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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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吴六将，我恹恹的跟在道长身后走，像只垂头丧气的蜗牛。
离七侠的小木屋越远，距咸娴的温泉山庄越近。我想慢点走，仿佛走得越慢，时间越久，可以久到就停留在此。
我平日里苦心经营的温泉山庄是鬼寨，全心全意服务的温泉顾客是鬼，就连一直陪着我的门客朋友们也是鬼客……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
心里揣着事，便没注意前面的路。道长停下来，我一头撞上了道长的后背。
“你干嘛突然……”我很烦，语气也不太好。
“到了。”他说。
歪头看去，我们已经到了枭狼坡，那个叫灯灯的小姑娘今天出现在了山坡上。
她还站在那儿，手中拿着长长的灯笼。今天没有风雪，灯依旧散发着奇异的温暖。
这次我没了心情动次打次。
我走近她，回想着吴六将的描述：“灯灯，我迷路了，能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回家吗？”
我早已做好不会得到回应的准备。
灯灯看了我一眼，把灯笼举在我的脸上。她的眼睛是竖瞳，宝石样的光泽映照着灯，也映照着我。
我隐约能看见自己的长相了，只可惜还不甚分明。
她的声音很小，像猫儿一样细微：“月明之时，妖异现世。”
今天突然之间知晓了温泉山庄的秘密，纵使身心疲惫，我也不想踏入温泉区一步，我没办法用平常心来面对整池子的鬼。
织心抱着我的胳膊，又剥削呱太当我的坐骑，连哄带骗把我推到一侧。
“我知道你今天很累，也很难短时间内接受这个现状。泡泡嘛，就算是火烧眉毛，还且顾眼下。你和我们现在是一样的，和温泉池子里的客人也是一样的，往常怎样，现在还是怎样。他们不会伤害你，我们也不会。如果把自己累垮只能加速你的……呃……”
织心的意思我明白了。
只可笑从前他们是鬼，如今我也只能是鬼。
我与鬼刀完全融合需要时间，在还未融合的这段时间里，起码我的意识尚为清醒，既然还有明灯，就更不应当放弃寻找生路。
“没吃的了吗？好饿啊。”一个客人在温泉池里大吼，他用拳头敲着池中的温泉水，水花飞起，就要溅射到干净的毛巾上。
喵哥赶紧溜过去把毛巾都抱的远远地。
“啊，好饿，突然想吃黄焖鸡。”另一个客人附和道。
织心在温泉区场中，她的手指灵巧地上下翻飞，配合蛇哥的妖娆身姿，演出漂亮的蛇戏。她身边蝴蝶翩翩飞舞，随着温泉蒸腾的热气，恍若巴蜀仙境：“还想吃什么，报菜名儿呀。”
“爆炒田螺！”一个客人喊。
军爷有滋有味的吧唧吧唧嘴：“我记得这个得焯水，欸，怎么做来着。”
“先一个个的刷洗干净，用盐巴泡一泡，拿手搓去黏液和脏东西。大锅加水放螺，从冷水开始焯，煮沸之后捞出来螺丢到冷水去拔。热锅凉油给花椒煸出香味儿来，老姜磨成粉，蒜瓣切成片，大葱切成花，再来点黄豆酱，煮到咕嘟咕嘟就有酱汁儿那感觉了。锅里油烧热之后，把田螺放进去，配上蜀中辣椒段，搁点儿白糖去去腥，倒点儿酱油上上色，那滋味，绝了！”戴帽子的奇怪客人滔滔不绝。
这个客人讲得好，很快大家就激动起来，又一个客人喊：“烤乳鸽！”
军爷用力吞下两三次口水：“这个、这个，肥美的很。”
“乳鸽选肉一定得好，老了进嘴就柴了，就没那个肥美口感了。肉要划些小口，用料酒佐以葱、姜、蒜，抓匀揉开，揉到汁水充盈。里外撒盐，酱油少许，喜欢胡椒也放些，腌他两三个时辰，让滋味儿渗透进去。烤的时候先把乳鸽的油脂烤走一些，再刷一层薄薄的蜂蜜，最后添点孜然调调味，隔壁的老王都馋哭了！”
“那麻辣兔头呢！”有些客人已经开始啃毛巾了，喵哥隐身在一边，幽怨的眼神盯着沾了口水的毛巾。
军爷的口水早就不能自理：“铁锅炖兔头……人生有盼头……”
“兔头先用黄酒、葱段焯水，拔除油脂和浮沫。葱剪段、姜切片，搁五香粉跟盐把兔头偎上一天。香叶八角不能少，花椒桂皮也要有，放大块冰糖煮水成汤。菜籽油微热，下一盆干辣椒、麻椒，姜块葱花也来点，炒出香气，倒入煮好的香料水，小火熬一个时辰，把多余的水分都熬出，只留喷香的辣味和麻味。这时候再把兔头放进铁锅里去，要让汤汁兔头融为一体，卤成汁，再熬一个时辰入入味。吃的时候撒些白芝麻、花生碎，麻辣香糯齐全，一嘴满足。”
兔兔那么可爱，当然得多放辣椒。
孜然也行。
盐也不是不行。
别说馋得不行的其他鬼，我也馋得不行。
到后来，什么马肉烧饼、蛇羹炖蛤、烤海雕、酸辣貂都出来了。
听他们这样聊天，我的情绪似乎也没那么低沉了。
快乐起来就想耍坏心眼儿，我走向池中问织心：“你吃过蛇羹没，味道怎么样？”
