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西柚》三分痴呆

5、五指山

　　只听那说书先生道：“那美猴王中的‘美’字，倒不是个虚字，这石悟空虽说乃是一介石猴，但却长得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一身甲胄金光耀眼，甫登天界，便受到了万千仙子仙姑们的另眼垂青。他又是个风流性子，喜爱沾花惹草的主儿，与天宫中那些貌美仙娥们多有些暧昧传言，风月之说。”
　　闻言，玄臧心道：“虽然名字说错了，但形容相貌的这一段倒是相差无几。”正想着，却听人群中有人喊道：“这位朋友你行不行啊？一只猴子怎么可能长得玉树临风呢？”
　　“对啊对啊！猴子都长得这么好看，那我们做人的该要怎么办啊？”
　　说书先生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人乃万物之灵，凡是修行炼化的妖魔鬼怪，最终都会修成人形。只是有的道行低浅，便会看起来奇奇怪怪，不是兽首人身，便是多一条尾巴，少两根手指，又或者相貌丑陋不堪，面目畸形。但是这石悟空乃是集天地之灵孕育而生，猴与人本又有七分相似，至其修行大成，便已完全脱离了禽兽形态，更兼不老不死，比之常人自然还要光彩三分了。”
　　底下的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纷纷道：“喔”，“嗯嗯”，“原来如此……”
　　玄臧心道：“妖兽一类修行时的变化过程，确实如他所说，看来这说书先生倒还有几分货色。”
　　只听他继续道：“在那美猴王上天之前，天界第一美男子本是二郎真君杨戬。与石悟空一般，杨戬亦会七十二般变化，既有上天入地之能，复有风流潇洒之姿，原本乃是男仙之中备受追捧者，奈何悟空一登天界，他便只得屈居其次了。
　　“这二郎真君虽然人才出众，心胸却十分狭窄。他早便对石悟空心生妒恨，但二人并未有太多交集，是以一直以来倒也相安无事。但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将这一切都改变了。
　　“这日，恰逢二郎真君一千零二百岁生辰，他在自己府中设了筵席，遍邀诸天仙神前来赴宴，这石悟空也在受邀的行列。然而席间，悟空却是茶饭不思，食不知味，诸位且猜猜他是为何如此？”说书先生在此处稍稍停顿了一下，卖起了关子。
　　“肯定是他见二郎真君面子比他大，心中不畅快了吧！”
　　“是不是他头一次见到这样大的排场，被吓到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二郎神家的饭菜做的太难吃了！”
　　“……”众人一片吵吵嚷嚷，嘻嘻哈哈。
　　待得嘈杂声渐渐小下去了，说书先生才缓缓地道：“各位猜的都不对。那么究竟所为何事？”顿了顿他道：“只因悟空在席间看见了一个人。”
　　众人不禁好奇心起，纷纷凝神细听，底下一时鸦雀无声。
　　只听那说书先生悠悠地道：“此人便是月上天人广寒宫主嫦娥仙子。”
　　人们心中都想：“终于有女仙出场了！”
　　“嫦娥仙子常年幽居广寒宫，甚少与天宫之人往来，因此悟空原先从未见过。然而就是今日这短短一面，悟空便为其美貌所震慑，对其一见倾心。”
　　玄臧心想：“没看出来，这孙悟空还是个风流情种。”
　　“诸位都知道，嫦娥仙子乃是三界第一美貌仙娥，一番绝色自然不会凭白辜负，其时早已经名花有主，她的恋人便是此宴主人，二郎真君是也。
　　说到这里，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之声。
　　说书先生继续道：“本来呢，嫦娥与真君二人也算是郎才女貌了，若就此结为仙侣，倒也算是一段佳话，可坏就坏在今日的这‘一面之缘’。
　　“自打此次宴会之后，石悟空便就隔三岔五地以各种借口造访广寒宫，时间长了，嫦娥仙子自然也有所察觉，不过她却并未戳破，而是任其自行发展。
　　“原来那石悟空的追求手段十分高明，他时常会给嫦娥仙子带些凡间的新奇玩意儿，讲些个凡间的轶事趣闻。
　　“便如我们爱听神话故事一般，仙人们其实更爱听凡人的故事，只是碍于面子，都不多做讨论，更不会如我们一般，围在一道喝茶听书。是以虽说好奇，却都一个个故作矜持，不闻不问。
　　石悟空则不然，他生性自由，又没有其他天神那般大的架子，喜爱装模作样。他不仅会给嫦娥讲故事，还不时偷偷带着她下去凡间，带她去茶馆里听书，去园子里看戏，有时甚至带着她化了形，来至皇宫内院，参加各种宴会游艺。
　　“嫦娥在广寒宫里冷清惯了，自然觉得新鲜又有趣，便愿意和他多做亲近。之后二人往来越来越频繁，日久生情之下，竟是隐隐地走在了一起。”
　　“挖墙脚”、“出轨”、“三角恋”这种情节果然是最喜闻乐见的。众人听得兴起，地上已被丢了一地的瓜子壳儿。旁边一位大叔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不停地将壳儿往玄臧鞋上吐。玄臧无奈，默默挪了挪位置。
　　“嫦娥与悟空在一起后，真君对其仍不死心，百般讨好。但人心已变，无可转圜，真君见其态度决绝，若再纠缠下去恐怕愈遭厌弃，于是佯作大度，假装放手，私底下则偷偷谋划，欲将嫦娥夺回。
　　“一次，王母娘娘打算举办蟠桃宴，便派她座下七仙女去蟠桃园采摘仙桃。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是如此，仙亦是如此。这石悟空本生性风流，他见七仙女一个赛一个的俏丽动人，便一时忍不住，与她们攀谈调笑起来。可不巧的是，这一幕恰好被路过此处的二郎真君撞上。二郎真君见状，立刻闪身躲至一旁，待悟空与七仙女散了，他便化成悟空的形貌上前，将七仙女以定身法定住，假意轻薄了一番。
