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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二生) “原是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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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渐渐恢复平静,祝将军示意福松带着两名将士进了营帐。
不久,帐帘开启,易相平静的走了出来,身后的福松领着两名将士抬着祝容跟了上来,易相径直走到父亲面前。
“爹,我先带哥哥回家了。”
“我抽两队人马护送你们。”
“不用了。”易相谢绝了父亲的好意,“我来时带了一队侍卫,将士们跟着您效国才是正事。”
祝将军看着表面风平浪静的女儿,心中更为担心,踌躇之后,还是开口应允:
“好,一路当心!”
易相向父亲行礼后,起身看着父亲良久,开口道:
“爹,我和娘在家中等您回来。”
说完便转身离去,祝将军看着女儿的背影,用他人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开口道:
“孩子,照顾好你娘,爹此战过后便回。”
话音刚落便转身面对着自己的将士们。
“众将士听令!整理戎装,一刻后启程,3日后归家享天伦之乐!”
众将士以矛捶地回应自己的首领......
未走远的易相,将此情此景听的一清二楚,却不敢回头,忍了好久的泪水已浸湿面纱,她明白这是父亲给自己的承诺......
福松照顾着易相上了马车。
“姑娘,您坐稳了。”接着低眸看了一眼易相身旁的祝容,接着说道:“公子......就劳烦您照顾了。”
“放心。”易相应道。
福松放下帘子,坐在舆前,扬起了马鞭......
护送易相回家的队伍平安的离开了沙场,来到了一条林间小路。
突然,前排侍卫的马匹受惊,两人均人仰马翻。
一时间,尘烟四起,敌从暗处现身,把易相一行人围了起来,马车骤停......
“怎么回事?”易相在舆内发问。
“好像是刺客。”
“几人?”易相眉头一皱。
“暂不知。”福松答道:“您别出来,待属下去探一探。”
说完便要离开马车,准备迎战。
“等等。”易相掀开了帘子,招呼着福松,“你进来。”
福松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姑娘有何吩咐?”
“你留下。”易相抬手抚顺了容哥哥落在额前的发丝,“替我照顾好哥哥。”
“姑娘!”福松急切的喊着。
“这不是商议,是我对你下的令!”易相转过头,目光坚定的看向福松,“你留下,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要拜托你带哥哥先走一步。”
福松内心十分矛盾,明知这事不能这么做,可也自知是拗不过易相的,眼中含着雾气,试探着开口劝道:“姑娘......”
“这弩......会用吧?”易相出言打断了福松,想要把弩留给二人,毕竟福松还要护着容哥哥,不方便舞剑,“这是哥哥首次出征前亲自为我做的,现在我把它借你一用,记得归家后是要还给我的。”
易相说完冲福松轻松地笑了笑,一时间福松竟探不出这笑容中是幸福多一些还是悲伤更多一些......
“不接着吗?”易相看着福松,问道。
“这是姑娘惯用的武器,福松不敢接。”福松低下头,不愿听从。
“快接着吧。”易相将福松的手臂拽了过来,把弩放在了他的手上,接着拿起了容哥哥的佩剑,对着福松说道:
“我有它陪着,更安心。”语音刚落,便要起身迎敌......
易相掀开帘子,向外迈出了一步后,犹豫之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容哥哥,“福松,一定要照顾好哥哥。”
福松含泪点头......
舆外敌人正在缓缓靠近,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易相大步上前,走到了侍卫们的身后。
“杀!”一声令下,侍卫们奋力厮杀,血染刀剑......
双方乱战之间,突然有一人飞步径直冲向祝容所在的马车,缠斗中的易相回头发现时,此人已距离马车不足6尺。易相不再恋战,想要挡在舆前,转身时被面前敌人飞舞的剑划伤了左臂,此时易相已顾不上正在对战的敌人,飞步奔向马车......
一路畅通无阻的刺客,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闪现,挡住自己的路。一时愣神,随后便挥刀砍向易相,易相来不及躲避,刀尖轻划过脸庞,面纱被划破,飘落于地。在刺客第二刀还未挥起时,易相举起受伤的左臂,握住持剑的右手,奋力向前砍去,伴随着易相的长吼,剑过头落......
一时间乱斗停止,敌我两方均被这位养尊处优,手未染血的祝家大小姐惊到了。
易相颤抖着垂下握剑的手臂,眼神冷冽的目视前方,缓缓抬起头,开口道:
“今日,我祝易相,定要带哥哥回家。阻拦者,无赦!”
目光坚定,眼神如利剑,刺向面前众人......
舆内的福松坐立不安,也不知外面现在到底是何状况。
一阵忙乱声过后,舆帘被撩开,易相走了进来。
福松看到紧握手臂的易相,方才用来遮面的面纱已不见了踪影,白净的面颊上了多了一道刺目的血印,紧张道:“姑娘受伤了!”
“无碍。”比起福松的慌乱,易相倒显得平静多了。
“知道是谁要这般赶尽杀绝吗?”
