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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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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安在暖阁等了半盏茶,李执才跟着金氏进来。
他比她高出一头,眉眼很干净,衣襟收拾得齐整,只是站在母亲身后,总往门边看。金氏叫他坐,他才不大情愿地挪过来。
父亲记忆里的温文尔雅,许念安暂且没看出来。模样倒合她的心意。
金氏问了她昨夜睡得如何,听说睡得安稳,便笑着说去看看午饭,让他们自己聊。临走还盯了儿子一眼。李执无奈地应了声“知道了”,等脚步走远,立刻给自己倒茶。
“哪有正经姑娘,一直盯着男人看的?”
许念安也坐下:“来相看,自然得看。李公子若觉得不公,也可以看回来。”
他正要喝茶,叫这句话噎住,咳了两声,放下杯子道:“你方才对我娘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夫人没说我不正经。”
李执望着她,像是临时想找一句更难听的话。许念安不等他想好,从果碟里拿了个橘子,剥开尝一瓣,又递给他一瓣:“尝尝,很甜。”
他顺手接过,放进嘴里:“谢谢。”
许念安低下头,继续剥白络。
吃完那瓣,李执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坐直了些:“我跟你说话呢。”
“听着呢。李公子心中的媳妇,该是什么样?”
她又递一瓣过去。这回他接到手里,半道停住,搁回果碟:“你别给我了,男人不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
许念安点点头,把余下半个收回自己面前。
“我的媳妇,”李执说,“须得贤惠。往后我喝酒,纳妾,都不能拦。孝顺公婆自不必说,还得……”
“做不到。”
李执话音没收住,被她截得一顿:“既如此,我去回禀母亲。你放心,不会叫你白跑一趟,路费和住处,总能替你安排。”
他说着起身。许念安将橘皮放下,唤住他:“路费是一次的,往后呢?”
李执转回来。她道:“我父亲信得过李伯父,我这两日受二位照顾,也知道他们待人厚道。若只是为了退你这桩婚,再仓促找一户人家嫁了,未必比眼下好。可要我处处顺着你,我也做不到。”
“那你想怎样?”
“把话说明白。你不想受妻子管束,我想有个安稳住处。我们成亲,日常各过各的,长辈跟前该尽的礼数,一同尽了。李公子觉得如何?”
李执看她片刻,重新坐下:“当真不管我?”
“私下喜欢谁,去哪里,我不替你作主。但你欠下的赌债,不能算到我头上;你在外头惹的麻烦,也不能拿我搪塞。”
“谁说叫你还债了?”
“现在没说,便现在写清。”
李执敲了敲桌沿:“那我出门,你不许转头便向我娘告状。”
许念安想了想:“与你我无关的事,我不告。若你拿府里的开销去赌,连累我没饭吃,或使人拿着我的名头在外借钱,我不能坐着不问。”
“谁拿你的名头借钱?”
“没人最好。”
他往椅背上一靠,终于不急着挖苦她了。许念安也不再剥橘子,认认真真等他开口。窗外有人走过,李执望了一眼窗纸,压低声音:“你说各过各的,晚上呢?”
这话问得含糊,意思倒不难懂。
“各自安歇。”许念安答,“不能因为拜了堂,便强求我做什么。我也不以夫妻名义强求你。日后你若有了愿意认真相待的人,先同我办妥和离,再去迎她。别叫人进门以后,再逼我腾地方。”
李执端起茶,却没喝,隔了一会才道:“门还没进,你便想好了以后怎么走。到时顶着个和离的名声,你倒不怕吃亏。”
“我正是怕,才坐在这里同你讲。”
这句话让他安静了片刻。随后,他将茶盏放稳:“和离可以。今日说定的这些话,你也得记着,别只拿来管我。”
“彼此一样。”
许念安请守在外间的红兰取来纸笔。红兰将笔墨放下,小声问可是有喜讯要报,许念安只说还有几句话商量,请她再候一候。她笑着应下,轻轻带上门。李执先拿起笔,写了“互不干涉”四字,推到她面前。
她没接笔,指着那四个字:“方才说了那么多,怎么只剩这个?”
