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阿南》野鸽子

2、你敢 阿南的固执

　　【你敢！】

　　“爸！”
　　阿南猛地睁开眼睛，后背的汗已经浸湿了整个衣服！
　　“三儿，你再吼什么，快下来吃饭，收拾收拾跟我去个地方。”
　　连年的噩梦，一直缠绕着阿南。一次次在黑夜里找到父亲，一次次的失去父亲，那天的场景一次次的在脑海中上演，阿南总是在黑夜里奔跑，最后那一丝亮光在找到父亲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
　　“马上下来。”
　　阿南曾写过给父亲的文章，在他还没有走出来的时候，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教书先生的课不会因为阿南的爸爸离开而停止，他家的房子不会因为父亲的离去而停工。在后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邻居们对此只是心照不宣，平静的过着各自的生活：春耕、夏种、秋收、冬藏，等着柏树长高，等着孩子长大。
　　数学老师曾经叫阿南不要老是做这样悲痛的模样，假惺惺的咬文嚼字，宣泄着自己的悲痛，却不成长为父亲希望的人。阿南当时就怒了，在教室里直接和老师骂了起来，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的全都对数学老师抖落了出来，每个字极有分量的朝着数学老师砸过去。
　　数学老师被骂的恼羞成怒，拿起棍子朝着阿南打了过去，阿南并没有闪躲，生生的接住老师的抽打，暗暗的哭了出来。老师不知道为什么，阿南却知道，因为父亲走后，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严厉的教育自己了。
　　阿南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老师以为阿南发癫了，就叫人去通知三婶，把阿南领回家了。
　　后来也因为许许多多的事情，关于父亲的事情，阿南经常和别人起冲突，母亲一般不会收拾他，只是说说他，他也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混过去，之后依旧不知悔改，遇事儿就急，遇事儿就容易犯浑。
　　今天母亲似乎格外的干净一点，头发也比平时梳的整齐。
　　大抵是母亲又要去相亲了，是啊，像她母亲这样的大好人，长得也不错，即使有过家庭，也有重新拾起生活的权利，这一点阿南是明白的。阿南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匆匆的跟着母亲出了门。
　　见面安排在镇上的小茶馆里，从家里去镇上还要走一个钟头，母子俩匆匆的上路了。与以往的几次相亲不一样，母亲这次很开心很满意，至少阿南这样想，自从父亲走后阿南就变得敏感而又多疑。
　　“这次的李叔人很好，家境也很殷实，可以让咱们娘俩一起去生活，可以供你读书到大学毕业，还能给你介绍工作，这样我就很放心，你一会儿去瞅瞅怎么样子，觉得李叔还行的话，咱们娘俩以后就有依靠了。”母亲松了一口气
　　“哦。”阿南回答道
　　“你一会儿可别犯浑，乱说话啊。”母亲担忧的看着阿南
　　“恩。”阿南回答
　　“以后李叔对你好，你以后要记得报答人家，这份恩情不容易。知道了吗，妈知道你爸在你心里是不可取代的，但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母亲继续说着
　　“好。”阿南回到
　　一个多小时的路，翻山越岭的不一会儿也就到了，茶馆里坐着一个单身男人，穿的整齐干净，应该就是李叔了。
　　母亲进门去，寻了一圈也是终于看到了李叔，冬天是有点冷的，母亲的脸到底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羞红了的呢阿南也想不明白。
　　坐到李叔的对面，阿南警惕的打量着李叔这个人，母亲先是和他握了握手，李叔顺势说：“诶亚，手怎么这么冷，来我这刚好是带了手套，快给带上暖和暖和。”然后一直拉着母亲的手，搓一搓就给她暖手，母亲的脸更红了。
　　在阿南看来这让他很不舒服，作为一个男人，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目的性太强，还表现的过于明显，那是他的母亲，是他父亲最爱的女人，至少大家才刚见面，大可不必表现成这样来展示以后会对母亲很好，以后的事谁知道，阿南郁闷的喝了口茶，有点恶心。
　　期间李叔和母亲一直在说着一些有的没的，没话找话说的东西，阿南听的实在是头大，假意说去上厕所，是想避开一会儿。总的来说，李叔是还不错，但是阿南就是不舒服，阿南还没有谈过恋爱，不太明白一对陷入热恋的男女到底会腻歪成什么样子。只是觉得，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这样做过，这个男人太过分了，不可饶恕，决不能同意他们在一起。
　　从厕所回来，他们长达一个小时的聊天差不多也快完了，偏巧他们正在告别，李叔轻轻地抱着母亲，亲吻了她的额头，但母亲身高不够和厕所位置原因，阿南看到的是另一个故事。阿南当时震惊了，气的天灵盖都要撬开了，冲过去一个啪啪抽了李叔俩巴掌：“呗，你不要脸！”拉着还在晕乎乎的母亲冲了出去。
　　“不要脸！真不要脸！我不要你跟着他！不要脸！不要脸！”阿南一路走一路破口大骂“禽兽！不要脸！太不要脸了！妈，你别跟着他！我不读书了，我出去打工，我养你！呸！人渣！”
　　“三儿！你干什么呀！你在干什么呀！”母亲慌乱的抽出手，狠狠打着阿南的背“不读书！不读书！你打算和你爸一样一辈子做个没出息的农民吗？不读书，我们当初花那么多钱叫你去学大道理干嘛的？”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不要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呸，不要脸！”
　　“跪下！”母亲怒了
　　阿南当街给母亲跪下，母亲随手捡起一根棍子，一边打阿南一边说：
　　“叫你不听话！”
　　“我没错，是他不要脸！”阿南回答
　　“叫你不读书！”
　　“我没错，是他不要脸！”阿南回答
　　“叫你动手打人！”
　　“我没错，本来就是他不要脸！”阿南回答
　　“你养我，你拿什么养你妈我？”
　　一男一女就这样在大街上唱着戏码，另一个人也在匆匆赶过来。
　　“华妹别打了，孩子不懂事，没事。”李叔在一边讲
　　“呸，你个老色狼，我绝对不会允许我妈和你在一起，我呸，你不要脸。”阿南回答道“你个老色狼，就是看中了我妈还年轻漂亮，还能被你控制，我呸，你太他妈不要脸了。”
　　“张小北！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和你李叔情投意合，你李叔哪里惹到你了，你这样对他。”母亲震怒“你今天必须得跟我说明白了，不然我是要和你李叔在一起的，还要带上你。”
　　“反正他就是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阿南反抗到，像亲吻这样脸红心跳的事，书上说只有和最爱的人才可以做，可是李叔和母亲却在大庭广众下亲嘴，他绝对不能接受“你们要是敢在一起我就从那个桥上跳下去，死给你看！”
　　“你敢！”母亲吼道
　　李叔自然地把手搭在母亲的肩上，给她顺了顺气，母亲松了一口气，还温柔的看着他，嘴里也一直不忘数落自己，阿南越想越觉得委屈，想到了惨死的父亲，想到母亲已经开始胳膊肘往外扭了，不像以前那样根本舍不得打自己何况是大街地上叫他跪下，越来越觉得难过委屈，他在大街上哭着冲向了桥边，一撑就越过了围栏。
　　“你看我敢不敢！”阿南叫嚣着
　　扑通......一声，阿南已经跳下去了，
　　冬天的河水是有多冷，可是这个混小子就这样不要命的跳了下去。
　　尖叫声，救护车声，打捞的声音，母亲的哭喊，这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又来了，真的让人很烦，向父亲去世那天一样，阿南似乎又陷入了深深的黑暗里，耳边穿插着相似却有所不同的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