福松摇了摇头,这些人提前埋伏在此处一定是有准确的情报。不过既要知道祝易相的身份,又能得知祝容已无对抗能力的人倒是不多,可无奈没有证据,目前也只能大概猜测道:
“能在此时准确的守在归程途中,八成是北漠那些人。”
“北漠!”
易相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中尽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一行人,根据易相的吩咐,在城外的林中待到天黑之后才入城。在都城中一路专走人烟稀少的小道,趁着夜色,悄悄回到祝府之中。
第二日一大早,福松领了几个人来到祝容生前的院中,想要根据他的遗愿,整理些物品放置在他身旁。
刚刚推开屋门,福松发现书案边有个人影,头倚靠着书案,坐在地上,屋里进了人却也没有任何反应,似是睡着了。直到看到门边同样坐在地上熟睡的福柳后,福松才将信将疑地唤着书案旁的人:
“姑娘?”
易相和福柳同时惊醒。
“何事?”易相想要起身,却因为腿麻又跌坐了回去,福柳赶忙上前扶住她。
看到易相脸庞上挂着的泪痕,福松便知,姑娘定是在此哭了一夜......
“就是来取些物品。”
“嗯。”
易相应了一声,乖乖站到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福松指挥着几名家仆将容哥哥的物品搬出屋内。泪水已漫过一半黑瞳,却还隐忍着不愿让它落下。
在拿画卷的时候,其中一幅画掉落了出来,滚到了易相脚边,易相俯身捡起了画卷,捆画的红绳不知为何竟松开了,易相看了一眼,是那幅自己缠着哥哥画的成亲图。只是如今画中多了两句题词:
‘原是天地殊途路
但愿今世两相容’
此时,福松向易相走来,踌躇着还是将手中的书信递了出去。
“姑娘,公子怕自己等不到您,亲笔给您写了信。”
“他想对您说的话太多了,总是写了毁,毁了写......直到最后,知道了您就快到的消息,才停笔。”
“这些信都是公子的真心,扔了太可惜,属下就擅作主张留了下来。”
福松试探着问道:“您......要看吗?”
易相接过褶皱不堪却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打开来看,信上本应峻秀的字体,被奇毒折磨的歪歪扭扭......
‘小相,
此信被启之时,想必我已离开了你,但你不要哭,先前小易相已为小祝容流了太多泪。如今我宁愿你的情绪与我无关,也不愿你再为我悲伤。我原本企望你这一世的喜乐都能有关于我,但现在不大能实现了,让你欢喜这件事往后恐怕只能由别人来完成了......’
‘小相,
哥哥的身体现在应该渐渐不再暖了吧,但你不要怕,不论我温暖与否,装着你的心永远是滚烫的。若你愿意的话,再抱抱面前的容哥哥吧,哥哥很想再主动抱抱我的小相,可现在无力起身了。哥哥就要化成你最爱的云了,无论黑夜或白昼,哥哥都陪着你,想我的时候记得仰头望一望......’
‘小相,
你说希望我们的日子,都能容易一些,所以在你我的云簪上分别刻了“容”和“易”,可比起‘容易’,我更愿你我今生可‘相容’。
此前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现今多愿今世如梦,痛快爱一场......’
.......
颤抖着看完了这些书信,易相的目光又移到了那幅画卷上。
画中的郎君还是未画眉眼,只是他的发髻上多了一支别致的簪子,这簪的模样酷似现在易相髻上的那支......
此时的易相胸口闷得不能呼吸,一时间没有站稳,跌坐了下来。
“姑娘......”福柳担心的喊叫出了声,赶忙上前扶住了易相,心疼的看着面前一滴泪都未流下的易相,心中感叹,人要悲伤到何种地步,才会如此......
突然,易相似是想到了什么,发了疯似的从家仆手中拿回了容哥哥所有系了红绳的画,每展开一幅,易相的心便更痛一分。这一幅幅画卷像是一笔一画的烙在了自己已经遍体鳞伤的心上,画中的自己,时而娇嗔,时而欢脱,时而伤心,时而文静......
这一幅幅的画卷都是哥哥眼中一幕幕的自己......
“原来,这就是你的克制......”
易相用手抚了抚画中的自己,用心的把画卷一幅幅卷好,系上了红绳。可眼泪再也忍不住,就如这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
屋外的人们吵吵闹闹地在避雨,都在埋怨这雨来的毫无征兆,前一秒还晴空万里来着。
听到雨声,易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屋外的大雨,挂满泪珠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哥哥这次倒是没瞒我。”
易相缓缓走到屋外,望向空中的云,“哥哥,你是在陪小相流泪吗?”
易相踉跄的在台阶上落座,“哥哥,对不起,小相实在没忍住,下次不会了,你也不哭了好不好?”
像是容哥哥在自己身边那般,易相向云诉说着同样被自己深藏于心的情感......
屋内的福柳福松看着自言自语的易相,不忍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的守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