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沐晓岚

4、笨蛋(2)

　　教授在讲台上激情洋溢地演示着产品生命周期，后排的女生很有激情地天南地北地聊着：
　　……
　　“哎呀，南家饭店最近刚刚开业，价格可便宜了~”
　　“是吗是吗？在哪里？”
　　“在万达广场呀~”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吃吧~”
　　“好呀好呀，一起一起啊！”
　　……
　　“我昨天在淘宝上看到一条很便宜的裙子。”
　　“是吗？什么样的？”
　　“黑白的，学院风。我已经下单了，过两天就寄过来。”
　　“欸，好诶，到时候给我看看。”
　　“好啊！”
　　……
　　“欸~你听说没？宜家的一个董事惨死在大厦顶楼。”
　　“是啊，传说身重数枪，枪枪致命。啧啧，好恐怖。”
　　“不是吧，为什么要开那么多枪啊，是要把尸体打烂么？欸呃，好恶心……”
　　“嘿嘿不懂了吧听说是个很有名的杀手做的”
　　“杀手？不会吧~~~”
　　“是啊 据说凶案现场的还散落了一地的书稿”
　　“书稿？什么书稿？”
　　“唔听说是用A4纸打印出来的《哈姆雷特》呢”
　　“《哈姆雷特》？为什么？”
　　“天知道~~~不过据说正是因为这样警方才认定是好多年前突然神秘消失的一个杀手所为”
　　“太恐怖了吧……”
　　“呃，别说了都起鸡皮疙瘩了~~~”
　　……
　　“哎呀，刚刚我拍到潜江的照片诶！”
　　“真的啊？给我看看~”
　　“哈，好帅啊，传给我，传给我~~~”
　　……
　　草珊一动都不敢动，默默地听着身后女生们的碎碎念转移着注意力：好漫长的一节课，为什么偏偏坐在国王陛下边上啊。哎，明明知道他讨厌我，还偏偏坐在他身边，这不是没事儿找死么？快下课快下课快下课，这样就能坐到别的地方去了。
　　叮铃铃~下课铃在草珊的各种祈求祷告发誓中终于响了起来。
　　如坐针毡的草珊终于得到了解脱，换座位换座位，她透过垂在眼前的刘海四处搜寻了一圈，寻找可以坐的位置：哎呀，媛曙在前面，坐她边上好了，嗯嗯……
　　草珊还没想完，教授的声音突然随风飘入耳中：“……这节课我们就不下课了，把内容讲完，等一下提早点放学……”
　　草珊还没听完，整个人就瘫软在桌上：天啊，我可怎么办才好……

　　好不容易把上午的两节课熬过去了。
　　教授倒是没有食言，提早了十分钟下课，夹着课本就出去吃饭了。
　　“草珊。”媛曙高昂的音调飘过，草珊很小心地抬起头，媛曙吓了一跳，“哎呀，你怎么了？昨晚又没睡好么？脸色这么糟糕？”
　　“……没……不……”不是。昨晚可是这么久以来睡得最不错的几次觉了，脸色糟糕纯属是因为国王陛下身边的气压是在太低了，媛曙，他好可怕啊……
　　草珊可怜巴巴地看着媛曙，媛曙看着甚是奇怪：“草珊，你怎么了？不舒服么？”媛曙有些担心地摸了摸草珊的额头，不烫呀。
　　草珊感激地摇了摇头。
　　“还是，谁欺负你？！”媛曙突然发现坐在草珊身边的启风，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边的启风未置可否，悠闲地翻着书页。
　　草珊慌忙在媛曙眼前摆手：“没……”
　　“草珊你别怕，谁欺负你，跟我说，有我呢。”媛曙显然不相信草珊的表态：草珊总是这样，被谁欺负了都不敢说，每次想替她撑腰都难。
　　“不……真……不……”草珊着急地扯着媛曙的袖子，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别惹国王陛下了，今天丑陋的我在他面前晃，他一定心情不好……
　　“草珊，你……”媛曙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背后传来了潜江的声音：“你们怎么还不去吃饭呀？聊什么呢？”
　　媛曙一瘪嘴，不高兴地说：“不劳孙大少您操心，你顾好自己和你家大少爷就好了。”
　　潜江很有风度地笑了笑，说：“好，我这就带启风去吃饭，二位小姐，请便哈。”
　　哎呀，吃饭。草珊突然想起来，启风吃不惯学校的食物，所以每天中午都会有佣人专门把饭菜送到学校的，昨晚王叔特地交代她要记得去拿，怎么就给忘了：“哎呀……我……我得……”草珊一着急又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了，媛曙拍拍她：“草珊，你别急啊，慢慢说。”
　　潜江却奇异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见他对着草珊眨了眨眼：“别担心，你去吃饭，我今天正好有空……”
　　“啪”身边突然传出了一声课本掉到地上的声音。
　　草珊回头一看，是启风，把刚刚正在翻的课本掉到了地上。
　　媛曙皱着眉头，刚想说点什么，动静这么大，明显就是故意的。草珊却匆忙跑过去，帮他把书捡了起来。
