一命。不知为什么,我并不太希望你……”
      话还未说完,银九终归是忍无可忍。她气的一把将南言摔落在地,呵斥道:“闭嘴!”
      地面再次传来吃痛声,两人陷入在短时间的平静。
      山林群鸟一跃而起,两人都没来得及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涌出许多蒙面人,正朝此持剑而来。
      南言趴在地面,莫名吼了声:“银九公主快跑!贼首早有准备,你我都不是对手!”
      银九眼里流露出杀气,脸比霜打的茄子还要难看,她正欲伸手去扶南言,突然一只利箭袭来,她皱眉,拽起南言就往后方闪躲。
      箭刃斜擦过她的脖颈,留下一条血痕。
      距离较近的蒙面人在听到南言的话后,眼里都是不可思议。他们没有发动进攻,也没有往后退去。直到空然的箭响声,他们才齐刷刷转过头去,望向丛林深处。
      南言拉着她的衣袖,喘气道:“快走。别管我了”
      银九半扶着他,手指轻轻地揩过脖颈流出的血液。也不说话,只是将他靠在树前,然后朝前方走了过去。
      她每往前一步,黑衣人就后退一步。她问道:“是南临太子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保持沉默,并不吭声。
      她飞身上前,行云流水一般,轻轻松松的从对面夺过一把长剑。
      她全力砍去,黑衣人们都是只顾躲避,好像没有还手之力似的。
      很快,一条生路就在她的来势汹汹中攻打出来。她分了神,回头去看南言,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只望见南言嘴角上扬,好似在笑,他的眼神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在看一场猴马相争的戏。
      银九想不明白,她转过头时,又一只利箭狠狠袭来,她躲闪不及,径直插穿了她的心脏。
      她口吐鲜血,下意识的抬手去拔身上的箭。
      蒙面中突然有人出声制止:“殿下,你要是这样是会死的!”
      她美目流转望去,早不知何时,蒙面人跪成了一片。她心里感到愕然,却还是不明白。她低下头去,望着箭,一抹熟悉的月牙形刺红了她的眼,她喃喃道:“银月……”
      随着她的发现,一切过往都如同走马灯般涌现出来,父皇母后,丫头尘玉,还有姐姐,以及她还未说出口的心上人……”。
      恍若昨日,可却再难相见了吧?
      她倒在地上,嘴角流出的鲜血沾染了衣襟上的绣花,红白一片,形成分明。
      南言见此情形,再也坐不住了。他眼神复杂,站起身来。一个轻功飞跃到跪着的蒙面人身上,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夺过长剑,两眼上抬,一个借力位落到一处竹子上,没过多久,将射箭的那位擒下身来。
      那躲在暗处的侍卫直到死前都带着震惊的表情,双目瞳孔放大,死于自己的箭下。
      南言擦干净手上的血迹,走过去将地上的人抱在怀里,莫名说道:“何苦至此,我不是让你跑了吗?”
      自然是听不到银九的答话了,他站起身,数十把剑拦住他的去路,领头的说道:“殿下你不能带走!”
      南言:“怎么?要把她这具尸体带回去交差?”
      其他蒙面人并不语,只是将剑拦在前方。他们刚从地面站起身,黑色的衣服上满是尘灰,此时抖落的空气中灰蒙蒙一片。
      没有人给让开一条道路,他们全部聚在一起,这会倒是誓死都要抢回殿下的遗体了。
      南言面目冷冷道:“何须蒙面呢?我知道你们身后之人是谁?我猜,他应该也没告诉过你们,所要刺杀者是谁?”
      “说了!说的就是你这穷凶极恶之人,南临成凤将军!”
      有人争论着,卸下面纱。可目光在瞥过南言怀里的人时,终是不忍。
      南言不怒反笑道:“哦……是吗?那除我之外,他有告诉过你们,另一身份之人就是你们银月万民尊崇,备受宠爱的银九公主吗?”
      众人自觉实情,但仍是不可置信道:“不会的不会的,银九公主早在旻洛,怎么会出现在这……”
      “殿下不是早赶往旻洛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
      大家聚在一起,都慌了神。他们在找寻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好使内心浑然而成的罪恶减少一些。
      但下一秒,南言揭开幕后之人的真面目说道:“如果银九殿下没去呢?或者说中途逃走了呢?你们的主上就是刻意布局,要拿你们做刀呢?”
      沸腾声在此时停下了,他们不得不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真相。
      南言看了眼怀里的人感伤道:“她已经死了。而你们即便是带回她的尸骨,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银月国君也容忍不了吧?”
      这个问题就好像抛在众人的心底,没有人吭声,他们垂下头,只能承认,从计划前到实施这步计划,他们都是被人当做棋子,做与不做,都只剩死路一条。
      “杀了我,能给你们换来短暂的荣华富贵,但放走我……”南言说到这又不说了,他往身后退了两步。
      领头之人依旧强撑着手上的剑,给兄弟们打气道:“别听他胡言乱语了,杀了他也算是将功补过!”
      所有人闻言都抬起头,眼里泛着凶光,一步步逼南言而去。
      南言靠在最开始的树上,装作毫不在意般问道:“你们可曾听过鬼医逍遥?持灯笼,善夜间行走,可医死人辨亡灵,知天下事。”
      领头的将剑一横,抵在南言脖子上,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只是挡他身前,应道:“在我们银月境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这只是一个传说,八辈子老掉牙的传说罢了。”
      南言摇摇头,发出一阵一阵笑声。
      眼前之人望着他这一幕,吓得都有些失了魂,倒不敢再轻易回答什么,只是手中的剑就举在空中,上下抖啊抖啊。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大家伙吃惊望去。
      一匹战马不知从何处跑到了这,乌黑的毛发在风中微微凌乱,但双眸炯炯有神,带着一种历尽沙场的从容不迫。
      “你来了?南言望着它说道,他走出包围圈,抬眸望了眼天空,将银九抱的更紧了些。他俯下身去,在它耳边说道:“都午时了,绝影,我们也该走了。”
      战马通灵似的,点点头,前面两只马蹄微曲,俯下身子。
      领头那位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道:“此马可是绝影?传说中鬼医的坐骑,后传于关门弟子衡生。”
      南言不管他们的剑刃直指,胸有成竹上了马应道:“绝影本无名,乃绝处逢生被我恰巧所得。你们要想杀我,请便。只是你们的公主殿下可就再无生还的希望了。”
      “那我等凭什么相信你会救殿下?”你能有这么好心?”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
      南言心平气和笑道:“为我所用,自然不能是个死人。”
      僵持片刻,大伙识趣的散开。
      绝影从地面俯起身来,等着南言的号令。
      无人再拦,一马两人才缓缓走出人群。
      马蹄渐响,带起一路飞沙。
      无名树下,他们揭去面纱,目送殿下离去。沉思半晌,纷纷举剑自刎,无一人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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