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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醉心楼 ...

  •   李执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听见院里开始收桌,便朝后院走去。

      管家叫住他:“少爷,少夫人那边来问过,明早辰时同去正院敬茶。”

      “记着呢。”

      他答得很快。走了两步,瞧见墨砚也跟上来,又回头道:“你歇去,我自己认得路。”

      墨砚朝管家望了一眼,仍不肯停步,低声道:“小的送您到院门口。”李执也不再争,到了院门口,推门进去,过一会儿,隔着门说:“还要替我守一夜不成?”

      院中一个提水的婆子应了声,墨砚便在门外道过晚安,脚步渐渐远去。李执等了一会儿,又探头看过廊下,沿着另一侧绕去后门。门房还在搬喜宴剩下的东西,他低声说送客到街口便回,不必再惊动内院。门房应声开门,将一盏灯替他提到台阶下。

      后街风比院里凉,李执出了门,先松了松领口。穿了一整日喜服,连坐下喝口茶都有人过来贺喜,此刻肩头总算轻快些。

      张礼与梁公子果然等着。

      “李兄,真来了?”张礼笑着迎过来,“我们方才还说,你若不出来,今后也不拿这事笑你。”

      “你这话说出来,便是想笑了。”

      梁公子在旁边摇扇:“佩服。嫂夫人竟也应了?”

      李执没直接答,只道:“我既答应了你们,就不会不来。”

      这句话出口,他忽然想起管家刚递的那句辰时敬茶,便添了一句:“先说好,今夜不坐到天明。”

      “自然,哪敢耽误新郎官。”

      两人应得痛快,一左一右拉着他往安乐坊去。李执被称了几句重义气,心里那一点不自在也散了。他同许念安说好互不干涉,她总不会真像母亲一样,连出了门都要追问。

      醉心楼门前仍有人进出。堂里传出弦声,掌柜瞧见三个熟客,忙叫人去请妈妈,转头替他们寻座。

      李执不坐大厅,照旧问:“湘玲呢?”

      妈妈赶过来,脸上的笑还没收稳:“李公子今日大喜,怎么还想着来我们这里?楼上雅间正空着,请三位先坐。”

      “先叫她来唱两支曲子。”

      “湘玲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怕伺候不好。换个姑娘如何?”

      李执停下脚步。他在这里定了一个月的晚间曲席,钱早付了,若姑娘真病了,换一位也无妨。可妈妈边说边往楼上瞧,那个替湘玲抱琵琶的丫头,又分明刚从楼梯下来。

      “病了还抱琴做什么?”他问。

      妈妈顿住,张礼已在旁边笑:“怕不是有人比李兄来得早?”

      这句话戳得李执不痛快。他自己在外头花钱买体面,妈妈在他面前说一套,背后又另卖一份,倒叫朋友看他的笑话。他径直上楼,听到湘玲屋里果然有人说话,火气一下冲到头顶,抬脚便将门踹开。

      门撞上墙,屋里响起一声惊叫。

      李执站在门口,先看见桌上的酒,再看见湘玲匆忙拢紧衣襟。孟公子横过身挡住她,怒道:“出去!”

      张礼跟上来,原还要看热闹,见屋里情形,也收了笑。

      李执的脚停在门槛外。方才那口怒气还没落下,湘玲已经缩到了孟公子身后,抓着衣襟的手不住发抖。他移开视线,伸手将被撞开的门往回带了些。

      “门钱算我的。”他道,“你们继续。”

      孟公子盯着他:“李家公子好大的威风。给了银子,便连人家的门都能踹?”

      这话难听,却让李执找不出立刻顶回去的由头。他看了一眼追上来的妈妈,把话交到她面前:“出来说。”

      三人退回廊上。妈妈关好门,急得压低声音:“公子,您就是再恼,也不能这么……”

      “我踹门的事,赔。”李执打断她,“你收我一个月的曲钱,今日另安排了人,还说她病了。该退的也退。已经唱过的照算,没唱的,一日不少,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妈妈见他没要再进门,肩头才松下来,连连答应。她又叫抱琴的丫头去请湘玲出来赔不是,李执伸手拦住:“病是你说的,人也是你另安排的,叫她出来说什么?把原账拿来便是。”

      屋里一直没有动静。廊上的客人却还在探头,他转脸看过去,对方才收回目光。方才那一脚惊动了多少人,此刻他想替门里遮一遮,已经迟了。李执让人取来原账,自己从第一日看到当日,将门钱另记一行。妈妈想把那笔账抹了,说不过一扇门,他却执意留下。

      张礼倚在栏边等,忍不住问:“你折腾这一场,就为退钱?”

