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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二生) 他要将她深 ...

  •   几个回合之后,双方都杀红了眼,谁也没有注意到敌方首领此时已退到哨台之上,拉弓对准了正在沙场浴血奋战的某人......
      刚刚解决掉身旁兵卒的祝容,突然被敌方副将缠住,招招针对他却也不至于致命,那人似乎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当祝容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免与其发生直接冲突,眼看实在摆脱不了那人的纠缠,祝容勒马转身,决定改变进攻方向。回眸之间余光发现了直冲自己而来的飞箭,此时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祝容果断挥剑抵挡,将近在眼前的飞箭一分为二,可只剩一半的断箭还是刺入了祝容的身体。
      中箭的祝容被飞箭的冲力带下马,重重摔在地上,不远处的福松看到中箭落马的祝容,急红了眼,发狠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祝容身边,福松慌忙之中拉紧鞍辔,翻身下马,扶起祝容查看他的伤势。
      祝容的突然中箭,让一些追随他的士兵乱了阵脚,不敢贸然进攻。祝将军见状勒令后退,终止了这场乱战。
      待退到安全的地带,祝将军急忙上前查看祝容的伤势,眼中满是担忧。幸好伤口不深,只有箭头刺入了皮肉之中。

      回到军营后,随军的医者已经等在了营帐外。
      待伤口仔细包扎好后,祝容一刻也不愿耽搁,拉着福松询问易相的情况,在得知易相在家中并无任何危险后,安心的舒了口气。可转眼间却咳出了一口鲜血,那血的颜色发暗,众人瞬间慌了神。原本还精神饱满的祝容,突然虚弱的晕倒在床榻之上,让人始料不及。
      身旁的医者赶忙上前查看情况,只见祝容费力地想要出声说些什么,可深红色的血不停的从嘴角溢出,口中的血液占据了角角落落,堵住了咽喉,竟让他发不出声来。
      见到祝容艰难的想要撑起身子,福松快步去到他的身边,扶住了他,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将军此时力不从心的模样,福松憋红了眼眶,也顾不得身份,冲着医者吼道:
      “你不是说少将军并无大碍吗?现在怎会突然吐血!”
      医者一时语塞,根据伤口情况来看,箭头从肋骨间穿过恰好没有伤及筋骨,而且箭刺入的并不深也未刺穿脏器,按理说止血后短暂修养几日便能痊愈。少将军突然吐血确实让他措手不及,这血的颜色也不是正常的鲜红色......医者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拿起了方才拔出的断箭,将箭头那端凑近鼻尖,竟闻到一股异香,顿时大惊:
      “是毒!”
      “是何毒?”祝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听闻北荒有种奇毒,以蛊为引,掺入拥有异香奇毒的花草,气味入鼻只叫人觉得清香怡人,若是长久处在这香气之中,该毒便会沁入心肺,中毒之人毒发之时生不如死,不久之后将会内耗而亡。”
      “那我们岂不是都中了这毒?”
      不知是谁的惊恐之言使得整个营帐内人心惶惶的。
      “大家莫慌,这箭上的剂量还不足以沁入心肺。”
      “既然这剂量不足以发挥它的毒性,那少将军为何会出现中毒的症状?”
      “若要通过气味下毒,需要让中毒之人日复一日不停地摄入这毒气,想要发挥毒性的话就需要大量的毒物;但这毒素若是直接接触血液,即便是这少量的毒液也可致命,其毒若入骨则更是无解......”医者没有再说下去。
      “有什么办法能使毒素排出体外吗?”福松焦急地问道。
      “现在只有放血排毒这一个办法了......”医者实在于心不忍,侧过脸缓缓叹了口气。
      “放血?这怎么能行!”
      这一营帐内的几乎都是久经沙场的人,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受过刀剑之伤,谁人不知受伤流血医治的第一步便是止血,现在却要放血,暂且不说这毒能否除干净,就只是任凭血流却不止这一做法,也会有血尽而亡的风险。
      “好在毒液刚刚入血,看少将军的状态,应该还未发挥毒效,若是将染毒的血液放出,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此时营帐内鸦雀无声,大家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要不我们试试吧......”福松实在不忍祝容如此难受,看向了祝将军,央求道:“虽然成功的几率渺茫,试一试总还是有希望,总好过现在这样。”
      祝容用尽全力摇着头,强忍着剧痛,紧紧拽着福松的手,在他手心歪歪扭扭的写着什么。福松仔细辨别出了几个字:‘她在等我,我不能冒险’。
      “少将军!”待看清掌心的笔画后,福松既心疼又生气,心中埋怨他的意气用事,想要他认清目前的状况。
      祝容则死死地握着福松的手,恳求地看着他,坚决的目光不允许他拒绝。
      跟了祝容这么久,他在想什么一个眼神自己便能知晓,拗不过他的福松不情愿的开口问道:
      “可还有保守的方法吗......”
      “那就只能以药解毒了。”那医者顿了顿,有些犯难,“只不过我们手中没有这毒的解药,现下也只能根据少将军毒发时的症状猜测其中含有哪些毒物,然后再一一对症下药......”
      “暂且先这么办吧。”祝将军向医者躬身作揖,希望他可以尽力救回祝容,“有劳了。”