　　媛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不满地一拉草珊：“你干嘛呢？”
　　“……书……书……掉了……”草珊嗯嗯啊啊地回答道。
　　“掉了自然有人帮他捡。”媛曙一瞥身边的潜江，“你急啥？”
　　“……嗯……媛曙……”草珊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潜江很自然地接过话茬：“草珊，还不跟媛曙去吃饭呀？不饿吗？”
　　听了这话，媛曙便想拉着草珊往外走：“对呀，草珊，我们去吃饭，不跟他们瞎掺和。你最近又瘦了，要好好补充点营养……”媛曙拉着，却发现草珊在原地没有动，她有些诧异地回头，“草珊？你怎么……”
　　“你……你去吃……吧……我……我……有事……”草珊支支吾吾了半天，媛曙终于把她要说的意思连比划带猜地理解了。
　　“嗯？那好吧，我先去吃饭，一会儿回来上课。”媛曙没想太多便走了。
　　潜江有些费解地看着草珊，草珊低着头正想挪动启风的轮椅：“草珊，你吃饭去吧，启风不是有我呢……”
　　“不……”草珊涨红着脸，有些吃力地把轮椅挪出来，“这……是我……工作……”
　　潜江有些惊讶地看着草珊，启风泰然地坐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潜江看着草珊那么吃力，赶忙过去搭了把手：“草珊，轮椅不是这样挪动的，你要学着移动它……”
　　说着，潜江很认真地指导着草珊：怎么向后滚一些，再往前推一推……
　　终于，草珊将启风从阶梯教室推到了走廊上。她满脸通红，不知是因为用了太大力气累着了，还是……潜江在边上，温和地笑道：“草珊，刚刚开始有些事可能做不好，没关系，慢慢学就好了。”
　　草珊颔首，点着头：“我……我去……拿……”
　　不待她说完，潜江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去吧，我把启风带到餐厅那儿等你。”
　　“嗯……”草珊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潜江笑着看着她溜掉的背影。
　　“潜江？”启风的声音。
　　“嗯？”潜江回答着，却并没有低头看启风。
　　“我自己过去就好，不用麻烦你了。”孤傲的声调。
　　潜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潜江愣住了：“怎么可以，你……”
　　“我说。我自己。过去。”启风说着，自己滚动轮椅，就向前去了。
　　潜江一呆，很快回过神来，担心地跟了上去，紧紧地跟在启风身后。
　　启风几乎是盲目地向前进着，完全不顾前面台阶。
　　“小心！”潜江一伸手，抓住了启风的轮椅，好险，就知道教学楼前的台阶会让他摔下去，还好跟在了后头。
　　“……”启风在轮椅上被震了震，但是没说话，还想往前滚动。
　　潜江阻止了他：“启风，你到底怎么了？”
　　“……”启风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干嘛跟我闹别扭啊？”潜江蹲在了启风身边。
　　“……”启风不理他，但也没有再向前走。
　　“是不是，你还是不高兴我让草珊去照顾你？”
　　启风还是不讲话，但潜江却从他的眼神中明白，自己说对了，这小子果然还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启风，我昨晚不是告诉你了，我爸爸最近身体每况愈下，公司业绩又没有起色，我不想让爸爸再一直因为公司着急，所以才回公司帮忙打理的。”
　　启风动了动睫毛，眼睛看着远方。
　　潜江继续说：“草珊虽然不聪明，但做事很认真的，有她在你身边，我比较放心。”
　　启风瞅了一眼潜江，又蹩过了头，不看他。
　　“启风。”潜江把启风的轮椅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自己，可是启风又甩开了头，“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吗？草珊她也不容易，自己一个人要赚生活费学费，你就当帮帮她。”
　　潜江见启风没有反应，便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抓住轮椅把手：“先去吃饭好了。”
　　这一次启风没有再拒绝，默默地让他推着走了。

　　千叶苑餐厅里。
　　在一个靠窗的小圆桌旁，草珊正很小心地把启风的午餐一道道摆上桌，唯恐洒了出来。
　　潜江推着启风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笨拙的草珊。潜江站在那儿看着草珊，没有动，他知道，启风一定也在看着她。
　　“启风。”潜江望着草珊说，“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看得出来，草珊她很自卑，尤其是脸上……”潜江顿了顿，又往下说：“她确实很笨，但是，她一直很努力，努力的，活下去。”
