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5章 该死的温柔 ...
-
醉汉抢先嚷了起来,说几个仆人欺负他,连女人也动手。
许念安等他说完,才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她没说王叔没有按人,也没把自己挡开他手的动作略去,只请衙役问门口的小厮:谁先拦路,谁先伸手。
小厮见被点了出来,只得答:“是这位客人先扯住夫人的袖子。”
小厮说完,旁边卖花的老妇也开了口:“先前夫人已经往后让了,是他又追过去。”醉汉瞪她,王叔松开他,往前站了一步,将老妇挡在身后。
老妇往门柱后挪了挪,篮里几枝花碰得一颤。许念安先前只顾盯着拦路的人,此刻才看清她篮边还放着一只吃空的粗瓷碗。她向老妇道了谢,又请王叔让她站到车边,免得醉汉回头再寻她吵嚷。
醉汉还说认错人了,高个儿衙役提灯照着他:“认错就能动手?”
问过许念安的手腕,得知只是扯痛,衙役便叫醉汉赔礼,带去街口醒酒。醉汉直起身,还想分辩,见灯又举到跟前,才含糊说了声得罪。
许念安听见那句赔礼,答道:“我已经让过一次路了。往后你再认错,也把手收好。”
她说完,王叔才报了李府的名号。两名衙役明显客气了些,连门口的小厮也站直了。许念安看在眼里,心里那点余悸没有因此散尽。老妇还缩在车旁,没有跟着上前受这一份客气。许念安又向她道了声谢,才转回来。
墨砚从里面出来时,正好看见衙役带人走。他朝官差的背影追了半步,手伸向袖里的荷包,被许念安叫住。
“收起来,人已经带走了。”
墨砚一怔,将手放下:“是。”
陈管事也赶了出来,听墨砚报过身份,一面赔不是,一面把他们往旁边让。门前留了一圈看客,再站下去,整条街都要知道李家少夫人来了。
许念安只请他备间空屋。陈管事看了看围在门前的人,没立刻应。
“李公子喝了不少。夫人,有话请好好说,莫叫小的为难。”
“门不落闩,您留个人在外头便是。”
陈管事这才领路,另叫个婆子去候着。许念安没有催。腕子仍在隐隐作痛。她把袖口拉下来,听见屋里婆子移凳子的声音,才向陈管事点了点头。今晚要说的话尚未出口,她已经累了。
走到回廊尽头,歌声渐渐清楚。墨砚快了半步,像要抢先上阶,被红兰拉住袖子。
“你做什么?”他压低声音。
“你脚下快得很。”
“我认路。”
红兰仍不松手。墨砚只好停下,许念安回头,叫他们都跟在后面:“先听清少爷在说什么。谁也别替他添话。”
墨砚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台上有人问:“李兄今日出来,嫂夫人没寻你?”
“她寻我做什么?”李执声音比平时高些,“我在家又不是没留地方给她坐。”
“听说今早连铺盖都搬了,怕是舍不得李兄独宿吧?”
几声笑传过纱幔。许念安脚下一停,搬被褥的事才发生多久,便已成了酒桌上的话。她回头看墨砚,墨砚摇头,脸上也有些茫然。
“那是我母亲的意思。”李执答得快,隔着纱幔停了片刻,又添道,“再说,本少爷娶妻,自然要娶个三从四德的。在家里,我说一,她……”
有人问:“她便不敢说二?”
“用得着说二吗?”李执笑了一声,“她每晚都伺候本少爷洗脚,周到着呢。”
话落,席上又是一阵笑。许念安没有再向前,先隔着纱幔看了一眼。李执歪坐着,手里拎着酒杯;两个姑娘立在桌边,一个拿壶,一个捧盘子。被他们当作笑话借去的名字,就站在他们身旁。
她一路想着如何不把错怪到女郎头上,直到这一句才听明白,连她每夜在做什么,也能由这群人凭空编出来。身后的红兰动了一下,她抬手止住,等李执把话说完。
“方才那位安儿,”席上有人道,“岂不是也该学一学?”
