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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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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安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外时,正偷偷挪动发麻的脚。
她从天未亮坐到此刻,头上的凤冠沉,腰也坐酸了。红兰方才替她理过裙摆,压低声音说,这套凤冠霞帔缀满珠子,烛下一照,比白日里还要好看。体面她认,若能少几根压在头皮上的簪子,就更好了。
“新郎官来喽!”
房门一开,许念安立刻把脚收好。脚步声、笑声一齐涌进来,有人在近前站定,挡住了一部分烛光。她握着团扇,隔着盖头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心有些潮。
哪怕是商量好的婚事,拜堂时也并非全无滋味。父亲没能看见,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认不得的年月里,同一个才熟悉半年的人成亲。
盖头被挑起来,眼前骤亮。许念安抬头,看见李执持着喜秤,正望向她。
他原本绷着脸,这一眼却停了片刻。喜秤没收回去,流苏挂在秤杆上,随他的手轻轻一晃。许念安看了一下,他才将盖头递给喜婆,转身去接酒杯。
身后有人起哄:“李兄有福了,这下可舍不得出门了。”
李执回头:“张礼,你喝多了?”
那人笑着举手,不再接。许念安听着耳熟。半年来偶尔有客上门,红兰指给她看过,说是张员外家的儿子。站在他身边拿扇子的,便是福来酒楼的少东家梁公子。
“二位,该饮合卺酒了。”喜婆将另一杯递到她手里。
李执往前站了一步。他握杯倒稳,绕过她手臂时却迟迟没找到地方,衣袖碰到一处,又收回去些。许念安只好低声道:“这边。”
他说:“知道。”
声音比方才回张礼时小得多。
两人交臂,各自饮尽杯中酒。许念安抬眼时,恰见他把视线挪开,杯沿还沾着一点酒。他平日在暖阁里说起纳妾喝酒,口气大得很,真到这样近的地方,倒连看她一眼都像犯了规矩。
喜婆接过杯子,捧来一碟合欢糕。安城有新人共食的旧俗,两人须各取一端,同吃一块,讨个往后有饭同吃、有福同享的口彩。许念安事先听红兰说过,只当同端杯子一样,照着做便是。
张礼偏拿起碟子,向后退了一点:“这么容易便过了?李兄,也叫我们瞧瞧你如何体贴新妇。”
喜婆脸上的笑停住,伸手要接碟子,李执已经抢先拿回来:“想吃,你自己娶去。”
众人笑开。许念安跟着笑了一下,他回头看她,压低声音:“你也觉得好笑?”
“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好。”
李执像是没料到,嘴边那点不痛快顿时没了落处。他捏住糕的一端,许念安取另一端,两人同时咬下一口,中间的糕断开了,碎屑落在碟里。喜婆及时唱了一声“礼成”,把余下的糕接走。
起哄的人还想再说,李执已摆手催他们出去。许念安看着他几乎立刻跨过门槛,心想,这半块糕倒比一屋子客人难应付。
到了门口,他忽然回头:“你先吃些东西。”
许念安还没答,张礼又搭上他肩膀,拉着人往前院走。房门合上,她把团扇放下,终于能将肩背放松。
红兰替她取凤冠,摘到最后一根簪子时,她轻轻“嘶”了一声。红兰忙停手,待发丝解开,她才笑道:“方才这东西若再重一些,我便要在拜堂时低头认错了。”
“那公子可要受宠若惊。”
红兰说完,忙抿住嘴,许念安却已笑出声。两人相处几个月,红兰终于也肯同她开玩笑,不再说完半句话,便小心翼翼看她脸色。许念安将取下的簪子递过去,笑道:“别告诉他,免得明日拿这话笑我。”
换下礼服,许念安请人送热水来,洗去一日汗意。再坐到镜前,发髻也不必梳得层层叠叠,红兰替她拢好便够了。她摸了摸轻快许多的头,认认真真夸了一声手巧。
桌上送来清汤面,她吃完,连汤也喝了大半。早上只用过两口点心,此刻胃里有了热食,那点初为人妇的恍惚反而渐渐退下去,变成了实在的困倦。
“前院还没散么?”她问。
“还有几桌。夫人叫人给公子换了淡酒,不许他喝醉。”
许念安点头,让红兰不必一趟趟去看。李执若想在书房睡,先前已经商量过;他今晚回不回这间屋,她并不打算守着等。只是明早敬茶,两人得一起去,那是说定了的。
*
前院里,李执已敬过一圈。
到了廊下,金氏见他酒杯又空了,忙招手叫他过来,问一旁的管家:“酒换过了?”
