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五指山 揭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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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臧立于峰顶，只觉呼吸都变得异常通透，低头望去，可以看见脚下的滚滚云海。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只见这中峰峰顶甚平，光秃秃的一片，仅在正中央立着一面小小石碑，于是他迈步走过去站到了石碑之前。
这面石碑高约三尺，宽约一尺，灰扑扑的，平平无奇，不过也并非全然平平无奇，还是有些特别之处的，那就是——它上面什么也没有写。玄臧本猜测这面石碑就是佛祖符咒，但见其上光秃秃的，心下又不禁犯起嘀咕来。
其实按理说，能不能找到佛祖符咒原也不太重要，但不巧的是，解咒的法门就写在了符咒之上，无奈，如果这面石碑真的是符咒，那就必须得破解其玄机才行。
玄臧正自思忖破解之法，忽然想起观音姐姐在梦中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心上无垢方可见，眼下障碍因有尘。”这句话说得扑朔迷离，似是而非，玄臧当初以为观音姐姐是在告诫自己要明心澄性，怀着虔诚之心执行任务，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在暗示这符咒的解法。
玄臧闭上双眼，将这句话细细咀嚼了一番，之后，他睁开眼来，迈步上前，蹲下身，一拳砸在了石碑表面。石碑上一层厚厚的灰壳瞬间便碎裂开来，扑簌簌落下，扰起一阵尘土飞扬。玄臧一手以袖掩了口鼻，另一手挥动着扇开灰尘。少顷，飞扬的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石碑角落上一丝淡淡的金色。玄臧心道：“果然如此！”原来这石碑在山顶之上日晒风吹雨淋五百年，表面早已结出了一层硬壳，这层硬壳和石头颜色相似，便如是一块无字碑一般。而观音姐姐提示玄臧的那句话，其实就是它的字面意思：石碑中心没有尘垢了，就可以看见上头的字了。想到这里，玄臧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观音姐姐何必把一番大白话说的和谒语也似，总感觉她是存心的……
稍稍收拾心神，玄臧便从那一丝金色开始，一块一块地扒起了石碑表面的灰壳。半炷香不到，那灰壳就被玄臧尽数扒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真正的石碑。只见那碑上书着一句金色的梵文“”。玄臧对这句经文再熟悉不过，这是大名陀罗尼，也就是观世音菩萨心咒。在汉地被叫做六字箴言。至此，毫无疑问，这面石碑定然就是佛祖的符咒了。
玄臧当即坐下，开始照着观音姐姐教给他的法门念诵经文。这法门说来也简单，便是念诵一万遍石碑上的经文。玄臧一边念诵，一边心中默默流泪，实在不明白佛祖为何要将解咒的法门定的如此麻烦。不过谁让人家是老大，自己是小弟呢，根本没得选择，只能照做而已。
玄臧念了整整一夜，至第二日朝阳初升之时，终于快要念完了。在念完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遍后，玄臧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紧紧盯着那石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念出了最后一遍经文：“唵嘛呢叭咪吽”。与此同时，那面石碑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出现在了石碑上方，那裂缝一路崩裂向下，眨眼间便贯穿至底。下一刻，又是“咔”的一声，石碑彻底裂为了两半。
“佛祖诚不我欺！”玄臧站起身来，心中一阵欣喜。不过可惜的是，他的这阵欣喜并未持续多久。那条细细的裂缝将石碑劈成两半之后并未停止下裂的趋势，而是继续延伸到了地面之上。随即，这道裂缝以石碑为中心，如蛛网般爬开，其中一条径直穿过了玄臧脚下。玄臧低头，凝视着开裂的地面，略感疑惑，微微歪头。然而他的这阵疑惑也并未持续多久，因为片刻后，随着此起彼伏的“咔咔”声响与四下里地面土石的交错崩裂，整个山体都开始微微颤动了起来。
“……”
玄臧抬起头，他感觉自己的脸也跟着裂了……这是要山崩的节奏吗啊啊啊啊啊啊！！！！
他心中简直有如一万头***奔过。不过此刻已顾不上再吐槽观音姐姐了，他猛地转身，径直朝着山顶边缘飞奔而去。而那些裂缝却好似一只突然发现了老鼠的猫，一直追着他不放，还想要存心戏弄他一般，既不落后，也不超前，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见状，玄臧一边发足狂奔，一边泪洒风中。
须臾，玄臧奔至峰顶边缘，他抓起先前上峰时所用的树藤就向下溜去。由于下降的速度过快，一路上玄臧的身体不断刮过山壁侧面的树枝碎石，撩得他浑身上下一片灼烧刺痛。然而就算这样，也还是不够快，他能感觉到，就在自己的头顶上方，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块正开始纷纷往下掉落。就在他快要到达树藤尽头时，玄臧感到身体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他便觉得手上一松，整个身子飞了起来，直直向下坠去。这树藤竟是连根掉落了！