      之后几日,祝容时不时便会被蛊毒折磨,那毒极其磨人,次次发作都使人痛不欲生。看着日渐消瘦的祝容,福松心中十分不安,每日待到祝容入睡之后,便会去到医者帐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日,祝容再次毒发,待他稳定下来后,福松擦拭着他额前的汗珠,犹豫着开口劝道:“要不......我们尝试一下放血的方法吧。”
      刚刚抵抗过蛊毒祝容,颤着发白的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嘶哑发不出声,只得作罢,缓缓摇了摇头。福松见状,将汤药端了过来,服侍着他饮下。
      片刻后,稍稍缓过劲的祝容提出想要去营帐外看看。福松为他披了件长袍,搀扶着他来到帐外。
      今日云淡风轻,日光出奇的好,祝容眯了眯眼睛,将手掌遮在目光之上,透过指缝与空中的金轮对视。
      渐渐地,祝容像是找回了原本的精气神,眼神中的温柔使得病态一扫而光,就连嘴角弯起的弧度也变得柔和。
      “福松啊,我想见见她......”
      “属下这就回京去请姑娘来。”
      “不需要这么麻烦。”祝容笑着轻轻摇了头,“帮我把案边的画卷拿来吧。”
      福松去到帐内取来画卷递到祝容的手中,祝容缓缓将画卷展开,福松看了看,这次的这幅是放纸鸢时的易相......
      福松看着祝容眼中的深情,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不打算告诉姑娘吗?”
      祝容将画卷合上,再次望向长空。
      “她就像这空中的艳阳,总能驱散阴霾,照亮我的寰宇,温暖了我,但不属于我一人。”
      “而我愿做这云,可以不时地陪在她身边,足矣......”
      “其实......有件事我瞒了你。”看着面前的祝容,福松实在不忍,决定擅自做主,向祝容撒谎道:“姑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祝容满目惊喜看向福松,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随后别开了福松的目光,微微垂眸遮挡住眼中的黯然,“这里不安全,还是让她原路返回吧。”
      “姑娘的心性,公子是最了解的,我们哪能劝得动呢。”
      “那倒也是。”祝容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那日之后,祝容既担心又期待,每日都将汤药一滴不剩的饮下,不分昼夜的数着日子,祈祷着易相能赶在孟婆之前来。
      福松则即刻派了心腹去请易相,一行人没日没夜的赶路,终于在五日后到达。
      刚下马车,易相也不顾上什么礼数,直奔祝容的营帐。
      到了帐外,却被守在外面的兵卒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易相进。听着帐内祝容的哀嚎声,易相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一时心切动手打了阻挡自己的守卫,想要硬闯。这是她第一次对下面的人耍大小姐脾气。
      帐帘撩起,医者端着空的药碗走了出来,易相急忙拽住他,急切地询问着祝容的情况。
      “哥哥他伤到哪里了?”
      “少将军胸口处中了箭。”
      “伤的很重吗?”
      “这伤本没那么难医,只是......”
      “只是什么?”易相焦急的询问道:“您快说啊!”
      “只是......箭上有奇毒。”医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出:“若不想毒入骨髓,便需放血,直到毒素全部流出。可容公子胸口中箭,若不及时止血,即使毒素排出,也会因为血尽而亡。”
      “那现在......就是说现在......毫无办法了是吗?”
      医者颔首叹气道:“这毒毒性不至于使中毒之人当场毙命,可却是极为磨人的,毒发后便如千蚁啃咬,万蜂蛰心,我本不想为他止血,可他坚持......”
      “可有寻到解毒的办法吗?”
      医者摇了摇头,“能想到的办法我都试过了,可却不见好转,怕是已无力回天了......”
      “胡说!”易相一瞬之间急红了眼,“怎么可能无力回天,分明就是你医术拙劣!”
      她强忍着悲伤,不愿让泪水落下,可眼眶已承不住不断聚集的泪珠,易相固执地擦去每滴泪水划过的痕迹,“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此时,帐内传出了祝容虚弱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
      易相也顾不得旁人,疾步走到祝容的床榻前,看着祝容如不胜衣的模样,盈眶的泪水也来不及跟她打招呼,自顾自地在脸庞上连成线。
      “别哭。”祝容想抬起手为易相拂去泪水,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注意到容哥哥抬到一半又落下的手臂,易相赶忙伸出双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觉察到他手心的伤,易相缓缓将他的手掌摊开,用指腹轻轻抚过那些伤痕,看起来像是紧握双拳时指甲陷入肉中留下的印记......
