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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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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温泉山庄里懒了一天,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去外面搬砖了。
“啊,天好冷,不想努力了。”我舀来一勺热水,打算一手倒水一手接水,用手掌里余下的水随便洗洗。
道长走来,拿过我的舀子。
我抬头:“?”舀子你也抢?
道长说:“还愣着干嘛,不是要洗脸吗。”他把舀子倾斜,摆出要倒的样子。
我连忙把双手并成一捧。
结果等了一会,水没倒下来,他却问:“你要常温的水还是凉水?”
这什么天了,冬至了都过完了,还要我用凉水呢?
“常温啊?”我给他个白眼,这道长指定缺心眼儿。
他把舀子里的“水”一口气倒在我手里。
令人窒息的冰水混合物。
我快速撒手:“你管这叫常温???”
道长右手还拿着空舀子,横臂在腰间,左手手肘支撑在右腕上,食指托腮,笑得无害:“是常温呀。”这么冷,确实是常温。
我特么……
我强忍住掏刀的冲动,用手上残余的冰水蹭了把脸,每个毛孔都叫嚣着:冻死爷了。
狗肥羊,不下火锅不足以解吾愤。
“听说再冷的道长,扔进火锅,也是滚烫的。”我嘴咧开,阴森森的笑着。
我喊上门客们,一块去外面。
喵哥不知道隐身藏在了哪个毛巾架下面,喊了好几嗓子不见人影。
小和尚以入定的姿态合眼盘腿坐在草席上。
出门路过小和尚时,他突然睁开眼:“施主,小僧为您念段经罢。”
小和尚的话天生便有亲和力,我盘腿坐在他对面。他用小小的手掌抚过我的额头:“饲虎喂鹰,舍生成仁。地狱不空,反证轮回。”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摸摸额头。
才出温泉山庄大门没多久,道长就直挺挺的朝钓鱼老叟走去。
我连忙拉住他:“你忘了上次军爷惹的祸,带我们差点团灭?”
道长按下我的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前是云谏太莽撞,这次我去,自然无事。更何况他还是我……”
道长突然紧闭双唇。
“我什么?”
他没说,自己往钓鱼台走去。
我虽有些讨厌这种话说一半的行为,但也原谅了他。
清心静气,做一个淡然而内敛的人,没错,就是我。
当道长伸手去拂老叟肩上的雪时,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道长鸡毛、嘴毒、事儿多、脾气大……这样想他全是缺点,可就算他全是缺点,他仍然是我重要的门客。
我不由得慌了,低声喊:“季雪鹤!”
老叟被他拂雪的动作惊到,手一抖,鱼竿上的雪砸进小潭,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道长对老叟的反应不以为意,反而转过头来看我:“你喊我?”
他在笑。
他身后就是杀过我两次的钓鱼老叟,而他在背对老叟对我笑。
疯了,出大问题,这我哪敢回你。
看得出来,老叟对道长确实无恶意,任由道长坐在他身旁。
道长和老叟两人咕哝了半炷香,独钓老叟掀开帽檐,看看我,点点头,像是允诺了什么。
这时,道长招呼我。
我其实很怕钓鱼老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完全是硬着头皮上前,在能跑路的最小距离站定,还强迫自己挤出不像笑的笑:“前辈……从前多有得罪……”
老叟“嚯”一声:“得罪可不敢当,只是提醒你一句,明晚,就是明月夜,早做打算。”
我瞬间就联想到灯灯同我说的:“月明之时,妖异现世。”
“多谢前辈!”
老叟摆摆手,示意我们离开。
拜别老叟,我们去山林里打些野味。
今天打野的手法进步了太多。
想到才来温泉山庄的时候,我还嫌弃手里的刀钝,要好几下才能鲨掉一只兔子。现在的我仿佛能看见兔子身上肌肉的脉络,无论多么钝的刀,只要划过那里……就能轻而易举地大卸八块。
我望向手里那把刀,和来时得到它一样,刀口非常钝。想起方才对着兔子下手,那流畅而娴熟的动作,好像刻在骨子里的本领。
这种不被需求的力量让我感到恐惧。印证了我和刀,越来越近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边砍柴,一边思考老叟说的“明月夜”,道长则在一旁不停的讲奇怪的话。
“剑纯有什么用阿,怀里抱着的只有剑,气纯就不一样,除了抱剑,还能抱你。”
“是不是我无双太高了,你都不能识破我的喜欢了。”
“能来摸摸我的心吗,它里面装着的全是你,要跳出来了。”
“当你被敌人追得走投无路的时候,要不要试一下跳进我怀里?”