身在半空，眼中是迅速远离的蓝天白云，强烈的失重感使他本能地生出对死亡的恐惧。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儿时少年，现今从前，纷繁零碎，杂乱无章……同时，他脑海中略过了无数人，师父、师兄、皇帝、观音姐姐、路人甲乙丙丁……当然，其中也包括了那妖猴，他是导致今日自己殒命的直接原因。看来今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只盼观音姐姐念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来世可以给他安排个好活计……
玄臧正忆叙到一半，突然感到手臂猛地一紧，紧跟着臂上传来一阵剧痛，玄臧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停止了下落，而阻止他下落之势的，居然是一个“人”，他竟然被这个“人”硬生生地在半空中给拉住了！而由于刚才下落势头过猛，自己又被一下拽住，手臂牵拉之下才会疼痛异常。
玄臧还未及从死里逃生的震惊中回味过来，就被眼前之“人” 的样子给震惊了。只见此“人”衣不蔽体，顶着一头雪白头发，双目赤红如血，一张脸生得皱皱巴巴，又丑又怪，似人非人，正用两脚一手扒在岩壁之上，而另一只手，正牢牢箍着玄臧的手臂。
玄臧甫一见此样貌，便记了起来，这不就是他前几日在林间小溪边，见到的那张一闪而过的怪脸吗？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原来真的是有此人！只不过这“人”样貌古怪，行为诡异，也不知他是人是妖。玄臧此时心中庆幸有之，感激有之，疑惑有之，惊骇有之，担心有之，实在说不上哪种感受更强烈一点。不过这些念头都是一闪而过，最终，玄臧还是下意识地开口道：“……谢谢。”听到自己的声音，玄臧微微吓了一跳，这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微微的颤抖，直如耄耋老者一般，与自己平日里清亮从容的声音截然不同，看来刚才那一落，当真是吓得不轻。
这边，那“人”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盯着玄臧，也不回话。见他毫无反应，玄臧的心又不禁悬了起来。
须臾，那“人”将玄臧胳膊缓缓提了起来，转身覆在了自己一侧肩上。见状，玄臧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于是将另一手也覆上了他的肩膀。玄臧趴在他背上，只觉得这“人”身上有一层细密的短短绒毛，仔细看去，也是白色的。那“人”将玄臧背在背上，四肢攀住岩壁，开始手脚并用地飞速向山下爬去。玄臧耳边呼呼风响，山石树木不断退后，这“人”长得并不十分健壮，但爬起来却十分敏捷，完全不是人类的速度。他爬行的动作有些像猿猴，但比猿猴更为灵活，遇上无可着手之处，便直接飞跃跳下，再在半空中扒住岩壁，膂力之强直是匪夷所思。玄臧呆在他背上，双手牢牢攀住他的肩膀，先是一阵胆战心惊，然而过得一阵之后，又逐渐安下心来，只觉得这“人”下山的方式看似危险万分，但对他来说，却是驾轻就熟，易如反掌。半炷香不到，二人便过了那巨大缝隙，来到了第二指节。
二人离山顶渐行渐远，然而落石却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有水缸大的石块掉落，那“人”却总是能轻描淡写地堪堪避过。又是半炷香后，二人已下到了最后一截指节。那“人”似乎体力尚足，速度分毫不减，反而隐隐地像是更快了，攀行岩壁如履平地。不多时，将至峰底，他一个纵跃跳下，稳稳落上了四指平台之上。至此，玄臧悬着的心终于是彻底落了地。然而就在此时，只听背后传来巨大的“咔咔咔咔”与“隆隆”声响，声音大得仿佛一串惊雷就在他俩身后就地劈下。二人齐齐回头，只见那中峰的底部竟然扎扎地出现了一道巨大裂缝，那裂缝一路向前，顷刻间便环过了山峰。二人不约而同向上望去，只见在蓝天的映衬下，那中峰微微向自己这边倾斜了一点点。然而就这么一点点便足以说明问题了——这擎天巨柱竟然齐根断裂了！并且，它倒下的方向还是朝着自己！！！
……玄臧心中一阵崩溃。
下一刻，二人就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山峰倒下的气压逼得二人连气都喘不过来。紧接着，山石土木如暴雨般落下，那“人”背着玄臧四肢着地，发足狂奔，左躲右闪避之不及，好几次险些被山石砸中。他已是用尽全力奔逃，可这山峰宽达数里，就算跑得再快，又哪里能逃过泰山压顶的命运呢？看来此刻唯有菩萨显灵，不然二人都绝难再活命了。
可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令人捉摸不透。正当那山峰倾塌，压向二人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吹过，忽得将二人平地吹起，如飞般斜掠出去。这阵风卷着二人从即将砸落的山峰下抽离，带着二人斜斜飞向外侧。他俩一路在空中翻滚盘旋，却并未被任何落石砸中，原来这风旋成了一根柱子，将落石尽数扫了开去。