织心也坏坏，快速理解了我的意思：“啊啦啊啦，这蛇羹你可问对人了~我们苗疆那地方，别的不多，蛇呀虫呀多的很，漫山遍野都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木有我织心见不到的。有些蛇别嫌弃它看起来不好看，放了血剥了皮，铺在烧热的大石头上烤烤，下锅一煮，香的很~”她对我比了个wink：“十里八乡的毒萝北都喜欢~”
织心的蛇哥刚才还在搔首弄姿讨主子欢心，突然间被吓到头都不敢探，委屈巴巴地团成一个球。
我和织心素质极差地大笑。
温泉山庄打烊之后，客人们都走了，我淌着水，捡今天赚得的铜板。
道长只顾跟在身后，也不下手帮我一把：“他们想吃的这些怎么样？”
我哪知道鬼该吃什么，总之跟着一起馋就完事了。
道长继续问：“他们惦记的是黄焖鸡，马肉烧饼，爆炒田螺，烤乳鸽，麻辣兔头，蛇羹炖蛤，烤海雕，酸辣貂。”
“哎呀我知道啦，你怎么又重复一遍，我也是很馋的嘛，他们说的我都没吃过呢。”
道长恨铁不成钢般叹气：“太蠢了，像你这种就该做成鲜花饼。”
“鲜花饼，那是什么，好吃吗，怎么做？”
我优雅问出素质三连。
道长则是用拂尘推开我愈发靠近的脸：“晚安。”
是新的一天，也是格外没干劲的一天。
今天天色很黑，不知是雪呼唤着风，还是风裹挟着雪。
我正在收拾包裹，准备出门，却看见了坐在收银台前的咸娴。
说起来，我来山庄些许时日，只见过三次咸娴。
第一次是她招揽我那天，穿着昂贵的裙子，戴着我永远买不起的发簪。
第二次是开山将出现那天，她披着雪狐身上最柔软的皮毛织就的大氅。
还有今天。
咸娴依旧穿着崭新新的衣服，面料还是老样子，款式也是见过的，颜色是我没敢想过的，如果要描述的话，就是看起来有点像茄子。
应当再补个帽子，绿色儿的那种。
“你确定雪山上那伙人是雪山七侠不是雪山七傻？”咸娴说。
雪山七侠告诉了我温泉山庄的秘密，他们不是傻子。
我这样想，脸上却不会表露出什么。
昨天大脑宕机，七侠后面说的好些话我没听懂，今天带上道长和织心再去问一些温泉山庄的细节，或许有能帮助到我的方法。
临出门前，我先从豆豆那儿获取了今天的情报。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敌对势力：狰狞尸人；
出现位置：幽雾洞；
该敌人枕戈泣血，看起来全是破绽！
今天的情报很是奇怪。
尸人已亡，空留躯壳，他的反应怎么会有“枕戈泣血”这种奇怪的描述。
正巧幽雾洞和雪山七侠所在的方向一致，我决定先拜会七侠。
七侠的小木屋还是昨天的小木屋，屋檐下，几只可怜的鱼干还在那儿挂着，它们没有昨天道长拿走的新鲜。
林中很安静。
我们行走在枯叶上发出簌簌的清响，踩在厚厚雪堆里有嘎吱声。
这儿一点人影都没。
我估摸着，七侠不会还在睡吧？毕竟今天天实在太黑，又没有光照，唯独织心手里的小油灯闪着一点将灭未灭的烛光。
风雪很大，只怕再大些，油灯里的光也要泯灭。
我去敲门，没想到门是开的。门里，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
我回过头来，织心忧虑地看着我，而道长看着明灭的烛火。
“七侠这么勤快的嘛，天都没亮就去山里了。”我有不妙的预感。
这时的安静不是安静，是死寂。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求你们了，我心里念着，眼睛看着道长，再转回织心。
织心张了张嘴，附和道：“是、是啊。”
昨天还在苦口婆心跟我讲这山上的事，开山将，咸娴，我还没全部弄懂，吴六将他们住在这里还要守护着屋后的幽雾洞……
对了，幽雾洞！
豆豆出门前告诉过我今天的狰狞尸人很不寻常。
我顾不得现在还是大雪天，天色又黑，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山路，疯了一般往幽雾洞跑去。
“不要有事，不能有事……”
吴六将说小木屋后面就是幽雾洞。
雪天路滑，一脚没踩稳，我摔倒在地，从山坡上滚了下去。胳膊，腿，被山坡上凸起的石块划破，额头也磕破了一块。好在雪大，只是皮外伤，有些痛。
鬼也会痛么？我摸着头上的伤，有粘腻的血液。
我从摔下来的地方抬起头，目光正对的就是幽雾洞，黑漆漆的一片。
道长从山上赶下来，用双臂揽着我，拂尘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腿摔的有些酸软，还站不起来，暂且跪坐在地。
织心上前两步，提着油灯靠近幽雾洞，照亮了幽雾洞的景象。
我不知里面从前有几只尸人，现在，我看见的，足有八只。
其中七只挤在一起，对着另一只怒吼，也对着我怒吼。
寒意从头顶涌向全身，咸涩的味道划过嘴角。
鬼也会哭么？
雪山七侠不是雪山七傻，傻的是我，任凭咸娴把我玩弄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