“酒桌上的话,你还当真?”李执道。
这句本可到此为止,他却扬起杯子,又接一句:“真要学,也得先问问本少爷肯不肯。”
许念安伸手掀开纱幔。
“是吗,李公子?”
*
李执握着杯子,先看见身侧的安儿手上一顿,盘里的葡萄滚到边上,被她匆忙拦住。邻座的人跟着抬头,笑声陆续停了,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然……”
他才说两个字,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转过头去。许念安站在台阶上,没有再笑着接话。
李执看了她片刻,手中的杯子放低了。
她没有等他发话,自己便站到了席前。隔着半张桌子,他忽然想不起她平日如何叫自己。席上的人却都在等,等他再发一句话,叫她照办。
方才张礼被他从背后撞见,也是一桌人先哑了。轮到自己,才知道那些忽然低头找筷子的人,有多碍眼。
“你怎么来了?”
“寻你说几句话。”
“有什么不能回家说?”
“在外头说出去的,总得在外头认清。”许念安扫过桌边两人,问道,“二位原先就用这名字?”
念奴点头,声音很轻:“是。”
“来席上以前,可有人叫你们学我?”
“没有。”
许念安向她们点了一下头:“多谢,劳烦先歇一歇。”
念奴和安儿望向陈管事,得了示意,念奴才放下酒壶,和安儿一同退开。她们一走,空出的那两处便格外显眼。李执酒意未退,额上却开始发热。
有个客人试着打圆场:“嫂夫人,大家一时说笑,李兄也是喝多了……”
“我听见了。”许念安道,“从谁先开的头,到他说了哪句,我会问他。诸位不必替他说。”
那人收住话,转头去看李执。被这一眼看得,李执又挺了挺背:“你有什么可问的?我不过多喝了几杯。”
“多喝了几杯,便多说了几件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张嘴想接,许念安已往台阶边让开。
“陈管事备了空屋。我给你两个法子:去那里把话说明白,再出来收回;或者就在这里问,诸位都能作证。”
李执低头瞧了瞧杯中的酒,想再喝一口,好像喝下去便能接着装醉。杯沿还没碰到嘴,他先看见陈立偏过身,正等着听他的回答。几句大话说得满桌喝彩,如今连一个替他接话的也没有。
张礼把酒杯放下,忽然开口:“李兄,夫妻间何必当真。嫂夫人难得来一回,坐着用些……”
“她不是来吃酒的。”李执打断他。
说完,连李执自己也顿住了。他本是嫌张礼插嘴,把事情越描越像一场供人看的戏,抬眼时却见许念安正看着他。
那一眼很短,她随即转向陈管事,请他带路。
李执撑着桌子站起身,头晕得脚下偏了半步。墨砚上来扶,他这回没甩开,只低声说自己走得动。到了台阶边,又想起方才那张酒单。
“张兄请的客,别挂到李家账上。”
张礼脸上的笑终于落了下去。陈管事应得很快,说账上已有张公子的名字,不会弄错。
李执听了,本该痛快些,却只觉得更憋闷。今夜他处处怕被人瞧不起,处处都要多说半句,最后闹到要在满桌人面前收拾自己的话。
空屋就在回廊旁。许念安让红兰守门,墨砚陪李执进去,自己坐在离门最近的凳上。门掩着,外头的脚步声依旧听得见。
墨砚想替他挪凳子,他摇了摇头,自己挑了靠窗的一张坐下。红兰站在门外。陈管事指了指水壶,仍不放心似的往屋里看。李执摆手叫他快去,话到一半,又指着门边:“那把椅子挪开,绊脚。”
桌上没有酒,只有一壶水。
许念安倒出一杯,推到桌子中间,并不送到他手边。
“先从第一句说。我的姓名,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席上的酒令?”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