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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温泉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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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秤的铜盘晃了几下,慢慢停住。
许念安把最后一块碎银放进去,红兰拨过秤砣,报出数目。十余两,除去成婚前攒下的零碎,其余大多是金氏给的零用和成婚后的赏钱。来处都能数清,真算起来,却没有哪一项是她日后可以长久依靠的进项。
红兰问要不要请账房再验一遍,许念安摇头,将碎银从秤盘里收回来。
她从中取出十两,放到另一只荷包里。
“去大通钱庄换张十两的票。问问出了安城,哪些地方还能兑银子。”
红兰答应下来,随即小声问:“奴婢也存了一点,要不要一起换?”
“你存着做什么?”
“我娘的腰总疼,想留着请大夫。平日的月钱给她一半,余下一半攒着。”
许念安将装十两银子的荷包系好,递到她手里:“你自己的钱,就留现银。真要请大夫,总不能先跑钱庄。银票轻便,可不是时时都比银子好使。”
“原来如此,奴婢还当换成票,就比现银更值钱些。”红兰把自己的钱袋收好,只带着这十两出了门。王叔正要去街上办事,捎了她一程。
许念安则将剩下的碎银分成两份。一份放在随身的钱袋里,一份留作屋中周转。金氏送的金豆子与银花生,她挑了体积小、不易相碰发响的几颗,用软布包住;其余仍锁在匣中,没有为了方便携带便一概变卖。
小匣子重新推上书架,她却没离开。布铺掌柜恰让人送来一张小单子,连同结来的银子、先前试卖的两副耳坠,一并交到红兰离开前放下的托盘里。
单上四副已售,每副八钱,共三两二钱。六副的料工二两四钱、寄卖两钱,再加售出一副换丝结的一钱,三两本钱只余三钱;合上售款,手头三两五钱。还金氏三两,净利五钱。
她照约取三成,一钱五分,另外放着,没有混进方才称过的十余两。金氏不催她还钱,掌柜却照当日说定的,一项也没省。她把这点碎银托在掌心,轻得几乎不觉分量。先前说三成,她想的是再多卖几批,便能有稳定进项;真落到手里,她还是有些失望。
红兰不在,没人等着听她说好坏。许念安又看了一遍单子,确认没有漏项,才把银子包起来。包得小些,仍能摸着,倒也不是白做了一场。
随单附着伙计的话:客人喜欢轻,嫌丝结淋湿后容易走样。许念安把剩下两副收回,写明暂不续单,先改结法、试过水再说。两副的成本也在这一笔里,留下作样,暂不再卖。
她把原拟多做一批的纸翻过来,在背面记下“丝结试水”。那两副耳坠摆在旁边,细看仍觉得好看,可放回匣里时,她没再把它们算成银子。
想到李执晨间提过的那封京中来信,她站了片刻,转身去问管家,老爷今日可在府里。
管家说李皖在书房,不见外客,又问她有何急事。
“不是急事。想请教些旧年的田产安排,等母亲回来再说也成。”
管家应了,正要走,廊外一个送帖的小厮过来,说前日从京里来的信,回帖是否还照旧递出去。管家脸色微微一变,叫他先收好,等老爷吩咐。
小厮捏着帖子站在原地,管家又催了一声,他才转身。许念安也出了廊子,走出几步,听见管家又将人叫住,脚下便慢了慢。
李执晨间提起那封旧信时,她只顾听他为何不肯读书。此刻书房门还关着,管家说话的声音低下去,她再站着也听不见了。
午后红兰回来,带回一张票,也带回钱庄伙计写的几处兑付地点。
“得是大通本号的分柜,旁的钱庄未必收。伙计说,到了没有分柜的地方,还是现银管用。”
许念安对光看过票上戳记。红兰又说,这里换票没另收钱,别处却不敢作准,得到了当地再问。
