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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指山 顽徒 ...

  •   那说书先生不怒反笑:“小伙子,你是不是志怪小说看多了,脑子给看坏了?”又转回头对众人道:“我估摸着这人是个先天癫的,大家伙儿别理他,来,咱们接着说。”众人低低哂笑起来,就打算继续听书。
      少年口气凉凉地道:“我劝你还是不要继续说的好,最好……以后也别说了。”
      说书先生道:“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以为自己是谁,玉帝老儿吗?”
      那少年没接他的话茬,只道:“连名字都说错了,我也不来和你计较,但是你把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故事编排得如此香艳恶俗,就不怕他会生气吗?”
      说书先生好笑道:“你说谁生气?那猴子早已被如来佛祖镇于须弥山下,永生永世不得脱出,他生气又如何?还能来打我不成,哈哈哈哈哈哈……”
      玄臧:“……”
      “嚓”只听一声轻响,不远处的一口大水缸豁然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洞,而那少年手中抛着的一只果子已然不见了。水缸中的水哗哗地不停往外流出,泻在缸下的土地之上,不断向外扩散。与此同时,少年冷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我说,不要说了……听明白了吗?”
      说书先生浑身僵硬地看着水缸上的黑洞与汩汩流出的清水,愣愣发呆。
      玄臧心道:“这水缸足有半人高,且十分厚实,竟被那少年以一只软趴趴的果子生生砸出了一个洞来,实在是匪夷所思……更何况除了圆洞以外,缸上连一条多余的裂纹也没有,简直像是被削铁如泥的利器洞穿了一般。”
      众人见了此等架势,立刻都摒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那说书先生则僵立在原地,面如土色,隔了好半天,才颤抖着磕磕巴巴地道:“明……明白我,我以……后,不……说了。”
      少年“嗤”地轻笑了一声,点头道:“好,那就散了吧。”
      话音刚落,玄臧就觉得身边扬起一阵乱风,踢踏叮当之声响成一片,他拿袖子遮了遮脸面,待他放下袖子时,却见前后左右的人都已瞬间跑没了影。再看那说书先生原先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张方桌,一应堂木、扇子、茶杯全被落在了桌上。玄臧侧头瞧了瞧,见那说书先生已在十几丈开外之处,正在发足狂奔。
      玄臧失笑,摇了摇头,拎起地上的菜篮,就准备要离开。然而不经意间,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少年。
      少年仍是一副膝盖架着胳膊的姿势坐在屋檐之上,只不知何时手中又多出了一枚果子。那少年将果子抛起,接住,然后递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虽然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玄臧觉得这少年刚才似乎对自己笑了一下,于是他竖起一掌,微微躬身,回了一礼。少年颔首。玄臧心道:“这少年看起来古怪的很,但好像并无恶意,只是有一些……顽皮?”玄臧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一点荒唐,也不再去看那少年,转身提着篮子便往街那边去了。
      此时正值午时,玄臧便打算回去做饭,他提着一篮子菜,来到了栖身的破庙门前,与往常一样,抬手推门进去。下一秒,他又退了出来。玄臧愣愣站在门口,颇感纳闷:“我这是走错了人家?”玄臧又退了几步,认真地看了看庙门,又向四周望了望,微微歪头:“没错啊,是这里啊。”玄臧再次走上前去,推门进屋。这一次,他没有出来,而是四下打量了起来。
      刚才甫一进屋,玄臧的第一反应就是:我肯定是走错了。然而此时仔细看去,他发现,这不就是自己原先落脚的那间破庙吗?而他之所以没认出来,乃是因为庙还是原先的那座庙,庙内的陈设却全部焕然一新了。
      原先铺着一张旧草席的位置,现在赫然立着一张架子高床,乌木罗帐,薄衾软枕。再看屋中的家具,桌子、椅子、柜子、条案,一桩桩一件件有模有样,更多了许多花瓶、香炉、灯烛等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户富庶人家的精雅内寝。玄臧轻吸了一口气,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檀香钻入鼻中,怡然清心。他检查了一圈,得出了结论,这屋子里里外外除了正中央的一尊佛像,其它东西都被换过,或者重新布置过了。
      玄臧心中疑惑,猜不出到底是谁做的这一切,又是出于什么因由。但是他基本能够肯定,这间屋子乃是布置给自己用的。因为他的一应物品都被好好地摆放了起来,衣物也已然洗净,收进了柜子里。并且他还注意到,方桌上摆着三碟素菜与一副碗筷,而那碗筷正是自己带在路上用的。这一通操作下来,玄臧不禁想起了一个故事——田螺姑娘。
      世上真的有此等好事?玄臧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他并非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只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坦然坐到桌边,就用起斋饭来。他想:“虽然不知是何人所为,但谅来应非出于恶意,既然有人盛情款待,那便从善如流好了。”
      玄臧吃着这顿意外得来的午饭,越吃越觉得,这位“田螺姑娘”的手艺当真不错!几个菜的火候都控制得恰到好处,鲜香之中透着一点小清新……玄臧正自想着,突然听见门口传来“笃笃笃”的敲门之声。
      闻声,玄臧微觉奇怪,随即放下碗筷,向大门处走去。他边走边想:自己只是路过五指山镇,统共加起来才住了三四天,并不识得任何人,怎么会有人到访?这破庙也早就荒废多时了,定然不是香客,也不知是个什么人……
      玄臧来至门边,打开大门,看了一秒,“砰”地又将门关上了……
      妖怪!!!!肯定是个妖怪!!!!
