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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飞入乱云深处啼(1) 启节帝登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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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节帝登基后首先做的,一是给自己的陈年冤案平反,二则是重用封赏那些跟随自己的幕僚随侍。常家兄弟几人自小便被太傅常南浦收养,对启节帝既有护卫之恩,又有师兄弟之情,如今启节帝上位,常家兄弟自然俱得封赏,风光至极。那常家兄弟出身贫寒,平乱之战中对平头百姓不扰不强,对比起成王兵马所过之处皆一片狼藉,竟赢得几分民心,如今他们得势,百姓多为信服敬重,也为启节帝添了恩待下属、善用人才的美名。
传言道常氏有兄弟八人,文武兼备,各有所长。战时则损了两位勇猛的将才,如今六人,一人随其师傅南浦云游去了,有二人封侯,另三人为官,一将两卿。如今的镇国大将军,武官之首正是常氏大哥常夷,两个弟弟常司、常究分别任大理寺卿和光禄寺卿,五弟常悟、六弟常祁不愿领职,启节帝便赐了侯爵,但不赏封地只食俸禄,一门子烈火烹油,实在是惹人惊羡。
一朝天子一朝臣,常氏对启节帝忠心血汗换来的功劳,当下朝中自然无人敢置喙。只是暗流汹涌、恩怨循环,却是何朝何代都避免不了的。
宁吉再醒来时,眼前又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又捡了一条命却不知又落入谁手了。没等他多想,知觉恢复后,遍体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忽然进来了一人,手上端了一只碗,空气里也渐渐弥漫上草药的味道。宁吉见那人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穿着暗云纹玄色便衣,不像小厮,像是位孔武有力的小郎将。
他实在被昏死前那顿毒打吓得狠了,忍着疼蜷缩起身体想往被子里钻。那人见宁吉因疼痛不断抽气,搁下了碗,站着说道,“小公子莫怕,我家主人偶然遇见小公子这事心有不忍,这才救下小公子。”那人声音英朗,对他却格外温和。宁吉又想,最近是犯了什么贵人窝了,怎么处处遇见些非富即贵的人物,偏偏自己谁也不认得。不知所以困惑,不知倒也无畏。
宁吉便说,“感谢大人的恩德,只是小人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声音沙哑,且他身上疼痛难忍,真是气若游丝了。
那人愣了愣,脸上神色变换,宁吉竟从中看出一丝窘迫,又道, “不知如何称呼大人”,
那人缓过神来,“我定比你大的,你叫我齐山大哥就是”,齐山又更大声地补充道,“别叫我大人,我家主人姓常,是朝中将军,等你能下地了见我家主人时才要称将军大人”。宁吉先未想到这人如此亲和,刚要放下心来,又听得“常”“将军”,心又绷上来。
齐山又端起碗, “先喝药吧”,在宁吉头后又添了一个软枕,将他的头垫高一点,将碗慢慢放在他手里,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甚呢”。
“小人姓宁,单字一个吉,吉祥的吉”,宁吉手发着抖,慢慢将药往嘴里送,又被苦的脸都变了形。自然看不到齐山这大个子脸上掩不住的失望。
吃完药,齐山就接过碗来,劝解宁吉不必忧虑,又问是否要给家里人报信,宁吉便将天香楼并辛夷告诉了他,齐山有些吃惊但不再多说,便让他好好休息,出去了。
宁吉喝了药昏昏沉沉,忍者浑身的疼,就这样迷迷糊糊又睡了一天一夜,中途也有人给他送药和一些清淡的饭食,只是他迷迷糊糊也不知怎么打发的。翌日近午他醒来,又见齐山进来看他。他便说能否下床走动走动,齐山立刻便答应了,还等他换好衣裳,扶他出来。
宁吉的衣物前日就破损有染了血,早不知道被剪了扔到哪去了。齐山不知从哪给他找来一套浅海棠提花罗衫,竟十分合身。又取了一条同样纹式的月白发带,让丫头将他的头发笼到后面,松松的束起一溜来。衣带皆精工细作,倒像是早就预备好的。换了衣裳,更显得宁吉珠玉一般,身材纤细,飘逸温柔。
齐山带着宁吉出了房门来慢慢逛着,这日天气仍是阴阴的,却也不似暑时那般闷热,间歇有几缕凉风吹过,宁吉见周围雕檐画栋精贵非常,自己这两天躺的应是院西南角的一间小屋,齐山带他出了屋子向北走过一小段,向动拐了弯,便有一处小小的花园。齐山便问宁吉可知道常氏兄弟,见宁吉点头便继续说,此处是敕造常府,离皇城只隔了一南北向的桥,是几位在朝中的常大人的住所。
宁吉今日清醒之后便回想着八哥师兄们的模样,只是当时八哥伤好后,常氏兄弟来寻,住的是自家后面小街后的一间院子里,宁吉经常跑去寻八哥,却因家中人担心他的安危,每每都是邀请八哥穿过街到他家的后院,再一同玩耍。八哥师兄多,宁吉那时年幼,那时虽认熟了却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且这几年宁吉容貌变化,又兼世事变迁经历流离,若非十分熟悉,怕是不会将宁吉和从前那个小团子联系在一起。所以宁吉也疑惑常师兄认出他来还是别的原因才救他。
他们正逛着,东边的小路那头走来两个人。宁吉一惊,连忙细看,没见到八哥的脸才放下心。
来的是常夷,也就是兄弟中最大的,前日救下宁吉的镇国大将军。身后跟着的也是位身材高大的大人,看衣着应是与齐山一类。
常夷进了花园瞧见宁吉这边,加快脚程,如风一般疾步到宁吉这里五步左右,停下来,看清了宁吉的脸,脚步又慢下来。他身后那人见了宁吉更是紧锁眉头,在七步开外便停下不再向前。
齐山先对着常夷行了礼,起身后对宁吉介绍到,“这就是我家主人,如今的镇国大将军,常夷常将军”。宁吉提起衣摆便要跪下行礼,却被常夷叫停。
“你伤势颇重,不必行礼了” ,宁吉便缓缓起身,抬头看了常夷一眼,却见常夷一直看着自己的脸,或者说,一直看着自己右脸处的烧伤。
“小人容貌丑陋,吓着大人了。还未谢过大人救命之恩。”
常夷听了这话,便将视线移到别处,说,“无妨,且救你也不只是我的功德”,见宁吉疑惑,便又补充,“你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
宁吉一惊,那绷着的心似乎要跳起来,又觉得常夷面色有些伤感,所说故人好似也非是他。过了一会,又听常夷道,
“且后来舍弟跟前的人也悄悄来看你,说你是无辜被卷入他的事,我才出面将你带回”,宁吉抬起头,愣怔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害你无辜被打,是我们的不是”。
宁吉连忙作揖,称不敢,心下又有些不自主的开心。
常夷将他扶起,又看了他的伤疤一会,好几次似乎想出声说什么,但始终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宁吉都觉得腿脚有些酸涩,常夷才说让他这几日在此好生休养,大好了再让齐山亲送回家,说完便带着另一人向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