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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我不仅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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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许念安把抄好的账送回正院,途中看见何根提着一只空食盒,从祠堂那边走来。
“少爷回去了?”她问。
何根答说已去见老爷,便照常往厨房走。许念安侧身让开,手里的册子险些滑下去,忙重新抱好。下午漏看的两笔她已经找出来,正想趁金氏得空,再请教一回。
金氏正收拾次日要用的物件,看见她手里的纸,笑问:“今日还算得动?”
“算得动,只是越算越觉得账不止在纸上。”
许念安将一笔鸡蛋钱指给她看。厨房记的是三十个,领进门却是二十八个。她让红兰去问,经手的人把单子一翻:路上磕破两个,背面写着呢。
“险些又去问人家讨两个蛋。上午漏了一张单子,下午又漏半张。”
金氏被她逗笑,拿过纸看了看:“总比看不懂也说懂得强。明日正好有几笔旧账送来,你若有空,跟着听一听。”
“先说好,我只听,不替您拍板。”
“怎么,还怕我哄你接钥匙?”
“怕我一时高兴应了,回去对着钥匙睡不着。”
金氏笑着推她一下,又问起翠竹苑如何布置。许念安说西厢背着午后的日头,她住着舒服,打算把日常用的物件挪过去;正房留给李执,省得他夜夜往书房去。
金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执儿同意了?”
“婚前已经商量过。他夜里爱看书、玩虫,嫌我睡得早。”
这话只说了一半,却不算谎话。李执的确嫌过她管着灯火,她也明明白白提过分开歇息。
金氏看她神情平静,没有往下问,叫人将西厢的窗纱检查一遍:“六月蚊虫多,别只顾凉快,夜里受罪。”
许念安谢过,回院时天色已暗。红兰带着人换好了铺盖,旧日住客院的书箱也搬了过来。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忽然发觉满屋东西虽然不多,放在何处却都是自己挑的。
她将那两张私房银钱的单子与字据收在一处,合上小匣。匣子入柜,钥匙留在自己手里,才转头问红兰:“你住哪里?”
“外间。夜里叫一声就听得见。”
许念安笑道:“平白无故不叫你。你也累了两日,早点睡。”
红兰将帐钩试了一遍,又倒满茶壶,临出门前想起什么:“少爷回来,可要通报?”
“进院自然不用。进我屋里,要。”
她特意说清楚,红兰也认真应了。可这条新规矩,尚没走到院门边,李执就来了。
*
李执在书房坐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那张写明经过的纸交出去。
李皖将那半页纸看了两遍,折起来,压到礼簿旁边,抬眼问他:“下回有什么事,你自己答应,还是等别人替你答应?”
李执道:“我自己。”
“那今夜留在家里。明早你母亲要归置昨日的礼,给各家回帖,你去帮着认人认礼。”
听见只是半日工夫,李执答应得很快。父亲却抬头看他,他只得把那两个字又说了一遍:“记住了。”
出门前,何根送来醉心楼的修门单子。门坏得不重,可换门轴与请木匠都要钱。李执摸了摸荷包,才想起早晨结曲钱,已经花去不少。
“明日从我月钱里扣。”
李皖在身后应了声好,又叫住何根:“告诉账房,这笔从少爷月钱里扣,别记进新婚宴客里。”
李执脸上一热。嘴里说从月钱扣,他心里还盼着父亲摆一摆手,把这笔也算进宴客的花费。如今账落定了,荷包上那点分量忽然又轻了些。
回翠竹苑时,他还在想许念安最后那句话。她当着母亲只问两件事,到了私下才把话说透,倒让他连“你只会告状”都没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可她方才捧着饭盒进来,神情温温静静,转头便说“是”,实在叫人憋气。
墨砚替他推开院门,守门婆子迎上来,刚说了句“少夫人搬到西厢”,他便朝亮着灯的地方走。婆子似乎想追过去通报,又停住了。
“她不在正房?”
“西厢凉快些。”墨砚道。
*
许念安坐在妆台前拆发髻,乌发松下来一半,肩上搭着一件薄衫。门忽然被推开,她从镜中看见李执,手立刻停了。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李执堵在门口,口气硬邦邦的:“我回自己的院子,还得通报?”
许念安放下木梳,站起来,先往门外叫了一声红兰。
红兰就在外间,立刻应了。她这才转回头,看着李执:“院子是你的,屋子是我住的。你若忘了,门边还有人,可以问。”
李执皱着眉,朝传来脚步声的门外看了一眼。许念安握住桌沿,没让自己退到床边去。红兰就在旁边,她能叫人,也能从敞开的门出去。
“我又没打算做什么。”
“那便站在这里说,别再往里走。”
李执脚下顿住,顺势坐在靠门的榻边:“我不走呢?”
许念安看了他片刻。他坐得直,手撑在膝上,眼神偏偏不往妆台那边去,颇像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她胸口那阵骤起的紧张缓缓落下来,走到门边,把原本半掩的门彻底打开。
夜风灌进来,灯芯晃了晃。许念安拢住灯罩,将灯往里挪了挪,又道:“可以。红兰,再搬把椅子来,少爷要说话,我陪他坐一会儿。”
“谁要你陪!”
许念安看向他:“你不是来找我的?”
“我——”
李执卡了一下。门外红兰真搬了椅子过来,墨砚站在她身后,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许念安等着他的下句话。他看看椅子,又看看门外两个人,半晌只抿紧了嘴。
许念安把松开的头发拢到一边,俯身去拿榻上那件外衫。她一靠近,他便往后让了让,背撞上木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她手停在衣袖上,抬眼看他。
近处一盏灯,照得他的耳根发红。那张白日里总爱挂着笑的脸,此时竟有些绷不住。他抢先道:“你做什么?”
“拿衣裳。”许念安将压在他手肘下的袖角抽出来,“你压着袖子了。”
李执僵了片刻,腾地站起来:“早些说不就成了!”
她不过是来拿件衣裳,被他这么一问,倒像做了什么坏事。许念安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李执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明日我要找你,也可以这样推门?”
李执一只脚跨出门槛,停住了。
许念安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你那些虫罐,一只碰不得。婚前去请你试衣裳,我也是先叫人问一声。我的屋子,就不必这么费事?”
他背对着屋里,片刻才道:“知道了,下回敲。”
“这回也该说一声。”
李执回过头。她抱着那件外衫站在灯下,嘴边那点笑已收了,仍看着他,等他的下半句话。
“是我唐突。”他说得很低。
许念安侧身让开:“夜深了,早些歇息。”
门外墨砚小声问还回不回正房,李执没好气地答:“不然睡廊下?”
许念安听见,摇了摇头,接过木梳,坐回镜前。红兰正要关门,院中又传来李执的声音:“往后少夫人屋里叫通报,你们照做。别以为省了这一声,是替我长脸。”
守门婆子应了,墨砚也应了。红兰回过头,朝她轻轻点一下头,才将门合上。
西厢门内,许念安将门闩落好,才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股骤起的紧张还没散尽,外头一有脚步,她仍不由得朝门看。偏偏方才他撞上木扶手的那声闷响,又浮上耳边。
她看看榻上的木扶手,嘴角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红兰收起多搬来的椅子,问明日还学不学账。许念安把发绳递给她:“学。若我也答应了又忘,岂不让人笑话。”
院中渐渐安静。过了许久,正房的灯却又亮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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