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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少爷又去喝 ...

  •   酒还没端上来,张礼已经看了三回门口。

      李执把那只空杯往他面前一放:“张兄请客,怎么倒比我还急?”

      “怕怠慢李兄。”张礼招手叫人添酒,笑容挂得稳,只是没再接方才那些玩笑。几名公子围坐在高台上,隔着纱幔看歌舞。李执坐的上首椅子靠背很软,他换了个坐姿,却仍是一肚子火。

      早上母亲数落他,回院又见人搬他的铺盖。如今坐在外头,眼前还有个该问清的人,这会儿反倒不好起身走人了。

      张礼夹来一块鱼,笑道:“刚上桌,李兄趁热。”

      李执拨开鱼腹上的姜丝,没吃。方才他当面纠正那些传言,众人便换上了这副殷勤面孔,仿佛话说清,先前的笑也一道抹去了。

      陈立将添满的酒杯递过来:“几日不见,今日可得好好喝一杯。”

      “你也听说我病了?”

      “关在家中不露面,可不叫人惦记。”

      “我何时关在家中了?”

      陈立一怔,赶紧说是自己口快,端杯饮尽。李执听了那句赔不是,胸口却更堵。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坐下;可现在走,岂不成了吃不下别人一句玩笑?

      他将筷子放稳,抬眼看张礼。赌坊里这人把他说得兴起,自己却连一枚铜钱也没押。席上几人还能推说听信了传言,张礼当日就在,装什么一无所知。

      如今酒钱归张礼,总算不必由他一个人掏腰包。他仍记着那场赌局,便顺嘴追问了一句。

      “那日蒋家的骰子不错。”李执随手转杯,“下回你我再去,你先押,我跟着。”

      张礼正同旁人说话,闻言停了一下:“我手气不好,李兄又不是不知道。”

      “你一把没掷,怎么知道不好?”

      旁边有人接话:“张兄是惜银子。”

      “对,舍不得。”张礼笑着认了,“家里给的就那么些,输了酒钱都没处寻。”

      李执盯着他看了片刻。张礼认得痛快,倒叫人没法往下问。再问便像他输不起,非要抓个垫背的。他把杯子提起来,杯沿挡住半张脸:“那今晚可让你破费了。”

      “说这些做什么,咱们的交情。”

      交情二字一出口,周围便有人叫好。李执听惯了这些。他是李家的独子,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空一个座,陪一张笑脸。至于那些笑有多少冲着他,又有多少冲着李家的门第,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不做官,不揽差事,守着家业过日子,总不至于饿死。父亲走过的那条路,未必就值得他再走一遍。

      一曲唱罢,两个女郎过来斟酒。张礼先问名字,年长的答叫念奴,另一个叫安儿。

      “巧了。”张礼拖长了声音,朝李执挤了挤眼,“李兄在家听惯的,出来还听得见。”

      有人听得糊涂,追问了一句。张礼没说姓名,只把两个名字连着念了一遍,桌上已有几人会意,笑出了声。

      李执当然听懂了。他方才还在追问赌坊的事,这会儿却被那几声笑架住。若当场拦下来,岂不是承认自己怕许念安?

      他看向张礼。那人已举着杯等他,旁边有人笑问怎么忽然不喝了。方才还叫他难堪的席面,又把上首留给他;只要喝了这一杯,便仍是众人捧着的李公子。

      念奴与安儿的名字又被念了一遍。这回他听着,连自己也觉刺耳,手却已经伸了出去。

      念奴握着酒壶,没敢往下倒。安儿也站着,悄悄望了念奴一眼。

      “名字不错。”李执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斟酒。”

      他没跟着叫好,也没有叫停。张礼顺势招呼众人喝起来,话题便含混过去。李执仰头喝尽,喉间一阵发热,心里那点不痛快却没有下去。

      席边的小厮送来酒单,李执扫了一眼,指着重写的那壶酒:“这一壶喝两回的钱?”