      “那毒发作时一定很难忍受吧......”易相目不转睛的盯着祝容的手掌,自顾自地说着:“一定有办法解毒的,一定有!”
      “就算是北漠的奇毒,既然制出了毒,就一定会有解毒的药!北......漠!”
      想到这里,易相愤然起身,却被祝容紧紧拽住。
      “再陪我说说话吧。”
      “等我从北漠寻得解药回来,我定天天陪着哥哥。”
      易相想要将被容哥哥紧握着的手挣脱出来,可祝容却没有放手的打算,他怎会不知她的想法,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现下他只想再多看看她。
      “北漠那么大,你要去哪里寻呢?”
      “害哥哥中此毒的人必定知道些什么!”
      “傻瓜,就算他知道,他又怎肯告诉你呢?”祝容将易相拉回到自己的身边,“我做的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做傻事的。”
      “可我不甘心!也舍不得......”易相带着哭腔,将后半段话咽了回去。
      祝容虚弱的笑了笑,没有继续那个话题。
      “答应哥哥3件事好不好?”
      易相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拼命摇着头。
      看着任性的易相,祝容只觉得可爱,笑着开了口:“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怎么就摇头了呢。”
      祝容伸手取下了自己一直不曾换过的玉簪,递到易相面前。
      “记得那日你送我这支玉簪的时候说过,这簪有两支一样的,一支刻了‘容’字,一支刻了‘易’字。既然是礼物,理应由我自己挑选,现在我想要拿这支换另一支,可以吗?”
      易相接过了容哥哥手中的簪,将自己髻上的玉簪取下。
      “想那日一样,替我束上吧。”
      待易相将祝容的发髻束好,他同那日一样抚了抚发丝,满意地开口道:“我的小相束发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一会儿离开这里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这次出征你为我准备的那件长衫换上吧。”
      “好。”
      “最后一件事。”祝容温柔的看着牵绊了自己一辈子,却仍旧放不下的人,“以后想起我的时候不要哭。”
      易相再次红了眼,这件事她不愿答应,也答应不了。眼眶再也承载不住眼泪的重量,一时间泪如雨下......
      不过这次祝容也任性了一回,直到哄着易相点了头,他才作罢。
      将心中的遗憾都交代完后,祝容仔仔细细地盯着易相看,在心中描绘着她的容貌,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神态都不愿错过......他要将她深深刻入骨髓,即便喝下了孟婆汤,也要生生世世记得她的模样。
      “我的眸......还似玉吗?”
      “嗯。”易相带着哭腔应道。
      “那你再多看几眼吧。”祝容努力的睁着渐渐无力的眼眸,“或许它一会儿便不再是你喜欢的模样了......”
      易相明白,这是容哥哥在向自己告别,她微笑着冲容哥哥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哥哥的双眸即使百看也不会厌。”易相努力的扯着嘴角,笑意盈盈的跟容哥哥说着话。
      “你记得吗?你还欠我一个拥抱呢。”祝容故作埋怨的说道:“出征前我去找过你,也不知你跑去了哪里。”
      祝容挣扎着起身,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虽然生平只有短短二十几载,但他守住了此生唯她的誓言。

      片刻后,祝容还是没有抵抗住倦意,闭上了眼睛......他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梦中的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身边的易相憨憨的嚷嚷着要嫁给他,不过这次他没有避开,而是郑重其事的应了句“好......”
      容哥哥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易相侧过脸看向嘴角带着笑意的容哥哥,心里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他了,不知他在走的路上遇到了谁,脸上的笑意很是温柔。易相心想,可能是他的心上人吧,虽然自己没有办法把容哥哥的心上人拉来见他最后一面,不过容哥哥在走的时候能幸福也挺好,起码自己不用担心在路上的他会孤单了......

      在祝容面前忍了许久,此时易相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似要把郁结于心的伤痛全都释放出来,悲啼声穿透帷帐,传了出来,帐外众人皆能感受到声音中的痛与哀......
      福松以剑击地,众将士跟随他一齐哀悼已逝去的少将军,顷刻间地动山摇,枫叶尽落,鸟儿飞旋在上空,似是这世间万物都来送别祝容,不舍这位翩翩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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