“我希望是你对我动手动脚,而不是这个鬼天气让我冻手冻脚。”
我的大脑无法分辨他话里的含义。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嘴,我只想让他停下这聒噪。
有那么一瞬的恍惚,我便失去了对右臂的支配。
本是要砍柴的刀,猛地朝道长最脆弱的脖子砍去。
我不能控制住我的手,无法收回胳膊,或者是松开那把刀。
我急忙大喊:“让开!”
道长只是后退了半步,用最初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我。
顾不上多想,刀带着我向前一个趔趄,继续朝道长砍去。
反应过来的军爷拔出长枪来掣肘我的刀,枪体和刀相击发出铁器的嘶鸣:“雪鹤!这怎么回事!?”
满含杀意的刀气裹着雪气,如柳叶般擦出,割破了军爷的双臂。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渗出。
见血,刀的力量骤然加大,军爷只好把长枪用力抵在胸前。
我怕我再次袭击他们,借着刀被军爷暂时抵挡的时机,左手握右手一个回旋狠拽。我是想把刀甩出去的,刀却顺着我的力道,挥到了脖子上。
我已经感觉到刀锋触及皮肤那彻骨的寒凉。
就在刀砍向更深的瞬间,金光乍现。
我感觉到温暖的双臂将我环抱,有妙法昙华,一朵又一朵,盛开在这冰天雪地。
“有施主言,温泉山庄可化缘。”
耳畔传来遥远的佛禅。
我的刀被金光击飞,砍向路边的树,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切面。
还好,被大力反伤后,右臂的肌肉酸痛,不停打颤,不会再有其他违背我意志的动作。我左手摸一下脖侧,只留下浅浅的血痕。
我大口喘气:“又从鬼门关逃过了一劫。”
道长走到树前,把刀拔出,欲塞回我的手中。
我向后仰,拒绝了他的动作:“它方才差点杀了你!”
道长说:“可你控制住它了,你不是鬼刀,你是你。从前是,往后也是。”
我最终还是把刀带上了。
回到温泉山庄,小和尚给我们留了封信便不辞而别。
信上只有两字:【灯眼】。
灯一字或许还好理解,要么是枭狼坡上的女孩灯灯,要么是油灯。
温泉山庄的夜里特别黑,天上又一点月光都没有,照明要靠油灯。
二者相比,我倾向于灯灯。
而眼一字是指的灯灯的眼睛,还是我的眼睛?
明夜,这一切都会揭晓。
今晚,我没去温泉区,自己寻了个僻静地方坐着。
就算坐的这么远,也还是有大嗓门的客人声音传了过来。
“好烦,长得好看根本没什么用,下雪的时候依然会觉得冷。”
“我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好,除了温柔体贴冰雪聪明人见人爱,别的一无是处。”
现在的客人,也太自恋了吧。别光喝酒啊,就点花生米啊。
道长拎着一壶好酒走了过来,问我:“喝两口么?”
他正问着,外面客人吼:“来两斤不掺水的好酒?啥?酒卖光了?行吧,你开心就好,再见吧。”
我:“我的营业额……”
我也就心里咒骂他一下,可不敢当面说。
说起来道长在这温泉山庄,是个奇怪的存在。
借着酒力,我壮胆问他:“你为什么总离我那么远?”就算在喝酒的当下,我们中间足足能坐下三个人。
“距离产生美。”
好吧,这我的确无法反驳。
我再问:“你怎么从前只吃烤兔子,现在才吃喵哥的烤鱼?”
“我乐意。”
把天聊死了,小老弟路这么窄的吗。
我把杯中酒饮尽:“那你来找我喝酒,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摩梭着酒杯,我朦胧觉得他在笑:“只是想在没人的地方,听听你说话。”
我:“?”有病赶快治。
他拿起酒壶,给我添满:“能一直这样也很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