      “不然呢?”

      “我还当你为湘玲来的。”

      李执抬头看他:“我定的是曲席,谁同她相好,用得着我管?楼里收了我的钱,又不唱,还拿病骗我,难道我不能问?”

      他问得很响,自己也知道,方才若只为问账,原不必踹那一脚。越想越不愿再待在门外,取回银子便下了楼。

      妈妈送他到雅间,连声赔不是,又问换哪位姑娘。李执原想说不听了,张礼却已经坐下,叫人上酒:“账清了,就别扫兴。今日你大喜,我们还没好好同你喝一盅。”

      梁公子也附和:“出来一趟,总不能只查了个账就走。”

      李执看着桌上摆来的杯子,终于还是坐了。他今夜已经为这两个朋友丢了不少脸,不愿再让他们说自己成了亲便胆小,连杯酒都要赶着喝。

      妈妈叫来几个姑娘,他听过一遍,留下了小翠。小翠站得靠后,相貌不算显眼,开口试唱时,声音却平稳,不像前一位总将尾音拐得老高。

      “就这支。”李执道,“坐屏风旁边唱,不必劝酒。”

      小翠欠身应了。妈妈笑着说他好耳力,张礼端起杯子,话题很快转到城中近来新到的马。李执听得起劲,答应的两杯喝完,又添了第三杯。

      曲子唱到一半,他觉得困了。

      他自少年起就睡得浅,越熬越难睡,后来养成夜里饮酒的坏习惯,听着曲子便容易松快。这事并不体面,他也懒得同旁人细说,外头如何传他的风流,他反而常当作抬举,笑着听了。

      小翠唱完,停下来等话。他抬手示意再唱一支,又问店中伙计:“什么时辰?”

      伙计报过,他算了算,说再坐片刻,还来得及。

      *

      李执出门那会儿,许念安在半睡半醒间听见后院关门,睁开了眼。

      她等了一会儿,没人进屋,便起身把留着的灯挪到外间。红兰尚未走远,见她出来,忙问要什么。她问公子去了哪儿,红兰说墨砚已看见他回院,大概在书房。

      “那你不必再去催。”许念安说,“明早叫他便是。”

      她没去书房验证。先前白纸黑字商量好了,该说的话也让人传了,若往后每回都得亲自站到他门口催,她这桩交易未免做得太不划算。

      躺回床上,她想起合欢糕断开的那一下,又想起李执临走叫她先吃东西。这个人嘴上难听,有时也会做件妥当的事。明早敬茶不过一盏茶工夫,他应当还不至于将她独自撂在那里。

      她带着这个念头睡去,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没有了。

      *

      李执再睁眼时,张礼与梁公子已经不在桌边。

      雅间撤了酒菜,小翠还坐在屏风旁。她见他醒过来,轻声问要不要回府。他撑着额头,觉得站起来也麻烦,便说:“再歇片刻。天亮前叫我。”

      小翠应了,却没像他料想的立刻坐回去:“公子,到时真叫得起么?您方才已经睡过一阵了。”

      “叫不醒就叫伙计来。”他指了指外间,“你去那边歇,不用守着。”

      她挪了把椅子,开着半扇门坐到廊边。李执听见脚步离远,把还没脱的外袍往身上拢好,想不过闭一闭眼。窗外有人唱到末一句,调子拖得长,他听着听着,便再没分清。

      等廊下有人抬高声音喊“李公子”,他只嫌吵,翻了个身。

      廊下又催了两回,末了还提起天已亮,李家派人来寻。他听见“李家”二字,手在榻沿摸了一下,没摸到平日叫墨砚用的铃,这才猛地睁开眼。

      窗纸白得晃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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