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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逢应不识(2) “咕噜咕噜 ...

  •   “咕噜咕噜”,清晨的洛华街笼着淡淡的烟雾,一辆马车轧过石板路,出了天香楼后院,径直向北驶去。
      声音渐远,宁吉才从厨房窗后探出头来,又小跑到角门边,目送那马车远去。直到那马车过了西北桥,一点儿影也看不见了,才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他想起昨夜,他的八哥睡在软榻上,他就听着那有力沉静的呼吸声睁着眼瞧了一夜。可天蒙蒙亮他便悄声出来,也不知怕什么,就是不敢再呆。他忽然有些后悔,今早明明可以再看一刻钟的,他又想,以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也不知怎么才能再遇见八哥,心中又酸又悔。
      他走到大堂,看见辛夷和绯棠正送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客人,那客人身后还跟着两三位随客,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有一名曼妙娉婷,蒙着面纱的女子。那几人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朝宁吉这边看过来,他赶忙走到桌子旁,开始收拾狼藉的桌面。但宁吉感到始终有几束目光在他身上,心道果然一夜未睡脑子昏了,盯着客人那么久,客人都嫌他失礼了。
      待那几位客人出了大门,辛夷转头看见他,忙走过来问他昨天晕倒的事,宁吉见辛夷眼下脂粉都盖不住的疲惫,连忙摆手,什么也没多说,只说自己现在好了糊弄过去。
      辛夷掀开他的帷帽,见他虽然精神不济,但气色还好,松下些眉头来,“怎么睡了一觉更累的样子”,宁吉笑道,“姐姐眼下都泛青了,还说我呢”。
      绯棠也懒懒地走了过来,“都进去再歇歇吧,昨夜那客人实在难缠”,又转头对宁吉说,“吉弟昨天怎么只给我买了东西,这天都给你热昏头了,那应天下面的酷暑你该怎么熬呢”。绯棠还想说,却被辛夷抢了话,“你们还折腾他,他这身子经得住吗”,宁吉见她们若要开始拌嘴,又是一早上不得安宁,连忙打圆场,“姐姐们快都去歇着吧,我没事,其他姐姐的东西这两天我寻空就去买”。说着,推着辛夷绯棠二位上了楼歇息。
      他在大堂忙到卯时末,等到楼里小厮上了工,本想回房间补觉,却毫无睡意。楼外雾霭未消,阴阴沉沉,宁吉怕这两天又要下雨,卖脂粉的芳婆不出摊,楼里的姐姐的物品又要耽搁下去,便戴上帷帽,趁着空出门去采买。
      洛华街上一贯上午没什么人,天色又阴阴的,宁吉刚要过桥,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马车轱辘压过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转过头来想要让路,忽然面前一阵异香,眼皮抬了两下,沉重的受不住,便没了知觉。
      等宁吉渐渐清醒时,他发现自己眼睛被蒙着,头更疼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晕倒了多久,他想动,发现自己被反绑在一个柱子上,麻绳纂的他手腕生疼,他踹了踹脚,感受到自己正坐在一个垫子上,周围的味道并不难闻。大约是个干净的客房,宁吉更加奇怪,对方家境显然不错,绑了他来也不像戏本里那样放在满是蟑螂老鼠蜘蛛网的破柴房旧庙之类。可绑他来能做什么呢,定然不会是因为他是从天香楼里跑出来的,就被当作那些娇俏的姑娘们,且对方已经摘下他的帏帽,竟也没吓得将他仍到城外河里去。实在是宁吉没有任何可以被图谋的,无财无色无家世,就连敲诈勒索的杆子也打不到他,他想不出谁能绑他,也想不出绑他作甚。宁吉又觉得自己昨天见了八哥哥,此生心愿已了,竟不太慌乱。
      难道,是昨天门外的人想通过他来打听八哥哥吗,宁吉突然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开窍了。必然是了,他八哥如今非同寻常,虽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总听来往的客人说什么“应天新贵,常门一堆”,常氏兄弟如今炙手可热,想来总是十分招人眼球的。