　　启风盯着草珊的双眸，动了动，没有回答。
　　潜江也没再说什么，便将启风推到餐桌旁，笑着对草珊说：“呀，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草珊见他俩来了，赶紧垂手站在了一边：王叔就是这么做的，嗯，就这么跟着学，准没错儿。
　　启风没理草珊，很淡漠地拿起碗筷开始吃饭。潜江见草珊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不敢动，便笑问道：“你怎么不坐下来吃呀？”
　　“……”草珊被问得有些迷糊：我也可以坐下来一起？……
　　“扑哧。”潜江被草珊傻呆呆的样子逗乐了，“你没见这里的饭菜是两人份的么？另一份是王叔为你准备的呀。”
　　“……”草珊一愣，原来是这样，难怪刚刚觉得怎么会有两份饭，还以为是国王陛下吃得比平常人多呢。
　　潜江笑着拉出一张椅子：“来。”
　　草珊踌躇了一下，走了过去。潜江笑着把她往座位上一按，草珊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你们俩慢慢吃，我还有事，下午的课不去了。”他一低头，在草珊的耳边说：“一会儿记得把启风带回教室，不要让他翘课喔。”
　　潜江的微笑，暖暖的，草珊感觉一阵热度从耳根一直蔓延到整张脸，她轻启嘴唇：“嗯……”连头都没敢抬，便开始用勺子往嘴里巴拉饭。
　　“咳、咳、咳……”草珊吃得太急，呛到了，她赶忙抓了一张纸巾捂住嘴，汗，一颗饭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启风安之若素地吃着饭，潜江在她刚刚脸红得乱七八糟时走了。
　　草珊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用纸巾捂着嘴，突然发现，呃，气氛好奇怪，只有她跟国王陛下在一起用餐，呃，气压好低，呃，不敢吃饭……
　　启风倒没注意到草珊的胡思乱想，依然淡定地填饱着肚子。
　　草珊偷偷瞟了他一眼，唔，不愧是国王陛下，吃饭动作都显得特别的有教养。
　　草珊正看着启风出神，启风突然抬手拿桌上的纸巾，草珊一慌，赶紧埋头巴拉碗里的饭粒。当她觉得没什么动静，便又偷偷抬头看了看启风。呃，这一看不要紧，她突然发现，启风正瞪着她，草珊一吓，把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了饭碗里：呜，不是吧，我又做错什么了？国王陛下生气了么？
　　草珊傻愣愣地与启风对视着，启风从心底深处皱住了眉头：天啊，这个笨蛋，真心无法沟通啊，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已经吃完了，再等你么？！
　　他见草珊还呆呆的，终于不耐烦地自个儿滚动着轮椅，想要走。这下，草珊终于领悟了：“等……马上……”
　　三下五除二，草珊迅速地将饭倒进了嘴里。这回轮到启风看呆了：真没见过有女生吃饭能吃得这么快，外加，吃相能这么难看啊。
　　草珊慌里慌张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这边端起一叠碗，想收起来，胳膊肘却不听话地把边上的盘子打落在地，“亢朗”砸了个粉碎。正着急蹲下去捡碎片，下蹲时手肘一碰桌子，又掉下一个杯子，杯子里的水盖了满脸，她倒是庆幸，七手八脚地终究是接住了，没打碎。小心地将杯子收起来，又去拾地上的碎片。“啊……”很轻的声音，轻得除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启风没人注意到的声音，启风不用看都知道：这个笨蛋必然是被碎片割伤了手指。启风猜得很对，草珊确实是被碎片割到了，伤口不小，她自个儿允了允伤口，便继续收拾。好容易将碎片收拾妥当，站起身，头一顶，却险些把桌子给掀翻了，幸亏启风眼疾手快，把桌子扶稳了，才没让满桌的碗筷全成碎片。
　　“笨蛋。”启风的声音很柔和，但确实是生气了。
　　草珊没有喊疼，只是歉疚地看着启风，一脸抱歉。
　　餐厅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
　　“发什么呆？还不快收好？打算让我动手收拾么？”启风略带愠意的声音。
　　草珊一被提醒，才想起来碗筷还没收完呢，不敢耽搁，颠颠倒倒地好歹把所有的碗筷拾掇好。
　　“笨蛋。”除了这个词，启风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她好。
　　草珊惭愧地低着头，抿了抿嘴，推着启风向餐厅外走去。
　　折腾了这么半天，午休时间都结束了，可以直接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