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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还能这么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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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先看了一眼许念安。
“怎么忽然说起被子?”
李执握着汤碗,没喝:“我的屋子,我出去一趟,回来便不能住了。我若不出门,是不是还得站在旁边看他们搬?”
“不过换间屋子,你们既已成亲……”
“那为何不问我?”
这句话说得太直,厅里一时没了声音。墨砚低下头,往门边退了半步。金氏原本已皱起眉,听他问完,却没有立刻数落,只朝许念安看了一眼。
她转向许念安:“你说过的,我记着。只是今早东西已经搬了,想着等他回来再讲。”
“他回来时,没见着您。”许念安道。
“所以就去了那种地方?”金氏到底忍不住。
李执的脸一下沉了:“我说东,您偏说西。”
“酒席的事他也得说。”许念安在旁边坐下,“但搬屋子的事,是早上发生的。先把这一件说完,好么?”
金氏望了她片刻,终于点头,叫李执坐下。
椅子就在身后,李执却站了一会儿才坐。他把碗搁在几上,听母亲说:“是我心急,没问过你们。往后屋里的事,你们自己商量。正房原就是你住的,铺盖今晚便搬回去。”
他愣住了。
预备了一路的话,才说出两句,最要紧的那句竟就这样得了回应。他疑心后头要接读书、上进,或是早些添个孙儿,可金氏停下来等着,并没有再说。
许念安道:“我的屋子也请先别再添东西。两个人的衣箱挤在一起,进门都难。”
“好。”金氏应下,“红兰明日同管家说,缺哪样便补哪样。”
李执问:“那管家若又听见您吩咐呢?”
金氏看着他,答道:“我再心急,你提醒我便是。今天当着念安、管家的面说了,不能明早睡醒又不作数。”
李执伸手碰了碰碗沿。来时想好那句“您总只信她”,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只得又咽下去。他抬头望母亲,她仍坐着等他答话。屋里的灯比马车上亮得多,他才看见她鬓边散着几缕没梳齐的发。
他端起温汤喝了一口,嫌甜,眉头皱得紧。金氏朝丫鬟招了下手,他已经又喝了两口。
“再说酒席。”母亲道。
李执险些呛着。
许念安没有笑。她将门口被醉客拦住的事先讲清:手腕扯痛,现下能动,衙役问过证人,未闹出别的伤。金氏立刻要看她的手,被她轻轻按住。
“若明日肿了,再请大夫。眼下不必为这点事全府起来。”
“这怎么能算小事?”金氏看向儿子,“你在里头喝得高兴,她在外头……”
“拦路的人已让衙役带走了。”许念安道,“他拦人的事,自有衙役问。我这一趟要问的,是李执说过的那几句话。”
李执原先还想辩,却看见她把袖子拉到腕上。马车里她也揉过这里,他那时只当坐久了手酸。
“你刚才……”
许念安看过来,等他说下去。他对上那双眼,才觉这句话迟了,连“为何不早说”也问不出口。她一路都坐在自己对面,不曾躲着。
金氏还在等他说酒席上的事。他低下头,没有再拿搬屋子作答。他知道母亲最容易在气头上把许多旧事一齐算来;若那样,他只消往地上一跪,挨够骂也就完了。眼下却没人叫他跪,也没人替他把话说完。
他把名字的玩笑、洗脚的胡话都说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已经当着他们收回来了。”
金氏脸色难看:“谁先起的头?”