      张礼笑道:“李兄今日倒替我省起来了。”

      “难得你请一回。”

      几人又笑。小厮忙改了单子,仍照先前说的,记在张礼名下。

      念奴再添酒时,壶嘴碰到了杯沿。他皱眉道:“稳着些,酒都洒了。”

      安儿递来剥好的葡萄,他又嫌慢。女郎低声赔不是,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出了气,受气的却不是张礼,手里的葡萄便没往嘴里送。

      “算了。”他把盘子推回去,“不用剥了。”

      安儿看了他一眼,抱着盘子退到旁边。张礼却已扬声叫添一道菜,仿佛方才那点尴尬根本不曾发生。

      *

      当日午后,回府的马车里,金氏揉着额角。许念安问过她头痛的位置,替她轻轻按了一会儿,见她舒展眉头才收手。

      “念安,你还会这个。”

      “只会些解乏的法子。若总是痛,还是得请大夫。”

      金氏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我就受用。执儿若肯学你一半,也省我多少事。”

      许念安没接这句夸。今日逛了几处铺子,她才知道李家看着宽裕,每月也有许多开销:掌柜伙计要发工钱,房屋要修,进货得压本钱。少爷在外头一句记账,送进门的往往不只酒钱。

      她与李执说过彼此不相干,前提却是他惹出的账,不落到她头上。若把这点说不清,所谓各过各的,不过一张好看的纸。

      “我今早让人把他正房的铺盖搬进西厢了。”金氏道,“原想着你们同住一个院子,却日日各关各的门,连句话也不同对方说。”

      许念安抬起头:“母亲,这事您该先问问他,也问问我。”

      金氏一怔,手指松了些。

      “我知道您盼着我们好。”许念安坐正了,“可先前分房,您已经应过。如今不问一声便把东西搬进来,他心里只剩怨,我也不自在。还是让他住正房,我住西厢。真要改,等我们自己商量。”

      “你们才成亲便分开住,传出去……”

      “比吵出去好。”许念安话说得轻,意思却没退,“他若有错,便说那件错事。住在哪里,不该拿来罚他,也不该拿我来罚他。”

      马车过了一道石坎。金氏扶住车壁,半晌才说:“倒是我急了。”

      许念安把被金氏握过的手收回膝上。金氏一路挑铺子给她看,连她多吃了哪块糕都记得,这些好,她也记得。可一想到西厢那张床上忽然并排添出的两只枕头,她仍坐不安稳。

      回府后,金氏叫来管家,让人将西厢多出的衣箱、铺盖先归拢好,等李执回来,问清他的意思再安置。许念安在一旁听完,才回翠竹苑。

      红兰迎过来,先报少爷出了门,又抱怨他一句话也不留。许念安问清出门时辰,确认府里没人拦过他,便让红兰不必再守着门。

      “去寻两本话本。晚膳后我念给你听。”

      红兰眼睛一亮,又犹豫:“可少爷……”

      “他二十五了,认得回家的路。”

      到了晚间,灯已点上。许念安翻着话本,念到穷书生向富家小姐借盘缠,红兰还听得十分认真;再往后,书生中了状元,受赐婚做驸马,红兰的脸色便变了。

      “那小姐呢?”

      “书上没写。”许念安翻过一页,“倒写了三页洞房花烛。”

      红兰伸手压住书角:“前头借的银子,总该还吧?”

      许念安笑了一下,把书合上:“这句比后头三页都要紧。”

      外头有人唤红兰。她出去片刻,回来时步子放轻了,脸上却压不住气。

      “少夫人,管家使人寻过少爷,人在怡红院。”

      许念安把话本放到桌边。她并不意外,只问:“他欠了账,还是闹了事?”

      红兰抿了抿唇:“不是账。送信的小厮亲耳听见,席上有两个姑娘,名字里恰有您的字。张公子拿这事取笑,少爷听见了,还叫她们斟酒。小厮回来一说,前院已传开了。”

      方才红兰问话本里的姑娘,银子总该还吧。如今换成她,借出去的倒不是银子,是她一个活人的姓名。

      许念安把书往里推了推,空出桌面。

      “叫那小厮过来。听见哪一句,就说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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