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教养指南》山川

15、第14章 生擒醉汉

　　小厮进门时，两只手攥着衣角。

　　许念安让红兰搬了把凳子，自己坐在桌边，先问他叫什么，何时去的怡红院。等他把话说明白，才问那两个姑娘的名字。

　　“念奴、安儿，小的亲耳听见。张公子问的，少爷没给她们改名。”小厮急着补了一句，“也没叫少夫人的全名。”

　　“这句我记下。后来呢？”

　　小厮把听见的几句照说了。张礼先道名字巧，旁人追问，他将二人的名字连起来念。李执没有拦，只说名字不错，让人斟酒。再后来，席上有人问新妇是否听话，小厮正被院里的人催着让路，没听到答话。

　　许念安问：“你回来后，如何同别人说的？”

　　小厮脸上一白：“小的说，少爷点了两个姑娘，取名字拿少夫人逗趣……”

　　“你见他起名了？”

　　“没有。”

　　“见他先提的？”

　　“也没有。”

　　红兰攥紧了帕子，没再接话。小厮方才说的是“听见”，问到这里，却只剩一句句“没有”。

　　小厮低着头，手指把衣角揉出了褶。许念安想起自己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质问：为何给人改她的名字？这句话若已说出去，此刻便轮到她收回来。

　　“你把方才说过的人都找着，照实改口。管家问起来，我会说你已把话讲清。”

　　小厮忙应下来，退到门外，又回头问：“少夫人，少爷那边……”

　　“我去问他。”

　　红兰等人走远，才低声道：“奴婢原以为，醉心楼好歹是听曲的地方，怡红院总归不同。少爷才成亲，怎么能去？”

　　“在哪里花钱，是他的事。拿谁取乐，便是另一回事。”许念安将桌上灯芯拨亮，“我不是去同两个姑娘争长短。姓名是她们的，她们站在那里吃这碗饭，也没欠我什么。”

　　红兰点头，手已往外指：“那奴婢去叫人，多带几名护院？”

　　“请王叔驾车，墨砚认路，再带一名护院。我们去问话，别叫人当作上门寻仇。”

　　她叫红兰把外衣拿来，自己将桌上的话本翻开。穷书生正向公主谢恩，前头借盘缠的姑娘连名字也不再出现。许念安用书签夹住那页，决定回来再给红兰念完。借银的事，书上没交代，她们也不必当作没有。

　　管家赶来，问要不要请金氏。许念安摇头，只托他回禀去处：“我自己去。别请母亲在那样的地方替儿子赔话。”

　　管家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答应。

　　“您亲自去，免不了受议论。”

　　“我留在家里，议论也已到了前院。”她扯平外衣，“能少一点是一点，总不能靠我不出门，便当事情没发生。”

　　她说得平，扣衣带时却错过了带口，只得解开重来。

　　今早路过前院，还有人恭恭敬敬叫她少夫人。此刻再走过去，那些人会不会一面行礼，一面想起李执在酒桌上说的话？她连他们听见了多少都不知道。

　　初来投店时，她曾站在柜台前一遍遍解释自己的来处。如今到了李家，终于不必再求人留宿，她本以为至少能在这座院里踏实过几日。

　　红兰伸手来帮忙，她让开一点，等衣带系好，才将话本收进桌里。

　　墨砚被叫来，听说去怡红院，先往正院方向看了一眼。

　　“别想着赶在前头送信。”许念安道，“我不罚你跟着少爷。只问你，认不认得路？”

　　“小的认得。”

　　“认得管事？”

　　“姓陈，平日常在前厅。”墨砚答完，忙补，“小的是替少爷跑腿，不曾……”

　　“那就先寻陈管事，请他备间空屋。我不在大厅里同李执吵。”

　　墨砚的肩稍稍落下去。红兰站在一旁，瞥了他一眼，没再挤兑。四人上车出府，管家派的人骑着一头小驴跟在后面。

　　离开灯火明亮的长街后，车速慢下来。酒客在街边聚着，叫卖声夹在笑声里。许念安透过车帘看见门前候客的人，她们有的还在笑，有的趁无人时靠着门框揉腿。其中一人扶着腰刚坐下，看见客人过来，又忙起身招呼。车帘落下时，许念安还看见她一手招呼客人，另一只手撑在腰后。

　　红兰攥着裙角，小声问：“若院里不让进呢？”

　　“墨砚先进去请他。”

　　“若少爷偏说不见？”

　　许念安看向车窗外。灯火一晃，车轮渐渐慢下来。

　　“那便让他明早来说明白。今夜不见，也不等于这件事就过去。”

　　红兰张了张嘴，似乎还要问。许念安先把车帘拢好，手掌在膝上按了一下。真见到他，她究竟能不能忍着气把话说完，眼下连自己也不敢说准。

　　到怡红院门口，王叔把马车停在不妨碍人走动的地方。墨砚先去寻陈管事，红兰扶她下车，管家派来的仆从守着车前。院里的人见女子来，都先看她身后，似在等后头还有没有一群人。

　　许念安没有往里闯。她站在廊下，让红兰去同门边的小厮说明来意。门口拥挤，一个醉汉恰从里头出来，脚下发飘，差点撞上她。

　　她退开一步，那人却跟过来，带着酒气笑：“哪个院的？怎么站在外头？”

　　“请让路。”

　　醉汉伸手抓她袖子，红兰立即喊了一声。许念安向后让，袖口还是被扯住了。她挡开那只手，借对方站立不稳挣脱出来，手臂被牵得生疼。王叔已从车边赶到，隔开两人，将醉汉按到门柱旁。

　　不过转眼的工夫，她背后便出了一层汗。王叔挡在前面，那只手已够不到她，她仍往旁边退了退，直到碰着红兰的胳膊才站住。

　　从前学过的那些动作，到了真有人迎面抓来时，能用出来的只有最简单的一下。若没有王叔跟着，她未必还站得这么稳。许念安揉了揉手腕，把红兰拉到自己身侧。

　　醉汉没抓着人，反叫得响：“打人了！大街上还敢……”

　　“你先把手收回去。”王叔压着气道，“别再碰人。”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许念安抬眼寻找方才站在门口的小厮。那小厮还在，她立即问：“你看见他拉我了？”

　　小厮被问得一顿，望了望醉汉，又看她。尚未答话，街口响起一声喝问。

　　“围在这里做什么？”

　　两名巡街的衙役拨开人群，提灯照了过来。许念安把受扯的袖口理好，站到灯下。

　　“有件事，请二位问清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