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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我觉得,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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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安醒来时,窗纸已透了亮。
红兰正在帐外候着,一见她坐起,便捧了温水过来。新裁的衣裙搭在屏风上,连腰间的绦带都理顺了。她只睡了几个时辰,脑子还有些发沉,拿热帕子捂了捂脸,先问:“什么时辰?”
“快到辰时了。夫人遣人来过,说不用急。”
“那就更不能慢。”
她接过衣裳。昨日冠钗压了一天,头皮如今还隐隐发酸,今日无论如何不肯再戴满头,只拣了两支稳妥的。红兰替她插好,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许念安从镜中看她:“有话便说。”
“书房里没人。墨砚昨晚还说少爷回去了,今早铺床的婆子进去一瞧,床都没动过。”
梳子停在许念安手里。
她昨夜睡前特意问过一次,也让人转告了敬茶的时辰。李执若是不肯与她同室,大可在书房睡;他要出去,也不是没有门可走。偏偏给屋里留下一个“已经歇下”的话,让所有人安心等到天亮。
“正院知道了?”
“已经派人找了。墨砚也去了。”
红兰低着头,显然还有话没说。许念安放下梳子,没再逼她问外头怎么议论,只叫拿来那对素金耳坠。
“先替我戴上。别耽搁了时辰。”
出了翠竹苑,迎面一名婆子正领着人收喜棚,见她走来,话说到半截便咽了。昨天还笑着喊少夫人,今天这一礼却像忽然想起来才补上。
许念安脚步略停,问她:“前院的红绸还用不用?”
“回少夫人,挑好的入库。”
“那地上这匹先收起来,别让人踩了。”
婆子忙答应,弯腰去捡。许念安走过廊角才吐出一口气。她可以不在乎一个陌生男人心里装着谁,却不可能假装看不见这些变化。昨日约定的两个人,今天只有她一个在众人眼前露面。
正房里静得出奇。
李皖坐在上首,手边的茶纹丝未动;金氏眼下浮着青色,像是一夜未曾睡好。管家站在门边,正低声回话:“门房说少爷先回了内院,后来从后门走的,嘱咐不必惊动人。”
“所以便一个字也不报?”李皖道。
管家躬下身。许念安迈进门,叫了声:“伯父,伯母。”
两人一齐抬眼。金氏先站起来,拉住她的手:“怎么不多睡会儿?早饭用了吗?”
“还没有,等敬了茶一同用。”
她说得平常,金氏反而一时接不上话,拉着她坐下,吩咐上热粥。许念安没有坐,看看案上摆好的两盏茶,道:“不必再等他了。您二位肯收留我,又替我操办婚事,这杯茶是我该敬的。”
李皖眉头皱得更紧:“该他陪你做的事,不能这样算了。”
“那便留着让他回来交代。眼下不能因他没到,叫您二位也饿着。”
她自己取了蒲团,在堂前端端正正跪下。红兰赶紧接过仆妇手里的茶盘,送到她身边。
“父亲,请用茶。”
这个称呼落下,李皖伸出去的手微顿。他张了张口,最后只郑重接了茶,喝过才叫她起来。
“这杯茶我领了。你先起来,往后有事便来同我们说,不必一个人忍着。”
许念安应了一声,又向金氏敬茶。
金氏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托到她面前。许念安曾在她腕上见过几回,如今凑近,才瞧见内圈那道极浅的旧痕。
“这是我婆母给我的。我戴了多年,前些日子就想着,交给你正好。”
许念安没有立刻接:“母亲,这太贵重了。”
“给你便是你的,安心收着。”金氏把镯子套进她腕间,握了握她的手,“这礼我备了半年,还能叫他耽搁了?”
镯子略松,沿着手腕轻轻滑了一寸。许念安垂眸看着,先前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忽然松开了些。
她原以为这顿茶会很难喝,要赔笑,要替不在场的人说几句圆场话,甚至要证明自己并不介意。金氏却替她省了这些。
饭桌上少摆了一副碗筷。许念安吃下小半碗粥,胃里暖了,才有精神听金氏问昨晚歇得如何。她照实说头面太沉,睡时觉得脖子都短了一截。
金氏终于笑出来:“我当年还戴得更多。你婆母年轻时也是不肯认输的,谁劝摘都不摘,回头悄悄疼了三天。”
许念安看看她,忍不住也笑了。
门边那名管事婆子候了片刻,捧着昨日收来的礼单上前,却先问金氏:“夫人,这个仍送您屋里?”
