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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结盟 ...

  •   午后,李执捏着一张烫金帖子走进院子,看见许念安正坐在树下纳鞋底。墨砚抱着一只匣子跟在后头,边走边叫他慢些,别还没看完就撕了。

      红兰不在,石桌旁空着一把凳子。李执走过去,把帖子放在许念安的鞋样旁。

      “你看看。”

      许念安抬头:“给我的?”

      “给我的。上头却提了你。”

      她放下针线,接过来看。送帖的是昨夜同席的一位客人,邀李执晚间赴小宴,说是给他压惊。末了另添一句:若夫人肯放行,席上只备清茶。

      许念安看完,将帖子放回原处。

      “你预备怎么答?”

      李执原以为她见了这句就会生气,没想到只问自己。他把帖子转了半圈,指着那行小字:“这叫请客么?”

      “你觉得像什么?”

      “像等着再笑我一回。”

      许念安没有顺着说下去。李执拉开凳子坐下,先朝门口望了一眼,像是怕送帖的人能听见。那人早被留在外院,此时院里只有墨砚抱着一只匣子,低头站在树荫下。

      “我若不去,他们便说我怕。”

      “去了呢?”

      李执揉了一下帖子边角。去了自然得解释昨夜,解释着就得喝酒,不喝也能被劝出十种说法。这一套他比谁都熟,往日他便是劝得最响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他更烦了。

      许念安拿起茶壶,顺手倒了一杯,推到他那边。

      李执盯着杯子,又看她:“这么好说话,茶里有毒?”

      “有,专治说了又不认。”

      她说着要把杯子拿回来,李执已经伸手端起:“你自己也喝,本少爷有什么不敢。”

      茶水不烫,他一口喝了半杯,才发现确实渴了。晨间说了许多话,后来翻帖子又闹心,竟忘了喝水。他看见许念安将茶壶搁在两人中间,便自己续满,没再等她伺候。

      “我今早说了,这七日戒酒。”

      “同谁说的?”

      “墨砚。”

      树下的墨砚立刻点头。李执瞪他一眼:“也不必答得这样快。”

      许念安低头抿了口茶,等他把帖子再拿起来。那张纸被揉出了几道折痕,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笔给我。”

      “这儿只有针。”

      李执低头看了一眼她满是针脚的布,嘴角动了动,险些说这东西拿来垫桌脚倒好。话到嘴边,他记起早上的约定,改口叫墨砚取笔。

      墨砚将匣子搁在凳边,应声就走,落脚时却顿了一下。他放慢几步,回来时除了笔,还托着一小块砚台。李执朝他脚上看了一眼,没催,把笔砚接过来,就在帖背写了两行,说自己今日有事,酒不喝,惊也不必压,请对方以后只送给他的帖,别添旁人的话。

      写完,他将笔一扔,又觉得“有事”显得像借口,拿回来补了一句:若要品茶,改日白天再约。

      许念安没有替他改字。墨砚拿起回帖,问是否照这样送去,李执不耐烦地摆手:“本少爷今日喝茶,听不懂么?”

      墨砚连声答应,走了两步,又记起凳边的匣子,忙拿过来放到桌旁。

      “还有这个。账房叫我交给您。”

      匣子里有几张旧酒单,都是李执此前让人送回府、眼下还待核清的。最上面一张来自香满楼,写着一两二钱。他拿起来看了许久,终于认出自己在末尾画的圈。

      许念安起身要走,李执却叫住她。

      “等等。这个你能看懂么?”

      她俯身看了一眼,又在凳上坐下,指着两道菜名问他这是什么。李执也不记得店家起的那些俗称,只好摇头。

      “总数看得懂,究竟吃了什么,得问你。”

      李执皱着眉回想。那日席上坐了四个人,说好各请一道菜,临走时有个客人借故先走,另一个说改日还他,最后掌柜来问,他嫌磨蹭,便把单子接了。

      “我只是先垫着。”

      “那你可说过,先记你名下?”