“写得短些,不一样?”
“不一样。你若明日说,敬茶也是干涉,我拿哪一句同你分辩?”
李执嘴边像有个笑,忍着没笑出来:“那便添上。”
许念安这才接笔。他那四个字写得舒展,一张纸占去小半,真要把后头的话添齐,字得越挤越小。
“还没写到李公子不许我做的事呢。”她将笔悬在纸上,“也挤在底下?”
李执看看纸,另抽一张,又从她手里接过笔:“重新写。”
这回“互不干涉”四字收到了纸头。许念安原以为还得同他争一阵,见他等着往下写,便指着空出来的地方,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他听。
两人一条条往下写。许念安要保住自己的衣物、首饰和日后所得,李执要她不翻他的私物,不拿私下争执在外人面前取笑;喜事、节礼、晨昏该共同出面的,提前说定,不能叫另一个独自担着。谁惹的祸谁交代,不能将下人推出去替自己挨罚。
最后一条,李执抬眼:“这也要写?”
“你不写,我以后拿红兰挡,你拿墨砚挡,倒叫他们过日子去吧。”
李执终于笑出声,笑完,又皱了下眉:“我可没答应天天晨昏请安,一日不落。”
“照府里原有的规矩。额外要做什么,先商量,不是谁说了就算。”
他用笔端指了指她:“这句也写上。”
写到和离,笔回到许念安手里。李执说:“立时一拍两散。”
许念安没有落笔:“我当晚住哪儿?户籍留在谁家?我的东西若还在这里,是不是回回都得来求你开门?”
李执听到末一句,坐直了些:“谁稀罕扣你的东西。你说怎么写。”
她这才接着写:一方提出时,另一方不得扣人扣物,不得反咬对方的名声;二人须亲自向长辈说明,理清户籍、居处与财物,依规办理。
李执读了两遍,添了一句:未办妥前,仍各守前约。
许念安看着那句,第一次觉得他并非全无脑子。只是这点脑子,先用在了如何不受拘束上。
两份字据抄好,各自签名,各留一份。李执的字比她想象的稳,收笔也干净。她忍不住多看一眼,他立刻道:“看什么?本少爷也读过书。”
“看有没有漏字。”
他把自己的那份折好,收进袖里,伸手去拿茶,顺便从果碟里取走了先前放回去的橘瓣。
许念安看见了,没提。
到了正厅,李皖与金氏已经等得茶都凉了。李执先行礼,一本正经道:“许姑娘端庄大方,温柔敦厚,正合儿子心意,还请父亲母亲做主。”
许念安差一点没接上。她望见他一只手仍按着袖口,便垂眼笑道:“李公子温文尔雅,念安愿与公子结亲。”
金氏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笑着问:“当真都想好了?”李皖仍叫二人各自答了一遍,才应下婚事。
许念安主动说,不必赶在年关,她想先养好身子,也把家中的余事办妥。李皖答应替许淮祭扫,金氏便将婚期留到来年六月,给备婚、裁衣和两边核验文书留足工夫。六月十二的日子定下时,两人都亲口应了。
*
冬衣换成春衫,许念安渐渐认熟了李家的路。
她与李执并非日日见面。偶尔在正院吃饭,两人都能把客气话说圆;散了席,他去找朋友,她回客院做自己的事。一次金氏要他陪着去绸缎铺,他原想推,许念安当着人没有拆台,回头将字据给他看了半行。次日他果然去了,只是一路抱怨挑两匹布怎么能挑这么久。
李执要求婚后留一间书房自用,她答得痛快,后来才发现他在里头摆了不少斗虫的器具。问起,他把字据翻到“不翻私物”那一条,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笑了一下。
真到六月十二,李宅从早便热闹起来。许念安坐在妆台前,听见外头说新郎已去门前接客,便将自己的字据收进妆匣,交给红兰看好。
盖头落下来前,她又叮嘱一句:“明早辰时敬茶,记得早些叫我。”
红兰笑着应了,将妆匣锁好,才来扶她。前院鼓乐声起,许念安走到门边,听见有人喊新郎官。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又随着那声应答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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