“张礼。”
“又是他。”
“我也跟着说了。”李执顿了顿,望着碗沿,“这件事,不必替我摘出去。”
金氏抬起眼,半晌没有出声。许念安也没有替他接下去。厅里的灯芯爆了个小火花,丫鬟过来挑灯,脚步比方才放轻了许多。
“念安,”金氏转而握住她的手,“叫你受委屈了。”
许念安没有抽开,只道:“他已经更正了。往后外头若传出别的说法,还请您先问我们,不要听一句便当真。”
“那是自然。”
李执在旁边道:“也得问我。”
金氏横他一眼:“难道你不在这个‘我们’里头?”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许念安低头端起茶,杯沿没能完全遮住她嘴边的一点笑。李执瞥见了,到底没好意思问她笑什么。
气氛缓下来,金氏才叫人端些易消化的吃食。李执早在席上吃过,此时却只记得酒味。看见一碗素面送上来,他拿起筷子,又忍不住道:“娘,您今日倒像有了两个亲女儿。”
金氏将另一碗面推到许念安面前:“那你明日也换条裙子,我一并疼。”
墨砚在门口没憋住,咳了一声。李执回头瞪他,他立刻望向屋梁,装作在看有没有漏雨。
这顿迟来的饭吃完,已近子时。金氏先去歇息,临走又问管家,被褥可搬回去了。管家说已让人将正房重新收拾好,只剩两只衣箱,怕夜里来回搬动太响,预备明日再收拾。
李执听见了,抬头道:“箱子明日搬,别把我的书压在里头。”
管家应下,说纸笔另放着,没动。李执这才起身,叫墨砚先去看看窗是否关好。红兰提着灯在前面引路,到了院门,忽然回身问:“少爷用哪床被子?”
“我的。”
“今日搬来两床,都是从您那儿拿来的。”
李执被问住。他从不记得床上究竟铺了几层,只知道躺下软和。墨砚赶来解围,说青绸那床薄,先用青绸的。
*
许念安听着他们在门口商量,没有插手,回西厢后径直去换外衣。红兰把热水端来,她伸手浸了一会儿,腕上那点隐痛才慢慢散开。
“少夫人,您真不生气了?”
“还气。”
红兰替她捞帕子的手停了停。
“可气归气,今夜该说的已经说了。再熬着谁也睡不好。”许念安擦干手,“门闩替我看一眼,你也早些歇。”
红兰应了,收拾水盆出去。
*
李执回到正房,先伸手摸了摸床上的枕头。睡惯的那一只已经找回来,旧枕套一角缝补过,指腹按上去,还摸得到稍硬的线头。
李执坐在床沿,让墨砚把窗留一道缝。墨砚低声劝他别在酒后吹凉风。他只得改口:“那便拿扇子来,热。”
这回墨砚动作利索,连带桌上的茶也换成温水。李执看着他忙,忽然问:“早上搬屋子,你怎么也不送个口信?”
墨砚放下扇子,低声道:“夫人吩咐的。小的说少爷回来要问,管家说等您回来,夫人自会讲。”
李执没吭声。若他站在墨砚的位置,恐怕也不敢拦金氏。他本想骂一句没用,想想又咽了回去。
“往后遇见这种事,照办之前先告诉我。真要挨训,我去说。”
墨砚猛地抬头,随即用力点了一下:“小的记住了。”
他转身收水盆,脚步有点迟。李执这才看见他鞋帮上沾着泥,问是不是回来的路上摔了。墨砚说没有,夜里跑得多,脚后跟磨破一点皮,不碍事。
李执让他放下盆,去换双鞋,余下的明早再收。墨砚仍要把桌子擦净,他只好指着那只空盆道:“你再端来端去,我看着都头晕。”
墨砚这才出去。李执望了门口一会儿,想起自己方才还嫌他跑得不快,伸手摸到桌边的扇子,自己摇了两下,没有再叫人回来。
屋里只剩一盏灯,李执脱下外衣,摸到袖中的荷包,才发现银子比出门时少了好些。他摊开数了数,余下的还能支用几日。他想起方才在厅里,素面是母亲叫人端的,汤也是母亲早早温着的。若那张酒单真记到自己名下,他又得回身来讨钱。
他把荷包系紧,塞到枕边。
墨砚换过鞋回来,见被子已铺好,便问明早几时叫醒。李执刚想说睡够再起,忽然记起同许念安约了明早说话,便问她平常几时用饭。
“辰时前后。”
“那就辰时。”
墨砚犹豫:“若叫不醒……”
李执想了想:“先叫三回。再不醒,你把窗打开。”
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心虚。墨砚却认认真真应下,仿佛接了件极要紧的差事。
灯一熄,四周便暗了。李执翻过身,听见西厢的门也轻轻合上。他原以为闹了一夜,怎么都睡不惯,可眼皮没撑多久便沉下来。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日说话时总得先替自己争一条。
不能什么都由她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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