金氏抬手指许念安:“小两口收的礼,先给少夫人看。公中的另列,别混了。”
许念安接过来,只翻了两页便合上:“我还不熟府里的规矩。等您得空,我想请您教教,省得分错。”
“不急,吃完我陪你看。”
礼单里夹着一页字迹潦草的名帖,许念安刚要揭过,金氏便叫人留着:“这位是你公爹的旧友,昨日赶不及,今早才让人送来。回帖不能跟别家的混了。”
许念安将那页抽出来,姓氏却瞧得不准。这是李执从小就该认得的长辈,若他在,问一句便成。她抬眼看见对面空着的位置,才将帖子转向金氏,请她指认。
金氏拿笔慢慢写了一遍,她便照着记在纸边。红兰送来小匣,她把这份要单独回的帖子放好,再翻开旧册,寻两家往年来往的记录。
李皖起身去书房前,又把管家叫到跟前:“等李执回来,让他先来见我。谁听了他的吩咐、谁自己瞒了什么,逐一问清,不许一口气罚下去。”
许念安按在礼单上的手放松了。红兰昨晚替她传过话,墨砚却没能把少爷留住。若最后只罚这两个人,那张字据签得再郑重,也不过是两位主子拿下人抵账。
*
醉心楼的楼梯被人踩得咚咚响。
李执拢好外袍走出来,太阳已经照到廊柱。他伸手挡了挡眼,先看见楼下墨砚汗湿的鬓角,垂下眼,又看见自己喜服前襟上的酒痕。
那一线鲜红扎得他眼皮直跳。
“何时了?”
墨砚声音发涩:“辰时过了。老爷叫您回去。”
李执还没说话,小翠抱着琵琶从另一头过来,道:“我叫过您两回,伙计也叫过一回。您让等片刻,后来又睡下了。”
她将昨夜记的曲钱递给他,条目少,一眼看得清。他摸出银子,连找回的碎银都没顾上数。
妈妈跟在后头,殷勤问他要不要吃碗醒酒汤面。李执本已走到楼梯口,听见这话,脚步又停了。空着肚子回去挨一场训,还不如吃了再说。
“来一碗——”
“少爷。”墨砚打断了他。
李执回头。小厮脸上挂着倦色,手背擦破了一块,不知是跑急了撞在哪里。
“少夫人已经去敬茶了。”
李执抿了抿唇:“我知道。”
“管家方才又遣人来催,说夫人原要再等等,少夫人却说,别让二老饿着。”
他没想到许念安会这么说。准备好的“不过误了片刻”忽然就不大说得出口了。他看了看堂中正在支起的桌子,将那只差点伸出去拉椅子的手收回来。
“面不要了。”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什么,折回柜边。昨夜踹坏的门还没修,账房刚要陪笑,他便道:“昨晚退的曲钱已经清了。门还没修,先记上我的名,木匠看过以后,把单子送到我手里。”
账房翻出纸单,他匆匆看过,在自己的名字旁按了手印。小翠仍抱着琵琶站在楼梯旁。他脚下一顿,又想起她方才报的时辰,赶紧跟上墨砚,跨出了门槛。
路上墨砚几次欲言又止,李执被看得烦了:“有什么就说。”
“小的昨夜该再找一遍。”
“是我没告诉你从后门走,关你什么事。”
这话一出口,他又有些恼。既然不是墨砚的事,回去便只能他自己认。昨夜朋友起哄时觉得两杯酒不值一提,如今整条街的人似乎都在看他的红衣裳。
他索性拐进近路,走得越来越快。墨砚在后面小跑着,冷不丁听他问:“她哭了?”
“没听人说起。”
“生气了?”
墨砚想了半天:“小的不知道。只听正院的人说,少夫人茶敬完了,饭也吃了。”
李执脚下慢了半步。前方李家的门已经开着,门房迎出来,没像往日那样笑着替他掸衣角上的灰,只弯腰道:“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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