      宁吉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把柄,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子实在是有用了一回,心焦起来,有些坐不住了。这时,宁吉听见门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吱呀——”,有人推门进来,他感到一人走过带来的风,那人似乎在他面前站定,打量了他一会。宁吉听得那人低语,“确定吗”,边上有人应道,“除了他,没有更符合的”。宁吉回味不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只感觉到面前大人突然上前摘掉他眼前的黑布,呵道,“我让你们这么对待贵客了吗,没眼力见的东西,”说着便有人解开了他背后手上的捆绳。
      宁吉心中疑惑,但不敢发作,只是帮他解开捆绳的人动作太急,手腕更疼了。那人前来拉着宁吉向外走,宁吉实在摸不准这群人的态度,只得被他们推着向前。宁吉适应了光亮后,便小心打量,关他的地方是个小小的院落,屋舍不华丽却也是青瓦白墙十分周整。
      宁吉被推着出了小院门,向南拐了弯,再往前不多,到一座亭子,中有二人。
      他仔细一看,右边坐的正是他八哥。
      宁吉一时间不知往哪里躲,下意识转头想要跑走,被身后那人狠狠捉住,那人原以为宁吉有多大力气,狠狠一捉往前一推,竟直接将宁吉推得入了亭子,脸朝下狠狠摔在地上。宁吉手掌手腕乃至膝盖小腿俱疼,只是面前是八哥这件事让他没有一丝力气开口喊出来,他顺势跪着伏在地上,免得叫人看见他的样子。
      听得八哥对面那人道,“啧,怎么摔了,还不快扶起来,怎么做事的”,身后立马有人来扶,宁吉挣扎起来,不肯起,实在不敌身后的力气大,便一把把扎头的布巾散下来,碎碎的遮住半边脸,被拉起来,还是低着头。
      “小常大人,听说昨夜您去天香楼进了这位倌人的房?”那人声音听起来也是温温和和,听起来既无揶揄也无恶意,倒像是寻常好友之间的玩笑而已。
      宁吉的心吊了起来,听见他八哥轻笑一声,“我昨日寻得是天香楼头牌辛夷,虽喝得人事不省,早上也是从她房里出来,怎么今日就成了这个小玩意”。宁吉的心掉了下来,却又好像被轻飘飘扔进进了油锅。
      “哦,那大人怕是不知,那辛夷昨日陪了李平忠李大人一夜,并不在自己房里。”
      一时间静默非常,宁吉无法形容那氛围,只觉得这话听起来真刺耳,他想他要是八哥哥,出了这么一件糗事,必然恼羞成怒。
      “哼,意思是,李大人有意戏耍我了”,那语气十分令人悚骇,但很快语气又温和下来,“不过怎么会呢,李大人德高望重,我只不过是个不知所谓的年轻人,想来是什么想往上爬的蝼蚁之辈下了套让我钻。”说着,朝宁吉瞥了一眼。
      这语气让宁吉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宁吉不敢抬头,只觉得如芒在背。
      那另一人瞧着二人之间的氛围,神色如常,摆了摆手,宁吉便被身后的人押走了。
      宁吉脑中一片空白,心也早从油锅中被拎起来晾着,他被身后的人直压着走,似乎到了一个侧门外,他又被狠推倒下,伏在地上,
      “啊——”,棍棒落下来,押他的人取了棍棒,宁吉惨叫一声,觉得脊梁骨几乎都要被打断,他不自主的侧过身蜷缩起来,尽可能躲着那棍。他想到刚才自己被绑着的时候想着心愿已了,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命也要交代了。挨过最初那几下,宁吉疼得有些麻木了,只闷哼着,眼前白茫茫。
      宁吉似乎听到了马蹄声,他原以为是临终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年前八哥骑马远去的背影,却听得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近的自己的耳膜都噔噔作响。
      “吁——”,马蹄声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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