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教养指南》山川

18、第17章 捉奸回家

　　台上的人散了一半，剩下的酒也冷了。

　　张礼站在栏边，俯身看李家的马车。李执一只脚踩上车凳，墨砚在旁托着他的胳膊。许念安等在后头，既没有催，也没有伸手去扶。

　　“真就这么走了？”

　　身边的人一愣：“张兄说谁？”

　　张礼没答，直到帘子放下，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单。今夜的好酒、歌舞，连几个客人临走又添的赏钱，都落在了他名下。

　　原想拿李执取个乐，末了乐子没瞧成，反倒当着满桌人的面认了错。他将单子折起，指腹在自己的押字上来回压了两下。

　　楼里的伙计又来催结余款，他只得把荷包一并递过去。小厮垂手站着，等他吩咐。

　　“昨儿那几个惯常在茶铺里坐的人，还在？”

　　“在。少爷要叫来？”

　　“不必。”张礼把折好的单子塞进袖里，“今夜这件事，讲给他们听。”

　　小厮抬起头，迟疑着没有应声，目光朝他塞着酒单的袖口落了一瞬。

　　“怎么讲？”

　　“李家少夫人亲自来了，把人从酒席上叫走。李执站都站不稳，夫人一开口，他便不敢再喝。”张礼笑了笑，“这不是人人看见的么？”

　　小厮点了点头，却仍迟疑：“李公子赔话那段……”

　　“人多嘴杂，谁听得那样齐全。”

　　张礼转身回座，拾起落在椅上的折扇，扇骨抵住掌心，没打开。

　　小厮应了一声，正要退，又被叫住。

　　“别说是从这里听来的。”

　　＊

　　李执坐进车里，才发觉自己并不想睡。

　　带着街上酒气的风从帘角一阵阵钻进来，吹散些车里的闷热。他扯开领口，倚着车壁坐了片刻，又伸手去挑帘子。

　　远处楼上的栏杆旁站着个人，身形看着像张礼。灯笼在他头顶摇，脸却没照清。李执再看，那人已经退进暗处。

　　“有人看着我们。”

　　许念安刚上车，听见这话，朝他挑开的缝隙外看去。街上还有几处等生意的车马，门口的小厮正扶另一位客人下阶，人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你今夜刚从席上走下来，有人看也不稀奇。先放下帘子，别碰着头。”

　　李执没有松手：“不是门口的人。”

　　她这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上看。栏杆边空着，只剩一盏灯笼。

　　“是谁？”

　　“没看真。”

　　许念安看了他一会儿，对外头的王叔说了一声，若有人跟车，先不要停，到了热闹的路口再看。王叔应下，墨砚也从车边朝后望去。

　　李执放开帘子，手落在膝头。他本以为她会说自己酒喝多了，听见那声吩咐，一时间反而无话。

　　他捻了捻手指，没再伸手去掀帘子。连他自己也没瞧清，若许念安笑一声，他便只能同她争到底，或承认自己醉糊涂了。可她只朝外头再看一眼，坐回原处，并不逼他答是哪一个。

　　车轮碾过石板，猛地颠了一下。他肩膀撞到车壁，胃里跟着翻上来，忙把身子坐正。

　　“难受？”许念安问。

　　“没有。”

　　她将一只空盆放在他脚边，水囊搁在中间：“真要吐就用这个。别忍到来不及，再叫王叔半夜洗车。”

　　李执瞥了一眼那只盆。实在寻常，甚至还有一道磕掉的漆，同他设想中妻子温言软语的场面毫不相干。

　　可是车再一颠，他立刻伸脚抵住盆沿，怕它滑出去。

　　“今夜的事，你回去准备怎么说？”

　　“你在席上说了什么，后来又收回什么。”

　　“后面那句，还得有机会说。”李执揉了揉额角，“母亲一听见青楼两个字，哪里还肯听？”

　　许念安坐在对面，膝上压着折好的帕子：“那就先说你想说的。搬屋子那件，我替你作证。”

　　“你不趁机添一句？”

　　“我要说的话，刚才已经说过。”

　　李执靠回车壁。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张礼从前没有这样。”

　　许念安没有立即问是哪样。等了片刻，见他仍看着帘子，才道：“他从前请过你几回客？”

　　李执眉头一皱。

　　她没有追问，只补了一句：“不愿说便明日再说。今晚你喝过酒，我也累了。”

　　他本已想好反驳的话，被这句堵在嘴边。细想起来，从前的席，大半都是自己先把银子拍到桌上，张礼自然用不着争着付钱。

　　可一想到几年交情，只被她一句话便问出短处，他又难以承认。

　　马车拐过街口，外头传来卖热汤的吆喝声。墨砚说后头没有车跟来，王叔便放缓了些。李执这才把一直绷着的肩背放松些。他又想起席上说的那几句话，眼风扫过对面，见许念安正揉着腕子，便停了停。他只当她在车里坐久了手酸，想问一句，又觉得此刻开口太像讨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许念安隔着帘子叫住王叔，请买两碗热汤，让王叔同管家派来的护院各喝一碗，由她付钱。

　　红兰探头问：“少夫人不用？”

　　“我回去再吃。你也垫些东西，别饿着赶路。”

　　李执听见钱袋的轻响，忽然记起王叔是从府里驾车赶来的，连晚饭吃了没有，他都不知道。车停着，他从袖中摸出碎银，递到帘边。

　　“再买两份。你跟墨砚也吃。”

　　红兰先看向许念安，随后才接。李执脸色顿时不好：“买碗汤，也得她点头？”

　　“她在问我要不要添。”许念安道，“红兰，快去，免得摊主收了。”

　　帘子放下，车里只剩他们两人。李执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着发火。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墨砚急着喝汤被烫到的声音，他隔着帘子骂了句慢些。许念安也挑帘看了一眼，见墨砚还捧着碗吹气，才放下帘子。

　　这回两个人谁也没叫他快些。李执听着外头喝汤的响动，嘴角总算松动了一点。

　　这点松快来得短。到了李府，他看见檐下还亮着灯，脚步便又慢了。

　　管家迎出来，先看许念安，再看李执，确认两人都好端端站着，才长舒一口气。

　　“夫人等着呢。灶上备了热水，醒酒汤也温着。”

　　李执问：“你们知道我要回来？”

　　“少夫人出门前说了，先去请少爷，若晚了，会叫人送话。夫人一直没歇。”

　　许念安将自己的披风递给红兰，叫她先带王叔他们下去用饭。护院跟着管家告退前，低声说了一句街口有衙役盘问过，后来并无妨碍。管家记下，没有当着李执再追问。

　　进了二门，廊上的灯照到脚边。经过翠竹苑，李执忽然停住，往正房看了一眼。

　　窗里黑着，西厢门口倒放着两只箱子，箱角磕掉的那点漆他认得，正是他的东西。

　　“少爷？”墨砚问。

　　“没事。”

　　他收回目光。许念安走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进厅时没有抢先开口。

　　金氏本坐着，听见脚步已经起了身。她先问有没有受伤，又嫌夜深风凉，叫人把门掩上。李执才跨过门槛，话还没说，手里便被塞了一碗温汤。

　　他低头看着碗，半晌没喝。

　　“娘。”

　　金氏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明日能不能先把我的被子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