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沐晓岚

5、月夜(1) 他的笑映着

　　傍晚。
　　阳光已渐渐褪去。
　　城市的路灯开始忽明忽暗的亮起。
　　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即将开始。

　　城市的小巷。幽深寂静。
　　边上的住宅区里。星星点点的灯光，照耀着家的温馨。
　　一个中年男人正往小巷深处走去，手上提着几个环保袋。
　　今天回家有些迟了，不知道小智有没有等急了？男人这么想着，自然加紧了脚步。
　　突然，男人感觉到身后的异常，猛的停住脚步。
　　后脑勺被一个硬物顶住。
　　那是一把枪。
　　“史密斯•韦森？”男人异常镇定地问了一句。
　　“不愧是‘鹰’，不用回头都能知道。不错，这是史密斯•韦森左轮手枪。”
　　这个叫“鹰”的男人听到背后人的这句话，脸色却突然变了：“你……”
　　“是啊，正是我，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吧。”背后的人说这话，用枪指着眼前的猎物，慢慢地转到鹰的面前。
　　鹰倒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从我开枪杀了第一个人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轮到我。只是……”鹰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倒确实没想到，最后向我开枪的竟是你。”
　　“没有看到今天的报纸么？”
　　“看到又如何？”鹰笑了笑，“我很确定这起案子不是他做的，但，我确实没想到会是你。”
　　“喔？”
　　鹰抬头看了看天：“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天空了吧？……对了，你为我准备了哪本书？”
　　“想看么？”面前的人突然撒出了一片A4纸。
　　随着纸片飘洒，鹰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乌黑的血一股一股涌出。
　　这是面前的人向他开出的第一枪。
　　鹰笑了笑，想看清眼前洒落的纸片究竟写了什么，第二枪向他的胸腔开了出去。
　　“只有死人才能看到墨客为他准备的书。”
　　话音未落，第三枪、第四枪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鹰的大腿。
　　鹰颓然倒地。
　　鲜血成片地撒在遍地的书稿之上。
　　之后鹰已经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开了几枪，他只觉得，血，在不停地往外涌。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模模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小智的笑声：小智，还在等我回家……

