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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约法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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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砚叫到第三回,李执才从被里伸出一只手。
“听见了。”
他嗓子哑,头也疼,翻了个身,忽然想起昨夜亲口说过的辰时,只好把那句再睡一刻咽了回去。墨砚早把温水备好,连衣裳都依次放在床边,快得让他怀疑这小子就在等这一刻。
洗漱完出来,许念安已在小厅里。桌上两碗粥,两碟小菜,隔着一只空位,谁也不挨着谁。
李执坐下,先端起粥碗。
“吃过再说。”许念安道。
他正嫌空腹说话难受,听她这样安排,反而挑不出毛病。吃到一半,红兰送来一小盅清汤,说灶上怕他头疼,特意少放了糖。
李执接了,嘴上却道:“谁说本少爷头疼?”
墨砚低头替他添粥,没有拆穿。
待碗碟撤下,两名下人也去了廊下。许念安把门敞着,外头的风穿进来,吹得桌边一张纸轻轻动了一下。
李执瞥见那张纸,立刻道:“又有什么要我签?”
“没有。我原先写了几句话,想着免得漏。方才看一遍,觉得先听你说更好。”
她将纸翻过去,搁到一边。
李执没想到自己先说,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才道:“昨日的事,我已经认了。不能今后每吵一次,你便拿出来再说一次。”
“只要没有再发生,我不会拿旧事压你。”
“也不许去爹娘面前告状。”
许念安摇头:“若只是我同你不合,自己说。但若牵涉府里的银子、旁人的安危,我不能保证替你瞒着。”
“你总有道理。”
“换作是我,你也不必瞒。”
李执想了片刻,觉得这句倒还算公平,便没再争。他望向敞着的门,见墨砚已随红兰退到廊柱那头,才压低声音:“我们原先怎样说定的,你没忘吧?”
许念安望了一眼门外,答得同样轻。
“没忘。成婚是当时各有所求,不是从此我便有权替你做主。你也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替我答应旁人的事。”
“屋子也算?”
“算。进对方的屋子先敲门,动东西先问。衣裳、银钱,各自管各自的。”
“我母亲再叫人搬呢?”
“你可以不答应。我这边,我来说明。”
李执这才满意了些。他把茶盖掀开,没喝,只看水面晃了一圈,接着道:“还有,别动不动拿读书来教训我。”
许念安伸向那张纸的手停了一下,问:“你真不想再考?”
“非考不可么?”李执反问,“我小时候读书,过了院试,父亲还不是不满意。说字浮,说文章轻,先生夸一句,他总能挑出两句错。后来我不念了,他倒省了许多话,见面直接骂。”
“所以你就不想了?”
“不是只有这个。”
李执把茶盖放回去。这些话平常说出来,总像是在替自己偷懒找借口,时间久了,他也懒得说。今日许念安没有立刻反驳,他才继续道:“我爹做官那些年,几时睡过安稳觉?从前有一封京里的信,半夜送来,他连衣裳都没换,就在书房坐到天亮。后来忽然说回乡,一家人收拾了那么多天,他连祖母的旧书都不肯留。”
许念安没有插话。茶已经送到她手边,她也没端,等他往下说。
“他自己不愿待的地方,为什么偏要我去?”
问出口,李执便抬起眼,等着听那句不知好歹。
许念安却仍看着他。风吹得桌角那张纸动了动,她伸手压住,没有把写了规矩的那面翻过来。
他忽然觉出自己说得太多,拿起杯子喝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喝了一口,他仍端着。
父亲若在,多半会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听过太多遍,仍想不明白,眼下有屋住、有饭吃,何必一脚踏进那种地方。
许念安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想做官,可以不把做官当眼下的目标。”
李执抬头看她,几乎要问一遍,她方才当真这样说了?
“但你不能因为不做官,便什么都不必懂。昨日那张单子,若你没看一眼,今早付银子的就是李家。”
“我不是看了?”
“所以那件事你做对了。”
她答得太快,李执没来得及反驳,倒先怔住了。许念安将桌边那张纸推远了些,重新说道:“我原想劝你每日读几页书。现在听来,比起拿书逼你,不如先把你自己的事理清楚。”
“譬如?”
“这个月还剩多少银子,有没有替人应下什么。出门一趟,究竟花在何处。只算你自己的,不必交给我看。”
李执往椅背一靠:“绕来绕去,还是要管钱。”
“昨日张礼要把酒钱记给你,若陈管事没来问,你拿什么分辨哪笔是你答应的?”
他不说话了。
许念安看着他,继续道:“我们同住一个府里,你在外头欠下的债,别人先敲的是李家的门。你想我不管,也得给个让我能安心的办法。”
李执想起自己几次拍着胸脯说改日请客,数着数着,竟想不起到底欠了谁。他越想,越不愿在这时候露怯,便道:“给我几日,我自己弄清。”
“几日?”
“七日。”
“若有人催得急,等不了七日呢?”
“先拿原单来。”李执想了想,“确是我认的,先结。没有凭据的,等我问明白。不能谁嗓门大,便先给谁。”
许念安点头,等他继续说。她没有再添条件。李执反倒接着说:“从今日算。哪一笔没问到,我也写上,不拿忘了搪塞你。”
“好。这七日,你去问,我不派人跟着查。若有人上门要钱,凭据先拿给你看。查出不是你应的,我也替你挡回去。”
李执侧过脸:“你真肯挡?”
“昨夜那张酒单,你不是已经挡回去了?凭据清楚,我为何不肯。”
她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倒叫他坐直了些。他又想起一桩:“我若查出是自己欠的呢?”
“从你能支用的钱里还。还不了的,同你父母说清,别拿我的东西填,也别背着人再借一笔。”
“你有多少东西值得本少爷拿?”
话出口,他便想起她方才说不拿旧事压人,自己倒先拿她手头拮据挤兑上了。许念安没急着回嘴,只看着他。
李执把茶杯搁回桌上:“我没说要拿。”
“值多少,也是我的。”
“知道了。”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方才那句算我多嘴。”
廊下红兰轻轻咳了一声,问茶要不要再续。许念安说不用,又看向李执:“还有一件。张礼昨夜那样行事,你以后同他来往……”
“这也要管?”李执立刻皱眉,“钱我认,话我认,连朋友见不见也得先问你?”
“我担心他会再把你拖进去。”
“我知道他们是酒肉朋友。”他将话挑明,“喝酒听戏,谁还能句句都当真?可酒肉朋友也有酒肉朋友的用处,我总不能日日关着门,等你许我出去。”
许念安望着他,半晌没有接话。李执已预备着她拿昨夜的酒单反问,甚至想好一句,既然都要她来管,这七日又留着做什么。可她没有这样问。
“我方才多说了。”她道,“你要去便去。若再有席上的事,我照样来问你。”
“还得当着一桌人?”
“你若当着一桌人编排我,难道只许我回来对着墙生气?”
李执看了看她,先前那点盛气被噎住了:“谁说还要编排你。”
他拿起茶杯,又放回原处:“还有呢?”
“没有了。”
她这么轻易就停了,倒叫他一时没话接。他又琢磨了一阵,才把最后一句说出来:“七日后若我做成了,你往后别一听见我的名字,便先认定是我惹祸。”
许念安点头:“不会只听一句,便怪到你头上。”
“你自己也记着。”
她把那张没用上的纸收起来:“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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