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阿南》野鸽子

3、她打南边来 阿南的救赎

　　【她打南边来】
　　阿南名叫张小北。
　　阿南又捡了一条命回来，打那以后母亲绝口不提改嫁的事，阿南也再没笑过。
　　打那以后阿南真的就辍学了，他回家跟着母亲种地、插秧、像先祖一样世世代代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阿南只要闲下来也会去村里的小学转一转，有时候还能听到新的知识，吓唬吓唬小屁孩儿，知道一些来自大山之外的新鲜东西来充实自己单一乏味的生活。
　　那天，阿南如常去小学外面听课，孩子们却不像平常一样死气沉沉的回应着老师的讲话，而是充满了活力。阿南也比较好奇，就偷偷地趴在窗户边上，往里面瞅瞅，第一眼没看到，第二眼还是没看到，阿南悄悄地从窗户上退了下来。
　　突然后面闪过一团黑影，把阿南吓了一大跳：“嘿，这位家长你有什么事儿吗？现在还没下课不用来接孩子”。
　　“啊哈哈，那个我，我就是来看看孩子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阿南尴尬的回应道“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前两天到的，最近住在学校里呢，大哥叫什么名字啊？”老师问道
　　“我啊，那个我叫张小北，北京的北，你也可以叫我阿南，这是我的小名儿”
　　“小北，好的我记住了，对了我叫林楠，但上户口的时候派出所搞错了，就叫林音，南方的南，我是云南来的。”林音回答道
　　阿南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姑娘，大大方方的谈吐和舒服的长相，阿南竟然看得有点脸红心跳的，主要是她还是个老师，就注定很不同。
　　那时候老师都是孩子们和没有文化的人羡慕和尊敬的对象啊。
　　“二流子张阿南，哈哈哈，老师你别跟他说话，会被抓去结婚的。”有小孩子在教室里跟着起哄“哈哈哈，对对对，老师他很坏，你别理他。”
　　“二流子，哟哟，二流子......”
　　“闭嘴，小屁孩儿乱说什么呀！”阿南有点生气又不好意思爆发。
　　“哟哟，张阿南打人啦，他生气就要打人啦！”另一些女生挑衅
　　“你们！”阿南说着随手捡起地上的棍子就要冲进教室了
　　“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我会教训他们的，你去忙吧。”林音牵着他拿起棍子的手，轻轻地扯了下来，阿南脸又红了一点。
　　“好，谢谢林老师啊，我就先回去了。”阿南尴尬的手不知所措，飞快的转过头揣在没有衣服兜兜的衣服里，回家了。
　　背后隐隐约约的传来，林音温柔又暴烈的斥责声：“今天起哄的全都给我站起来，回家后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抄五十遍明天上课拿来我检查......”阿南回家的步伐似乎比以前轻快了不少。
　　“老师明天周六不上课，啊哈哈哈，你和张阿南说话说糊涂了吧？”一个孩子顶嘴道“而且后天也不上课哦......”
　　“你抄一百遍，其他人八十遍，下次上课拿来我检查。”说着说着林音的脸也悄悄地染上了红晕。
　　晚上回家，阿南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点，母亲问“你平常不是不爱吃这些吗？怎么今天变了一个人似的？”
　　“今天天气好，有没有什么活，当然心情好，心情好，自然就吃得多了。”
　　阿南边吃饭边望着桌上盆里的南瓜笑着，憨憨的。
　　“这么久了，你终于肯笑笑了。”母亲眼里闪着淡淡的泪光
　　“哦？是吗？”
　　阿南默认了，可事是为什么呢？突然，林音笑着的脸就浮现在脑海里。

