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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两人第一次 ...

  •   李执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伸手叩门。

      “进来。”

      李皖面前摊着一本礼簿,听见脚步也没抬头。李执最怕这副模样,比拍桌子还难应付。他挪到桌前,先喊了声爹,又咳了一声:“昨日酒喝多了,误了时辰。”

      李皖把礼簿合上:“昨日什么时辰喝的?在何处喝的?”

      “醉心楼。”

      “从家里出去之前,可曾有人提醒你今晨敬茶?”

      李执望了望窗外。廊下花枝上停着一只雀,蹦来蹦去,十分自在。

      “有。”

      “你怎么答的?”

      “说知道了。”

      李皖这才看他:“既然知道,便别说成误了时辰。你先答应了人,转头觉得自己的酒席更要紧,是不是?”

      李执没吭声。

      桌角放着一张薄纸,字迹他认得,是婚礼前父亲列的三日行事。今日敬茶几个字旁被墨点了一下。他当时还嫌父亲啰嗦,如今那墨点横在眼前,连一句“没说清楚”都无从找。

      李皖问起后门与墨砚,李执一一说了。父亲又让何根把门房叫来,当面问过出入的时辰,听见李执承认是自己吩咐别惊动内院,才叫人出去。

      “门房听你的,这一回我不罚。下回夜间出去,无论你说什么,都得留明去处。”

      李执松了口气,想赔个笑,父亲却道:“你也一样。你是我儿子,不等于全家人都得靠猜你的心思过日子。”

      临出门,李皖又叫住他,吩咐先去给母亲赔礼,随后到祠堂静坐,把昨夜为何明知故犯写清楚。李执应得不大情愿,出了书房,径直去找母亲。刚到门边,先听见里头一阵笑。

      许念安坐在金氏身边,面前放着两本厚薄不一的册子。金氏拿签子指着其中一行,她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窗边摆着白瓷碟,里面还有两块没动过的枣糕。

      李执往日最熟悉的这间屋,此刻竟像没有他的座位。

      他进去行礼,金氏放下签子,笑意便淡了。

      “母亲,我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

      李执想上前握她的手,金氏却将那本册子往许念安手边推了推,没接他的撒娇。他只得站住,道:“是我不好。您要骂便骂,别气坏了身子。”

      “说得倒好听。哪儿不好?”

      李执见母亲这次不肯放过,回头朝许念安拱手:“娘子,今早是我耽误了。”

      他脸上还带着惯常的笑。许念安把册子合上,没有跟着笑,也没有抢着替他解围。

      “红兰昨夜传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问墨砚你歇下没有,他说歇下了,是你让他这样回的?”

      “我没让他撒谎。”李执立刻道,“我先回了院子,他以为我睡了,后来我从后门走的,他不知道。”

      “那这件事别怪他。”

      “自然不怪。”

      许念安点点头:“我没有别的要问了。”

      李执反而愣住。他准备听她抱怨独守新房,或听她跟母亲诉委屈,她却只问了这两件。如今他认了,便也不能借她小题大做,把早晨那顿茶轻轻带过去。

      李执等了片刻,又把父亲叫他去祠堂写经过的吩咐说了,眼睛仍望着母亲。

      金氏将儿子看了又看,终于道:“你父亲叫你去祠堂,我原想着新婚头一天,算了。如今看来,算不得。你去把前后经过想明白,晚饭前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李执的笑彻底没了:“祠堂里还要待一日?”

      “只到晚饭前。行过礼就坐下,不用一直跪着。”金氏道,“午饭照常送去。晚饭之前,你自己拿着写好的纸去见他,别再让墨砚跑腿。”

      李执临走前看了许念安一眼。她正低头把散开的纸页理齐,仿佛方才那番对话并不费力。

      倒显得只有他一个人在闹笑话。

      *

      许念安翻回账册,手指在几种不同的记法上停了停。

      她认得字,也会算钱,真看起李家的旧账却仍有许多不懂。一样是布料,婚礼用的、赏人的、日常裁衣的,领用记在不同册子上,若只瞧总数,根本不知道送去了哪里。

      金氏等她翻过两页,抽走一本:“这本先放着。你从厨房采买看起,一日一结,东西也认得。”

      “我能抄几日的,自己对一对吗?”