　　“事后，七仙女将此事告到了王母娘娘处，但因未有切实证据，又不愿太过张扬其事，最后不了了之。然而这事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嫦娥仙子也因此事与石悟空闹了不少别扭。
　　“不日，王母娘娘举办蟠桃盛宴，悟空与真君亦受邀赴宴。筵席之上，琼浆盈壶，仙酿郁郁，珍馐美馔，凤髓龙肝。众仙家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席间，嫦娥献舞一支，艳压群芳。
　　“众仙家饮宴至一半，二郎真君私下告知石悟空，说自己刚才见到嫦娥仙子往东边去了，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石悟空担心之下，便就离席，往东边去寻嫦娥。石悟空走至一半，便见嫦娥衣冠不整，钗环零落，躺在一座华台之上。石悟空抢上前去，将她扶起，见她双目紧闭，乃是昏迷不醒之状，便以法力注入嫦娥印堂之间，助其醒转。
　　“石悟空正在给嫦娥渡法力，恰逢一众仙家三五成群地往这边行来。众仙见状，均是一愕，不知发生了何事，嫦娥却在此时悠悠醒转。
　　“嫦娥醒来后看见悟空，先是一愣，随即大叫一声挣扎起来，将石悟空一把推开。石悟空面露诧异，想再上前去扶嫦娥，嫦娥却忙不迭惊恐地逃了开去。此时众仙之中闪出一人，立即上前将嫦娥扶住，并且解下自己身上披风，将狼狈的嫦娥裹在了披风之中。
　　“嫦娥抬眸望去，只见眼前之人面如冠玉，含情脉脉，不是二郎真君却又是谁？一时间心中悔恨交加，泫然欲泣。
　　“二郎真君温声询问嫦娥发生了何事，嫦娥一边落泪一边说出了事情原委。
　　“她说自己献舞之后，石悟空便来至席后，说自己喝得多了，不胜酒力，来邀请她一道去外面走走。她便就答应了，与石悟空一道离席而去。可走至半途，石悟空突然发起酒兴，就要对她用强。自己不从，挣扎之下，被石悟空施了法术，昏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就是现在了。”说书先生讲到此处，顿了顿道：“诸位应该能猜到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底下当即有人喊道：“又是二郎神捣的鬼吧！”
　　说书先生点了点头，道：“这位仁兄猜得不错，这回的确又是那二郎真君故技重施，化成了石悟空的模样，将嫦娥骗了开去，再将悟空与众仙先后引去，好嫁祸给石悟空。
　　“不过当时并没有人对此事有所怀疑。一来是嫦娥身为受害人，其话言之凿凿，自然可信；二来众仙家刚才又是亲眼看见石悟空将嫦娥搂在怀里，再结合石悟空先前轻薄七仙女的传闻，互相印证，自是深信不疑。悟空几欲辩解，却全然是徒劳无功，最后只得请玉帝与王母来做裁断。
　　“众人来至蟠桃宴上，当着玉帝与王母的面，将各自所见叙述了一番，一通争论后，最终石悟空因证据确凿，且早有前科，被判罚贬谪下界。
　　“石悟空被冤枉了，心中早便有气，见众人无一相信自己，就连心爱的嫦娥也对自己冷嘲热讽，就在玉帝宣布判罚之时，终于是发作了起来，抡起金箍棒，将蟠桃宴砸了个稀烂，并扬言自己是冤枉的，要所有仙家并玉帝老儿向自己道歉。
　　“原本只是嫦娥一人之事，现在却闹上了蟠桃宴，牵连了众仙家，一时之间，群情激奋。玉帝就命人将这妖猴拿下。石悟空哪里会束手就擒，与各路天将大打出手，一路杀出蟠桃宴，就跳下天庭，回到了花果山。
　　“玉帝震怒，命托塔李天王带十万天兵下界捉拿，然而那石悟空展开……”
　　“精彩、精彩，这故事实在是有趣的很，可惜尽是在胡说八道。”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闻言，说书先生怫然不悦，起身道：“是谁？谁说我在胡说八道？！”说着便四下张望起来。他向人群中张了一圈，却并未寻着那说话之人，众人也是我看你，你看我，一个个表情茫然。
　　这时那个声音又道：“五百年前的天庭轶事，你一介凡人，如何能够得知？还说的这般绘声绘色，如何不是在胡说八道？”
　　这次，说书先生辨出了声源，他转过身，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他原先背后那间屋子的屋檐处，正坐着一人。
　　这人身形劲秀，看样子大概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年。他坐于屋檐之上，一条腿屈膝踩着屋顶，另一条腿则半挂下来，在屋檐边闲闲地晃着，一手支膝，将脑袋靠在手上，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地抛接着一只果子。
　　说书先生看向他道：“我是凡人没错，你不也是个凡人？难道你看见事情经过了？怎知我说的就是错的？”
　　这时众人也都看见了这名少年，一齐抬头向他望去，只见这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但声音颇为动听，他漫不经心地道：“我就是看见了，怎么着？”玄臧看着屋檐上少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的声音语气颇有些耳熟。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了，如果有人看了原先的版本的话，这篇重新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