　　过些日子快要到年口了，阿南那天在帮着打扫卫生，在厨房里翻到一个大大的红南瓜，突然想着林音一个人在外地也不容易，扔下扫把，抱起大南瓜匆匆的跑向了学校“妈，我出去一趟。”
　　“三婶儿，我可是听说你家三儿在追求人家林老师呢。”邻居张春家的说道
　　“三儿都这么大了，该找个媳妇儿了。”母亲平淡的说。
　　兴冲冲的一路小跑到学校，发现找林音的不止他阿南一个人，他竟然有点生气，躲在学校外墙后面，不停地戳着大南瓜。
　　他就那样等啊等终于来找林音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大都是一些学生家长来祝她新年快乐，感谢她之类的，说一些有的没的的客套话。
　　“嘿，阿南哥，你躲在这儿干什么啊，来看我啊？直接进来就好了。”林音热情的邀请他，搞得阿南很不好意思，刚刚还莫名其妙的生气。
　　“啊，刚刚看你忙就没敢来打扰你。诺，这个大南瓜，送你来煮饭吃，我妈种的很甜，下饭，也不长肥，不不不，不长胖。”阿南全程都不敢看林音一眼，今天林音涂了个口红，像是大电影里大海报的演员一样靓丽。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尴尬的气氛让屋顶偷听的虫子都不小心掉了下来，啪，飘在林音的水杯里。
　　“那个，阿南哥，啊啊啊啊啊啊啊！！！虫，虫！！！”林音尖叫着
　　阿南飞快的把水泼了出去，一脚把虫子给踩死了。脚底下黏黏的，麻麻的恶心感从脚底飞快的蔓延到头皮上了。
　　后来他们开始打扫，洗杯子，扫地，随便一起做了年前的卫生，生生的演绎了小两口的戏码。气氛也因为虫子的消失变得不那么压抑沉闷了，外面的阳光似乎又大了点，暖和了一点。
　　打扫完了，阿南就走了，其实阿南根本没必要呆那么久，也没必要进去聊一些有的没的的话，更没有必要去帮忙打扫做这做那的，可是他就是去了。林音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催使着他去帮忙，去做那些他力所能及帮助她的事情。
　　难得的夕阳打在阿南的背上，看着影子的轮廓他似乎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其实林音今天本来没打算化妆的，但是想着学生家长来会不会阿南也来，于是早起化了一个淡妆，换了好多套衣服，忙忙碌碌一上午，都没见着阿南来。倒是有几个家长来跟她闲聊，夸她今天真好看像电影明星一样。
　　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她不想吃饭，不然刚好口红吃掉了，他来了怎么办？就一直饿着肚子。下午也有家长陆陆续续的来见她，问问孩子成绩，问问她好不好过年去他家吃饭什么的。林音礼貌的回应着，突然她看见阿南抱着一个大南瓜一路小跑过来了。
　　她来的时候，林音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脸也开始有点红。
　　可是他突然一下就钻到墙后边去了，还在那里不停地戳南瓜。
　　林音心想：不就是来见我的吗？怎么这么大脾气还不进来？
　　林音草草的结束了和家长们的会谈，等家长们走得远远的了，绕道后面去找阿南：“嘿，阿南哥，你躲在这儿干什么啊，来看我啊？直接进来就好了。”
　　进来林音一直在找话题，怕他嫌尴尬，可是她一眼也不敢看自己，今天她明明精心打扮就是为了他来，结果他来了却一眼不看她，林音很是郁闷。
　　其实阿南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得很久了，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林音只能一直没话找话说，幸好那个虫子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后面林音也没想到，阿南哥会帮她做那么多的事情。她心里无比的雀跃，因为打扫卫生的时候，洗杯子的时候，她第一次离阿南那么近，阿南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扫把，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都让她怦然心动。就像她读的小说里的剧情一样，难道爱情就这样来了吗？
　　做完家务活，已经有点晚了，阿南说要回去了，以后请林音到他家去吃饭。林音答应了，夕阳应在这个男人的背上，虽然不是白马王子，但是阿南却像极了林音心里的英雄。

　　后来林音从乡亲孩子们嘴里打听到阿南家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心里对阿南又多生出了一点心疼。从那以后，阿南也常常回来找林音玩，虽然也聊不上几句话，但是会一直陪着林音。春天阿南会摘来刚开的花，摆在林音的窗户边上，让他每天都能想起他；夏天阿南会约林音去散步，天气太热了，他们似乎也凉快不到哪儿去；秋天阿南会带着林音去摘好吃的野果子；冬天呢，回去阿南家里吃火锅。
　　在某一个夏天，阿南和林音坐在后山聊天，天老是不暗下去。
　　阿南的手一次次一点点的朝着林音的手挪过去。
　　“阿南哥，我们结婚吧。”林音看着阿南。
　　阿南一把抓起林音的手，放在心口：“好，好好。”
　　“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吧，叔叔没做到的事情，就让我来守护你吧。”林音眼睛里闪着星子一样的光芒，阿南心里也闪着一样的光芒。
　　阿南搂住了林音，久违的哭了出来。
　　他轻轻地吻了林音的额头......久违的哭了很久很久......
　　“妈，我们回来了，他睡着了。”林音艰难的背着阿南回了家
　　“好，好，好......”母亲嘴里只会说好了，太久太久了，母亲也哭了。
　　婚礼就举行在不久之后，在大队坝子里，乡里乡亲都来帮忙了，热热闹闹的。
　　晚上回家，大家都很累了，阿南搂着林音“林老师，你终于是哦我的了。”然后两个人就都慢慢睡着了。
　　阿南手直到第二天早上还紧紧的拽着林音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