      “能。看不懂便问,不用急着替我管。”

      许念安原本还怕只学账、暂不接事的话不好开口。新媳妇一进门就接钥匙,外头听着体面,可她连库房在哪儿都没有走熟,贸然接下来,出了错又凭什么怪旁人?

      她把此意说了,金氏笑道:“你肯说自己不会,我倒省心。最怕不懂还不许别人问。”

      两人对了一笔肉钱。许念安见较前日多了,先问是不是价钱涨了,金氏却让她翻到后头,那里夹着一张宴客添菜的单子。

      “你看,光盯着贵了多少,便会冤枉买菜的人。”

      许念安脸上有些热,将添菜单挪到肉钱那一行旁边,重新算过一遍。昨日多添的几碟菜与多出的肉对得上,她才把数抄进自己的纸里,又在旁边记了添菜二字。

      到了午间,金氏让她回去歇息。她拎着薄册子出门,正碰上早晨收红绸的婆子捧着空茶盘过来,对方让开半步,问她可要送把遮阳伞。

      那婆子说话时,仍先朝金氏屋里看了一眼。许念安接过伞,道了谢,没有趁势问她早晨为何怠慢。日后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眼下不必急着讨这句赔礼。

      歇过午,红兰端来在井水里湃过的梅子汤。许念安喝了两口,问:“祠堂那边送饭了没有?”

      “送过。少爷叫拿走,说不饿。”

      “茶水呢?”

      “有的。”

      许念安把碗放下。这人赌起气来,连自己胃里都不肯放过。她本来不想插手,可既要私下把事情说清,送饭总比站在牌位前吵架强。

      她让厨房将先前的饭菜热一热,不必另做。红兰把食盒递给她时想跟着,许念安道:“你在门外候着。我有几句话要问。”

      祠堂门没有落锁,墨砚见她来,立刻让开。

      *

      李执坐在靠墙的凳子上,面前摆了纸笔,一页纸只写了半行,墨迹已经干了。听见门响,他原以为又来催自己吃饭,正要说不饿,抬头却看见许念安。

      “故意的?”

      许念安把食盒放到小桌上:“故意什么?”

      “方才在我娘面前,一句也不替我说。”

      “是。”

      她答得干脆,倒把李执预备好的指责截住了。他看着她一样样拿出饭菜,道:“你还真认。”

      “我没做的事不能认,做了的为何不认?”许念安把筷子放在他手边,“你先吃,还是先说?”

      李执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他沉默片刻,拿起筷子,像是饭菜惹了他似的,将一块笋咬得很响。

      “当初说好互不干涉,你如今拿着娘的话来压我,又怎么算?”

      “你昨夜不在新房,我没有找你。今早该一起敬茶,你却不在。满屋子的人瞧着我,等着我替你说个缘由,我怎么替你说?”她从袖中取出折好的纸,却没展开,“要看字据吗?”

      李执认得那折痕,是自己写的两份中的一份。

      他记得上头有一句,家中大礼与共同应承之事,不得无故失约。婚前去选衣料,许念安便拿这句话让他陪了一趟。他当时嫌麻烦,到了铺里却很自然地替她挡开满柜子厚重的喜服,说六月穿这个是要捂出疹子。

      那一回他都记得,偏偏今天想装作忘了。

      “不过一顿茶。”他道,声音低了些。

      许念安没有马上接话,等他抬头才说:“我到这家里,人人都知道我是来投亲的。昨晚你走了,今早我独自去,旁人先看的,是我有没有资格坐下来。这顿茶于你平常,于我不平常。”

      李执嘴里的饭慢慢咽下去。

      “父亲母亲肯让我坐,是他们厚道。你若以为他们肯照应我,你便可以随意答应、随意不来,我们这亲事就没有谈妥。”

      窗外一阵风过去,纸角翘起。李执伸手按住,只看见自己纸上那半行“昨日酒后误事”,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写得太省力。

      许念安将食盒空的一层收好:“吃完叫墨砚收。我还有账没看懂,得回去接着学。”

      “你方才怎么不当着我娘说这些?”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你想让我当着多少人说?”

      李执没再开口。等门外脚步远了,他将碗里余下的饭扒尽,拿起笔,把纸上那六个字划去,重新写了第一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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