正当他们险险飞出时，一波强烈的气浪冲向二人，将他们一下子振飞了出去。与此同时，轰然巨响，那山峰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砸在了平台之上，大地震动，崩裂坍塌，飞沙走石，土崩瓦解。冲击波以五指山为中心炸开周围一圈茂林，无数树木被连根拔起飞上天空。
二人被振飞后并未落下，先前的那阵风依旧裹挟着他们，如一道长龙，尾巴着地，卷着他俩迅速远离五指山而去。
也不知飞了多久，玄臧觉得脚下树林似乎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原来二人已在渐渐下落了。再一会儿，二人离地已不到数丈。玄臧本以为落地时总得狠狠摔上一跤，要么挂在树上，却未曾想那风竟是温柔至极，托着玄臧轻轻放到了地面之上。玄臧连个踉跄都没有，稳稳立定。而在他身后，那“人”也将将落了地。
这风倏忽来去，当真怪异，但此刻玄臧也顾不得去细究其因由了。他立刻转身，去察看那背他下山之“人”是否有受伤。玄臧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只见这“人”浑身上下除了粘了许多枯枝落叶以外，毫发无损，于是稍稍安心。
又过了片刻，玄臧见这“人”始终未动，只坐在地上发愣，脸上表情一片茫然，又有些不放心起来，蹲下身来对他道：“你怎么样了？有受伤吗？”
那“人”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玄臧，也不回话。玄臧有种感觉，此“人”可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我叫玄臧，你叫什么名字？”玄臧又试探着问道。
那“人”依旧没有答话，隔了半晌，才“喔、喔”地发出了两声怪叫。
听他怪叫，玄臧便确定了，此人应该当真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言，心下思忖道：“虽说言语不通，不能交流，但他既然救了我，仍然需得向他表达自己的谢意。”于是玄臧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朝这“人”深深作了一揖，道：“今日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来日但有所需，贫僧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玄臧说话行礼，这“人”也毫无反应，只是讷讷地看着他。须臾，他自顾自地半站起身，四肢着地，转了过去背对玄臧，就朝着树林方向缓缓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玄臧仍然站在原地，见他自顾自走了，心中莫名地有点怅然。二人虽然相识时间极短，但好歹算是共同经历了一番患难，分别时却连句道别也没有，不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不过，玄臧心中自然明白，他既不会说话，定然也不懂什么是道别了。
出神片刻，玄臧稍稍收拾了一下心绪，开始查看周围环境。他见此处乃是树林中的一处高地，像是一个小小山包，光秃秃的无甚树木，向前望去，可以看见远处滚滚烟尘之中坍塌了的五指山，身后不远处，则是五指山镇。看来他此时所立之处，乃是在镇子与五指山之间。
玄臧向五指山镇处望去，只见此时镇上的大街小巷已是挤满了人，黑压压地全部朝着五指山的方向，一边张望着一边指指点点。并且还有人不断从屋子里奔出来，往大街上涌。虽然隔了不少距离，玄臧仍然可以听见人群发出的低低惊呼之声。他们这样子本也是情理之中，任谁见了一座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大山峰轰然倒塌，想来都会是如此反应了。
正在这时，玄臧听见人群远远地爆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在伸手指向自己身后的方向。玄臧微感疑惑，回过身来，只见那边五指山顶的天空之上，一团团黑云猝然聚集，层层叠叠仿若凶煞，将整个五指山笼罩在下。云层翻翻滚滚，缓缓搅动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那漩涡越转越快，突然间，一道金光冲天射出，直直射入漩涡中心。而那金光射出之处，正是五指山的废墟。这金光细细一道，却是耀眼之极，连那黑云也被映亮了一片。
“看来那猴子出来了。”玄臧心想。
这金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接着便消失了。与此同时，那团黑云也忽地变为了白色，并且迅速溃散开来，不一会儿便如烟尘般化在了天空之中。五指山上方重又恢复了一片晴明。
玄臧望着五指山的方向，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雨过天晴，虽然过程艰难了些，但好在业已完成了观音姐姐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当然，他并不会傻到认为，这猴子出来之后，还会跑来拜自己为师，于是玄臧便即转身，打算从这高坡上离开，就要往五指山镇那边行去。
玄臧刚刚迈出两步，忽然感到身后有些微微响动，他旋即转身，只见阳光之下，微风之中，一个俊朗青年正微笑着，立在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五指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