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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家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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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执没有碰那杯水。
门外传来椅脚挪动的轻响,有人坐下了。他朝门缝看去,先瞧见红兰的裙角,再往上,是一截没被遮住的回廊。
“你叫这么多人守着,审犯人呢?”
“红兰陪我,墨砚陪你。陈管事怕客人闹起来,另外留了人。”许念安道,“你若嫌不妥,门可以开着。”
李执当然不肯开。外面只消路过一个人,便能听见他被追问的缘由。他把椅子往后拖了些,木头刮过地面,响得刺耳。
“名字又不是我取的。”
“这件事,我来前就问清了。先借名字取笑的人是张礼,你没有拦,还应了。”
“席上玩笑多了,难道句句都要计较?”
“拿你取笑,我可以替你不计较吗?”
李执想到方才那句舍不得独宿,嘴边的话停了一下。可停下更像认输,他马上道:“你也知道他们怎么笑我?我连住哪间屋,都做不得主。早上出去一趟,回来连被子也没了!”
这回许念安没有立刻反问。
她垂眼看着桌上的水杯,过了片刻才道:“你母亲搬被褥,没问过你,也没问过我。今日在车里,我同她说过了。两个人住哪儿,不该由第三个人定。”
李执没想到她会认这一条,疑心她话里还有下半截,盯着她不动。
“你觉得丢脸,可以同她说,也可以同我说。不能转过头,编造我给你洗脚,叫一桌人跟着羞辱我。”
“谁羞辱你了?”
“刚才那姑娘站在边上,被叫去学我。她不敢拒绝,你们便觉得好笑。若有人在席上给你的小厮起你的名字,再命他跪着替人脱鞋,你也只当一句玩笑?”
李执忽然转头看墨砚。墨砚正挪向屏风后头,被这一眼看得站直了。
“少爷……”
“没问你。”
墨砚又闭上嘴。
屋里安静下来。李执坐得难受,衣领热,胃里也热,方才不肯喝的水越看越碍眼。他终于端起来,喝得急了,呛了一口。
许念安将空痰盂往他脚边推近一些,随后收回手,仍坐在原处。没有人趁着他咳嗽再添一句,倒使他那点预备好的火发不出来。
等缓过气,他道:“你来这里,本就叫人看笑话。”
“我若不来,明日就只能听别人说,你的妻子如何殷勤伺候,如何连姓名也可以供他们取乐。到时我挨个上门解释,他们肯听吗?”
“我明日自会说。”
“那今晚出去,说一句方才是酒后胡言,没有那些事。至于你我往后怎样相处,明早清醒了再谈。”
李执捏着杯子,没有应。
他想起从前同这群人喝酒,谁若带来一件家中丑事,众人能翻来覆去说上半月。女人哭了是笑话,男人怕了更是笑话。他今夜若出去认错,张礼明日便能添出十句话来。
可他若什么也不说,许念安回府去找母亲,这桩事一样瞒不住。到那时,连他自己原先说过什么,都只能听张礼他们来讲。
席上那位正要定亲的客人,方才还特意凑近,问他如何叫新妇这样听话。他当时笑着举杯,此刻对着许念安,却忽然记起那人的眼神,竟有几分认真。
张礼只须摇着扇子,说一句是李兄自己讲的。李执伸手扯开衣领,耳边又响起席上那一阵笑。
“我只说洗脚是胡言。”他终于开口。
“还有姓名。”
“我说了,不是我取的!”
“谁要你认取名字?”许念安抬起眼,“你听懂了,也应了。只说你做过的,还难么?”
李执一时答不上来,索性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水泼出来一点,他的手背先湿了。
墨砚赶忙递帕子。李执接过去胡乱擦了两下,忽道:“你就没在别人面前说过我的不是?”