      光天化日之下,佛堂庙宇之前,竟然被一只妖怪找上门来,玄臧着实吓得不轻。他重重喘了几口大气,背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才又回过神来,赶紧将门闩插严实了。正打算再去搬张桌子堵在门口,只听外头传进来一个声音道:“玄臧师父?是玄臧师父吗……怎么不开门呢?”这语音含混不清,嘟嘟囔囔,好像嘴里塞着一团棉花一般。
      玄臧心道:“好家伙!妖怪还让我自己开门送死,你当我是白痴吗?”玄臧也不理他,继续去搬桌子。
      正搬到一半,却听外面那妖怪又道:“玄臧师父,小人……小人是来向您赔罪的!我知道您不愿意见我,但,但是……”
      “???”玄臧动作一滞:“妖怪在向我道歉?他打的什么主意?”随即他又注意到,这声音虽然仍旧十分含糊,但依稀有点耳熟,应该是在哪里听到过的,只是在哪里呢……
      妖怪仍不放弃,他道:“我把前日做法事的酬劳给您带来了,您开开门,我好把银子给您!”
      听到这里,玄臧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前日让他去做法事的那个人吗?原来不是妖怪啊……玄臧松了口气,整了整衣襟,走至门边,重新打开了门。门外之人看见玄臧出来,一张变了形的大脸露出惊喜的笑容,显得更加扭曲了。原来此人语音不清乃是因为脸部变形太过的缘故,连嘴唇都肿的老高。
      玄臧看着他满面青紫,肿得如同猪头一样的脸,轻咳了一声,道:“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啊?”还有一句玄臧忍住了没有说出来:“害我差点以为你是个妖怪。”
      那人支支吾吾地道:“这……这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都怪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干出了这样的糊涂事……”说着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就往玄臧手里塞去,道:“这是我欠师父的酬劳,还请您务必收下!”说罢又指向地上的一堆礼盒道:“还有这些!是给师父的礼物,权当是小的给您赔罪!”
      玄臧低头看看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地上大大小小的锦盒,将银子递还给他,道:“这银子你拿回去吧。”
      闻言,对方表情一僵,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从怀中又掏出一大锭银子,就将两锭银子一同往玄臧手中塞去,道:“您瞧我这脑子,当真糊涂的紧!欠了师父这许久的酬劳,当然还得算上利钱。”
      “……”这人什么脑回路啊??玄臧再度推辞道:“这钱我不能收,还有这些礼物,你都一并带回去吧。”
      那人瞬间露出一副惊恐的神情,道:“玄臧师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计较!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老人家,您……您一定要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玄臧看着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一副几欲落泪的样子,心中觉得既可怜又可笑,知道他是误会了,以为自己刚才说的乃是气话,于是道:“施主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酬劳给的太多了,我一个出家人也用不着什么银子,您还是拿回去吧。”
      闻言,对方稍稍松了口气,语气正常了些,他道:“我知道师父您是高人,肯定看不上这些个恶俗的东西,但是这钱是给先父做法事的酬劳,您要是不收,先父要是泉下有知,肯定要怪我这个做儿子的不懂事,说我不孝顺,连给他做法事的钱都不肯出。玄臧师父,您就当是行行好,发发慈悲,帮小的一次吧!”
      玄臧皱眉:“这……”
      那人实在急了,哭丧起脸来就要向玄臧跪下:“玄臧师父,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我可真就没法活了……”
      玄臧一把扶住他道:“你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这位施主,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此人顶着这么一副尊容,再加上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玄臧也猜到他身上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眼神闪烁,有些语无伦次地道:“没,没有谁打的我……是我自己打的自己。不,不……都是我活该,活该被打。”说着他看向玄臧,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紧紧拽住玄臧的衣袖:“师父,师父您一定要救救我!”
      玄臧看向自己的衣袖,感觉快要被他拽裂了,无奈地往回抽了抽,温声安抚他道:“你是不是碰上了歹人?还是什么妖怪?别怕,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那人急忙摆手道:“没有歹人,也没有妖怪!师父您只要收下这些银子和礼物,就能够救我了!”
      玄臧心中疑惑更深,正在思考如何再问下去,略一沉吟。那人见他没有再开口推辞,全当他是默认收下东西了,忙不迭地躬身行了一礼,撂下银子和礼物,转身就三步并两步地跑走了。见状,玄臧本欲追上去,但看这人一副逃之夭夭却又如蒙大赦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
      玄臧将银子和礼物收进屋里,想不通这人到底为何会如此,然而对方丝毫不肯透露,他便也毫无头绪。愣愣出了一会儿神,他心道:“算了,事已至此,且随缘吧。”玄臧决定不再去想,坐到桌边,继续吃起“田螺姑娘”给他烧的斋饭。
      这日,玄臧用过了斋饭,至晚间又自己烧了顿素斋,吃完后打了一个时辰的坐,便睡下了。
      次日一早,玄臧上街散步。昨日那妇人给他的一篮子菜足够他吃上两三天的了,因此他也不急着去化缘。走在街上,玄臧总觉得和往日有些不同,偏僻处尚还好些,越往人多处走,这种奇特的感觉就越发强烈。最后他终于肯定了,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满大街的人,都在偷偷地看自己。
      玄臧生得好看他知道,虽然平日里也经常会被人多看几眼,但今日这些人看他的眼神,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玄臧被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调头回去,却被一个女子拦在了身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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