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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三日后,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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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张礼从母亲院里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李家那封赏花帖,果然没安什么好心。母亲去时还带着笑,回来便把他叫过去,问李执进赌坊是谁领的、是否有人记了借据、为什么外头把“赤膊”传成了“精光”。
张礼一口咬定只领路,不曾设局。可那只送去李家的虫罐还摆在桌上,他连“偶然遇见”也说不得。母亲最终没罚旁的,只扣了这一季的零花,叫他往后离蒋家远些。
“同你说过多少遍,与李家来往,礼数要周全。你倒好,人家新婚,领去赌坊!”
他越听越恼。李执二十五岁,长着自己的腿,怎么一出事,却人人只问是谁领着他?平日请酒要让座,游船要候着,连一道菜上慢了,李执都能笑着问他:“张兄,你在安城这几年,混得也不怎么样。”
席上人人陪笑,只有张礼得把那笑接住。
如今终于见这位李公子也有丢人的时候,偏偏家里仍先怪到自己头上。
蒋家的回礼来得正是时候。小厮递进一个窄匣,内有几锭银子,盖上压着半张纸,只写了两字:辛苦。
张礼看过便将纸揉了。他知道这钱拿了,往后便不能随便改口,却还是把匣子收进柜中。母亲扣的钱,总得有人补上。
当晚,他在怡红院请了几个相熟的公子。
高台四面垂着薄纱,风过时能看见石阶上的影子。席间唱曲的女郎替他添酒,另一人捧来洗好的葡萄。他不用看谁的脸色决定举杯,旁人问话,也都先叫一句张兄。
有人提起他做知府的族叔,话说得很奉承。张礼笑着推辞两句,心里那团火才算顺了一些。
“李公子这几日还出不出来?”陈立问,“听说病了?”
“我哪知道。”张礼喝了一口酒,“人家刚成亲,家里有的是人惦记。”
席间有人挤眼,话头立刻转到赌坊。问得最直白的那个,说听说李执连蔽身的衣物都没剩,被人一路赶到大街上,叫半城人看了热闹。
张礼记得事实并非如此。李执只脱了上身两件衣裳,伙计送旧衫,是他自己不肯接,从后门走了。出门时街上尚早,哪里有半城人围着看。
可他没纠正,只摇了摇头:“事关李兄清誉,我不便回答。诸位也别再问了。”
说得越郑重,席上的笑越收不住。有人端杯向他道歉,说不该提及好兄弟,另一个却又低声添出更难听的一句。
张礼垂眼饮酒,没有拦。
*
李执走到高台后时,正听见那句“事关李兄清誉”。
他本来没打算找张礼。
早上额外支用的三日限制到了头,他去请安,被母亲问了一遍往后还去不去赌坊,许念安又问他饭吃得如何。他心里不痛快,回翠竹苑时,竟见人抱着自己正房的铺盖往西厢搬。
问明是母亲的意思,他更恼,连想问许念安知不知情都顾不上,转身便出了门。
可出了门,荷包轻,熟人多,谁见了都要笑着问他病好了没有。他在几处熟人的铺子里坐坐走走,一直不愿回家。到了傍晚,听见有人说张礼在此宴客,便改道过来。
如今隔着一层纱,听着这群人拿他的衣裳编排,一口气堵在胸口,反而没能立刻冲出去。
“张兄当天就在,既说不便回答,想来确有其事。”
这句话把他最后那点侥幸也打散了。
张礼明明知道他没有光着身子到大街上,明明知道那日他问借一件衣服,对方怎么答的。此刻不肯说清,倒仿佛当真顾着他的体面。
李执伸手拨开纱幔。
“既然关乎我的清誉,不如让我自己来说。”
席上的声音骤然断了。陈立杯子举在半空,张礼先是一僵,随即笑着起身:“李兄,怎么来了也不叫人说一声?”
“从后头上来的,怕误了你们说话。”
李执没有落座,先看向问得最起劲的那人:“我输了银子,也输了上衣。其余的,是谁亲眼看见的?”
对方嗫嚅,说只是听闻。
“听闻便别添。要笑我输了,现成的事,不劳诸位另编。”
他这话说得不算圆滑,连自己的脸面也没全留下。可原本等着看他暴跳如雷的人,一时倒找不到下句话。
张礼出来打圆场:“都是酒后戏言,我刚还劝他们别说。”
“我听见了。”李执看着他,“你劝得真好。”
唱曲的女郎捧着酒壶立在旁边,见几人都不开口,便低声问还要不要添酒。张礼不耐烦地摆手,衣袖险些扫到杯子。她往旁让了半步,将壶放稳,拉着年纪较轻的同伴退到屏风边。
李执没再看她们,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单上。
“那日你说出门没带钱,今日倒舍得。”
张礼顿了顿:“临时约的。再说各有各的难处,李兄总不能为我没借银子,便一直记恨。”
“我没叫你借银子给我翻本。”李执道,“问你借的是衣裳。”
桌边又静了一下。张礼被堵得脸热,仍硬撑着笑,说那日实在没顾得上,今日愿意请客赔不是。
李执本想继续追问他与褐衣管事说了什么,话到嘴边,又被这句请客勾住。他此刻最缺的就是别人还肯请他、还给他让座的那份体面。若真吵破了脸,岂不是又得穿着没输干净的衣裳,独自走出去?
他抬手点了点酒单:“那便说定,你请。”
张礼咬着牙应了。
“记清楚。”李执叫住旁边的小厮,“谁做东,写谁的名。别明日送到李家去。”
小厮赶紧点头。陈立起身让出座位,几人也七嘴八舌重新招呼。李执坐下时心里明明仍有一处发堵,却还是接了张礼递来的空杯。
酒还没来,他先同陈立碰了碰空杯。张礼已经在一旁坐下,笑着催人添菜。
*
城南一处宅子里,孟公子听完蒋管事的回话,将杯盖搁回盏上。
“李家去查欠据了?”
“查了。公子放心,本就没留签过字的欠据,拿走的结清单也只写了现银与衣裳。”
“张家呢?”
“张夫人去了一趟李家,回头训了张公子。没查到别的。”
孟公子没有说好,只拿指腹蹭着杯沿。那夜被人踹开房门,半条楼廊的伙计都跑来看;他后来出门,竟有人笑着问醉心楼的门好不好使。他付了钱,关了门,却平白被当成供人取笑的戏。
李执退得再快,赔了门钱,那一刻的脸也拾不回来。
蒋管事察言观色,低声说:“若李公子再来,还能再让他出一次丑。”
孟公子抬眼,身后的随从却先上前一步,俯身将一封家书递给他。信里并无新事,父亲照旧提醒他,到了安城,也有人认得他的来历,莫与当地旧臣子弟生事。
他把信折回去,终于道:“这回到此为止。银子赢了多少,你们自己算。别再递借据,也别到李家门上讨。”
蒋管事应得快,临走前又道张礼已拿了谢礼,知道该怎么说。
门合上,随从才低声道:“李大人虽已致仕,旧日同僚还在。他若认真查,不会只盯一副骰子。”
孟公子将家书塞回封套:“我知道。叫张礼收着点嘴。”
*
怡红院里,新添的几道菜已经送上高台。张礼隔着纱幔朝门口看了一眼,正碰见伙计捧着酒坛走来,坛旁那张酒单上,写着他刚刚认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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