许念安想了想:“我同你母亲说过你拿银子去赌,同管家说过月银的事。都是已经发生的事。若有哪件说错了,你指出来,我也要更正。”
“你说得好听。母亲只肯信你。”
“她偏信谁,是另一回事。回去我们一起说清。今晚这几句话,不能拿她的偏心抵掉。”
门外响起两下叩门声。红兰说陈管事来了,问是否要备醒酒汤。
李执还没回答,许念安先让人进来。陈管事只站在门槛外,手里托着一张折好的单子,见两人都坐得安稳,脸上才有了笑。
“汤已叫人煮了。另有一事,得请李公子看一眼。”
李执展开,是照方才的酒单另抄的一张。重记的那壶酒已经扣去,底下却多了一行车脚银。
“我家的车,用得着你们备?”
“是张公子方才吩咐的。他说今夜闹得不愉快,剩下的席撤了,连同车脚银,一并记在李公子名下。”
李执酒醒了几分。
“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
陈管事笑意淡了:“所以小的才来问。张公子的押字还在原单上,他却说,既是您先散席,这钱也该您出。”
许念安没有伸手接,也没有替他答话。李执看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越发觉得这张单子烫手。
他起身往外走,第一步迈得太大,膝盖撞上桌腿。墨砚伸手扶住,他这次抓稳了,低头骂了一声桌子,自己又觉得没道理,便住了口。
到门边,他停下,回头问:“你出来么?”
“你愿意当着我说,我就出来。”
“本少爷说了的话,用不着人查验。”
他说完,却没立刻走。许念安等他站稳,才跟上去。
台上的酒席还未撤干净。少了歌声,杯盘间的零碎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楚。张礼正同人说着什么,见他们回来,手里的折扇合了起来。
“李兄,嫂夫人,可说开了?”
李执把新酒单按在桌上。
“这是谁的席?”
张礼扫了一眼,笑道:“下人记岔了。多大点事,何必动气。”
“那就叫他们改回来。”
陈管事就在后头。张礼再说下去便成了赖账,只好点头,说仍记自己名下。李执没有跟着笑,等陈管事当面划去自己的名字,才松开手。
旁边有人要斟酒,被他挡住。
“还有两句话。”
几双眼睛都望过来。他喉头发干,才喝过的水仿佛全没了。以往他在席上举杯,总有人一口饮尽;此刻他不端杯,竟连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陈立把面前的酒向旁挪了挪,避开他的目光。李执认得那副神情,往日谁扫了众人的兴,他也是这样等着看人出丑。
许念安站在台阶边,没有走到他身旁替他说。他若再含混过去,今夜便仍是一句醉话。李执抬起头,看向还没散的人。
“方才说我妻子替我洗脚,是我胡说的。没有这回事。”
有人张了张嘴,嘴角才抬起,又紧紧抿住了。张礼用扇骨敲着掌心,声音倒轻松:“谁还当真了?”
“那就别往外传。”
李执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念奴、安儿是她们原有的名字,今日借着名字说笑,是张兄先提的。我跟着应了,是我的不是。以后别再拿我妻子的姓名下酒。”
最后一句说得很快,他说完就想走。脚已转了半边,却又看见安儿站在屏风旁,手里还捧着方才那只果盘。
他顿了顿,将本要转开的身子停稳,朝她道:“方才也不该拿你们逗趣。席上那些胡话,你们不必照着做。”
安儿没有接话,念奴在旁边替她应了声。陈管事叫人把盘子送回去,两个姑娘这才离开。
张礼收起折扇,起身拱手:“是我失言。嫂夫人宽宏,莫要往心里去。”
许念安道:“话说清便好。今后诸位提起这件事,也请一并提起李公子方才的更正。”
她没接那句宽宏。张礼的手停了停,放回身侧。
下台阶时,李执只顾看脚下,走得比来时慢。身后没人叫住他,也没人再说劝酒的话。那种突然断了的热闹,竟比方才被人盯着还叫他难受。
许念安在廊下等他,见他出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经过时,听见她低声说:“那两个姑娘已经走了。”
李执回头,只瞧见屏风旁空下的地方。安儿终于不必再捧着那盘葡萄,等着他们哪句话又要拿她逗趣。
“我看见了。”他说。
“车在门外。”
李执抬眼看她。许念安已转头叫红兰备车。他等了片刻,她也只问墨砚扶不扶得住他,下阶时仔细些。
他心里空落落的,只好把袖子理了一遍。
“回家。”他说,“我也有话要同母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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