“换过,小的查了三遍。”
“淡酒也别由着他多喝。”金氏瞥了一眼旁边的李皖,“明日两个人来敬茶,总得有个清醒样子。”
李皖应了一声,让儿子陪几位远道来的长辈说话。李执虽嫌烦,还算知道轻重,把各位安置好,听了几遍“成家后该立业”,终于寻到空隙离席。
张礼与梁公子在院边等着。
“到底成了亲,”张礼笑道,“从今往后,我们请一次,怕是要先递帖子给嫂夫人。”
“用得着?”李执扯了扯领口,“她才懒得管我。”
梁公子摇着扇:“这话也就现在说得响。明儿我们去醉心楼,你若出不来,也不怪你。”
李执知道这两人又在激他。换个时候,他未必肯上当,偏偏刚被一圈长辈轮番嘱咐,仿佛成亲以后,从前所有消遣都得一并埋了。他不想连朋友也跟着当他换了个人。
“何须等明日?”
张礼手里的扇子停了一下:“今夜?”
“等客散了。喝两杯便回来。”
梁公子看了看新房所在的方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你们别先跑。”
说出去时,李执心里也迟疑了一下。他记得明早要敬茶,也记得许念安写下那句“共同出面”。可从这里去醉心楼,不过几条街,坐一坐再回来,能耽误什么?在父母眼皮底下周旋了一整日,出去喘口气,总不至于也得先同她报备。
张礼笑着拍他一下,约好在后街等。李执转身去送最后几位客人,把那点迟疑放到一边。
*
许念安将妆匣打开,清点了今日收来的礼。
金氏替她备的嫁妆有单子,哪几件是借来应急,哪几件明说给她,早已分清。她把自己能支用的银钱另作一小包,不碰旁的。往后份例如何领,红兰母亲婚前替她问过的几家缝补活,入夏以后还缺不缺人,她已经记了几项,等婚事忙完再办。
穿来将近一年,她总算不必为了第二顿饭发愁。可她仍记得冬日敲门时,连门里肯不肯回一声,都要听别人决定。
红兰将最后一盏茶放下,轻声问要不要等公子。许念安道:“你去歇吧。他若回来,要用什么,自会叫人。”
“明早还是辰时?”
“嗯。给公子院里也递一句。”
红兰应了,又指着角落一只锦盒问:“这一匣子珠花,明日收去库里么?”
许念安过去翻了翻,里面是婚前挑剩的小饰物,有两朵颜色鲜亮,正衬红兰的衣裳。她拣出来递给红兰:“这两朵你留着,白日见你喜欢。”
红兰捧在手里,先问算不算今日的赏。许念安笑道:“这是我送你的,府里该给的赏钱也照领。今日服侍茶水的那几个,你也替我记着,等忙完,好好道一声辛苦。”
红兰将珠花收进袖里,眉眼都松快了,出去时替她掩好门。许念安收起纸笔,坐到床边,听着前院渐渐稀下去的人声。桌上的合卺杯已经撤了,喜烛还亮着,照得两只枕头一样清楚。
她把其中一只挪到里侧,替自己腾出宽敞的地方,又留了一盏灯。敬茶的事已经另请人提醒过,他若还忘,总不能再说没人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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