她指着兑付地址:“怕记混,叫他写下来了。”
“问得很好。”
红兰又从匣里取出两本旧游记:“上回您要的,书房管事才寻着。”
许念安翻到一路南行那册,照着钱庄的纸条找地名。书里写得最细的是山色、寺院,渡口几文钱、住一夜要多少,却只含糊一带。她连翻了几页,将找着的两处城名抄下,其余空着,打算日后找走过路的伙计再问。
许念安没有把票立即缝进鞋底,先用废纸裁出同样大小,折了几次,放进那块小样里,压在脚下试。站着尚且不觉,走了十来步,脚心便硌得难受。
红兰忍不住笑:“您若这样藏,才走出门就得坐下来拆鞋。”
许念安也笑了,将纸取出来,重新展平:“所以才要先试。真钱磨破了,咱们便得抱着鞋去求钱庄认。”
她在纸边记下要改的地方,把小样交给红兰,说明日问问婆子,能否把夹层挪到不着力的一侧。她又拿帕子垫住脚心,硌出的那一点红痕,直到吃晚饭前才消。
傍晚金氏回来,听说她有事相询,先叫她一同用饭。席间提起庄上的果子,再说近日暑热,金氏便想去温泉庄子歇一夜,问她可愿相陪。
许念安应得爽快:“正想请教母亲。若家中忽然收不到租银,平日的用度能撑多久?”
金氏放下筷子,细看了她一眼:“怎么想到这上头?”
“我理了理自己手里的钱,又听李执说起父亲从前的事。想问清楚,总比临到头才乱找好。”
金氏没有说她多心,只道:“明日到了庄上,我带你看看。府里的钱、庄上的粮、族里的田,各有各的用处,不能看见有,便当作都能取来。”
*
第二日出城,马车刚上土路,许念安便尝到了开窗的代价。
她才掀起帘角,一阵尘土迎面扑来,呛得她忙捂住口鼻。金氏早把帕子拿在手里,递给她时还笑:“前车过去,等一等再看。你这样迎着掀,倒省了庄上拿土给你认。”
许念安擦了擦脸,老老实实将帘子压住。
“还有多远?”
“半个时辰上下。”
她望着起伏的车壁,默默把垫子折厚一层。金氏看见了,让青竹再取一块,自己也垫上。两个软垫压在身下,车仍然颠,至少不再每一下都撞得骨头疼。
经过一道浅沟时,车停了。王叔下去看轮辙,护院搬来几块石头垫平。许念安透过车帘,见路边两个挑担的妇人绕着沟走,其中一个脚下打滑,另一个忙伸手拉住,肩上的菜却滚下来两把。
待马车重新走动,她没有再嫌慢,只问这条路若遇上下雨,该如何进城。
“能等便等,不能等就多绕几里。”金氏道,“粮车陷进去一回,耽误的不只是半日。你看庄上的账,车脚和修路都得看,别以为是白花的银子。”
车重新晃起来,她隔着帘子望向那道浅沟,才看出王叔为何方才不肯硬赶过去。
庄子到了,先入眼的是田埂边一排树,再往里才是屋舍。管事带人迎出,将她们的行李往里送。金氏没急着进屋,先问前夜的雨是否冲坏水沟,又叫人把准备给她看的租册送来。
许念安站在廊边,等他们说完,才问:“这些田,都是府里的私产?”
“大半是。族里另有五顷祭田,在佑安村附近,不在这一处。”
“我看过的几本账里,似乎没有那一项。”
“你看的是府里日常用度。祭田有族产公账,进多少粮,用在祭祀、孤老和学堂上多少,各自有数,不能混进私账。”金氏说着,吩咐青竹将带来的册子取出,“我来前叫人抄了一份。正好,你同我一起看。”
许念安接过册子,没有立即翻页,先问了那个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既是族产,若府里有急用,我们能支取么?”
金氏看着她,答得很慢:“不能把族里人的活命钱,当成自家钱袋。真遇上难处,该如何借、如何还,也得照章说清。”
她把册子翻到开头,指给许念安看:“先看这里。名字写的是谁,钱粮才归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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