      他说过。

      许念安见他不答,便不再问。墨砚尚未离开,忍了忍,还是补了一句:“少爷,那日您还赏了跑堂的两个钱,让他别追着那位客人出门。”

      李执闭上眼,想起确有此事。自己怕人家说小气,抬手时多痛快,如今掏银子便有多难受。

      他从怀中拿出荷包,倒出碎银。剩下的钱本来就不多,扣掉这一两二钱,连往后几日出门都得算着来。

      他拨出一块,又拨回去,想换小些的。账上那一两二钱却不会跟着变小,旁边还留着他自己画的圈。那日嫌掌柜磨蹭,画圈时只动了动手,连菜名也没细看。

      对面响起收针线的声音。李执把银子推给墨砚,没有再往回拢。

      “这里还有两张。”墨砚小声提醒。

      “看见了!”

      声音一高,许念安便抬眼看他。李执把后半句责骂咽下去,重新拿起那两张单子。一张已经结过,是账房夹着作对照的;另一张只记了茶点,数目不大,也确实是他吃的。

      他逐张分开,拿过笔,照着日子记到纸上。

      “先付香满楼。其余那笔明日结。”

      墨砚拿起银子,李执又叮嘱:“付完带个收据回来。原单也别丢,答应还钱的人,我还要去问。”

      墨砚这回没笑,答得认真。李执看看瘪下去的荷包,也不是没想过再去向母亲讨。可是许念安就坐在对面,他方才又把话说得那么满,只好先将荷包系起来,免得越看越舍不得。

      墨砚走到门边,送帖的人已等得急了,托门房催问李执能否只去坐坐,不劝酒。墨砚没有替主人答,回来原样转述。

      李执听见“不劝酒”三字,几乎便想点头。坐一坐总不算违了自己的话,况且留在院里,面对的只有几张待付的钱单。他瞥见墨砚手里那张回帖,最终道:“我已经写明了。今日不去,改日白天。”

      墨砚将回帖折好,拿去交给门房,没再问第三遍。

      等墨砚走远,李执才端起茶盏,发现又空了。

      他索性把壶提到自己手边,一面倒,一面道:“别看我。这是我应的,我认。不是我应的,一文也别想叫我认。”

      “明日去问,别又怕他们说你小气。”

      许念安收起鞋样,正要往屋里走,李执却叫住她:“这算不算开始做了?”

      她回过头:“算。”

      他低头喝茶,掩不住嘴角的一点得意,下一刻想起空荷包,又不笑了。

      许念安已经抱着鞋样走到廊下。他本想叫她再坐会儿,话到嘴边,却成了:“明日有人来催,也先叫我。”

      她在廊下应了一声。李执这才把余下的单子摊平,没再跟着站起来。

      *

      红兰拿着小秤回来,正遇上墨砚从外院折返。

      “帖子送出去了?”她问。

      墨砚点头,随即叹气:“送帖的人问我,少爷是不是被少夫人扣在院里不让走。我说少爷自己不去,他还不信。”

      红兰听得眉头一竖:“凭什么胡说?”

      “回帖上有少爷的字,他又不是不识。”墨砚两手一摊,“我能怎么办,抬他进来亲眼看?”

      红兰脸色这才缓了些。两人一前一后往正房走,里头几只衣箱还占着半条过道。书匣须搁窗下,衣裳得搬回原位,又是一趟趟的活。

      墨砚看着那几只箱子,低声道:“咱俩能不能商量个法子?别回回主子一开口,就两头各跑一趟。”

      “你想怎么商量?”

      “譬如少夫人要出门,少爷也要出门,咱们先说一声,免得抢一辆车。还有他们哪天心情好……”

      “你少打这主意。”红兰立刻打断,“说是送东西,再把我堵在门外?人家问起来,你跑得快,我可跑不掉。”

      墨砚看她一眼:“我还没说呢。”

      “你上回支支吾吾,我便听出来了。”

      墨砚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我不也是想少些折腾。”

      “你先把自己脚上的泡养好吧。”红兰抬下巴指了指他鞋跟,“早上还问我要软布,这会儿又想两头跑。”

      墨砚低头看鞋,笑意淡了些:“昨夜真是跑怕了。少爷一句话说半截,我若接错了,跑回来还得再问。”

      “那就让他说完。我也不想摸黑去找人。”

      “今儿这句倒听全了,少爷自己戒酒。”

      红兰点头:“那你还怕什么?先把箱子搬好,别一会儿找书又喊你。”

      墨砚先把书匣放到窗下,红兰从旁让过,提起刚才搁在地上的小秤,理好绳结。

      “少夫人等着称银子,我先去。”

      “称多少?”墨砚随口问。

      红兰看了他一眼。

      墨砚立刻摆手:“这句当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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