　　***************

　　夕阳的余晖已完全落下。
　　草珊正在公交站旁背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研究着如何转车才能到启风家的别墅。
　　哎，为什么别墅都喜欢建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就算了，连转车也只能到山脚下，然后爬山上去。要是住得离学校近点该多好？
　　草珊边惆怅地想着，边翘首企盼着等待的公交车。
　　可是……
　　肚子好饿啊！刚刚送国王陛下回到连家，就向王叔告假过来收拾行囊了，完全没有吃东西啊。中午那顿在国王陛下亲切的目光注视下，只是把饭全塞进肚子里，完全不能算是进食啊。
　　“咕噜噜……”越想越饿。
　　忍住忍住忍住，能少花就少花。只要回到连家就有饭吃了。明明是包吃包住，不能自己浪费饭钱。忍住！
　　“咕噜噜~~~”肚子的抗议声更大了。
　　啊~不行不行！草珊努力地摇着头，转移注意力。她突然灵光一闪：唔，跑跑步好了！反正车一直不来，跑一跑也许就不饿了。
　　草珊一咬牙下定决心，跑到下一站坐车。
　　她刚向前跑了不到一千米，突然三辆公交车从路当中开过去，正是她等了老半天不来的车！啊，而且还连着三辆，啊！后面两辆完全就是空车，都没有人嘛！！！
　　草珊欲哭无泪：早知道就多等一会儿了，这下子一会儿又要等上半个钟头了。
　　呜呜呜~草珊正沮丧地往前踱步。\
　　一辆白色奥迪平滑地停在了草珊身边，车窗摇下，一个女声传出：“草珊。”
　　“嗯？……”草珊一回头看见车窗里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正对着她微笑。
　　女孩见她疑惑地望着自己，微笑着说：“你不认识我吧？不过……”她边说边笑着扯过驾驶座上的人：“你总该认识他吧？”
　　“啊……”草珊看到那人愣了一下：那不是潜江么？呃……他是在约会么？……
　　“草珊？”潜江侧着身子，对车窗外的草珊说，“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草珊心里正在猜想是不是打扰了潜江的甜蜜二人行什么的，突然被他这么一问，嘴一打结，又说不出话来了。
　　潜江倒是对她这种磕磕巴巴的语言见怪不怪了：“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草珊慌忙摇头。哎呀，打扰别人约会，当电灯泡是会遭天谴的吧？
　　谁曾想草珊还没摇完头，车副座上的女孩很是热情地下了车，拉住她：“说吧，要去哪？反正我们也不急。”
　　不等草珊拒绝，她便把草珊按进了车里。潜江没有阻止，笑着等女孩回到车上坐好，启动了车子。
　　呃……这下糟糕了。草珊缩在后座，抱着行李一动不敢动。
　　“草珊，你要去哪？”潜江的声音。
　　“唔……国……呃……不……”草珊一咬舌头，差点把国王陛下四个字说出口——好险啊，真丢死人。草珊一脸红，更结巴得说不清话了：“启……启……风……”
　　前面的女孩有些疑惑地看着草珊，潜江倒是奇异地听懂了：“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收拾行李的吧？”
　　“嗯……”草珊点着头，偷眼望了望前面。副座上的女孩亮晶晶的眼睛真好奇地望着她，她心里一惊，又埋下了头，数手指。
　　“哈？你怎么了？我吓着你了么？”女孩明朗的声音撞破耳膜。
　　“不……”草珊猛力地摇着头。
　　“哈，老哥，你的同学真有意思。”女孩的声调透露了些开心，“我叫林慧，叫我小慧就好啦。”
　　“小……小慧？……”草珊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她刚刚叫潜江“老哥”？
　　林慧似乎对眼前的草珊有着无限的好奇：“草珊，你为什么要收拾行李去那个臭脾气的家伙家啊？”
　　“哦……我……在……”草珊正努力往外蹦词儿，潜江接过了话题：“小慧，你就不能好好坐这么？你这样很危险，整个人都巴拉在座椅上了。”
　　“哈，好。”小慧似乎很高兴潜江接话了，便在座位上坐端正，然后又开始跟潜江聊上了。
　　后座的草珊长长的吁了口气：真不擅长应付话多的人……

　　白色的奥迪在流水般的公路上缓缓地前行着。
　　穿过了城市的喧嚣。
　　滑进了幽深的山林。
　　山林间的空气很好，草珊顿时觉得脑袋清醒了很多，她摇下车窗，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夜色笼罩了整个山林，月很明亮地高悬着，耳边传来了林慧与潜江叽叽喳喳的对话声……
　　……
　　“老哥，孙伯伯他到底怎么了？怎么好久都不见人影啊？”
　　“爸爸他最近血压又高了，妈妈不放心，就让他到度假村静养，不许他插手公司的事儿了。”
　　“可是，你突然就接手，孙阿姨也不留下来帮帮你……”
　　……
　　草珊静静地看着窗外，车里的对话似乎越来越悠远。
　　夜里的山，很静，远处隐约可见点点灯光，想天空的星星一样遥远。
　　“草珊，到了。”
　　不知不觉间，车已停下，潜江正开着车门，笑看着她。潜江的眼睛很清澈，映着夜空，草珊的心暂停了一拍，慌手慌脚地要往车门外爬。
　　潜江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着急。”
　　草珊心里心中一悸，差点从车上滚了下来。幸亏潜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不是跟你说了别急么？”
　　星夜寂静，皓月当空。
　　月光下流淌着潜江的笑脸，软软地靠在他身上，草珊像掉进了一潭温柔的泉水中。
　　“草珊，你没事吧？”林慧看到草珊险些摔倒，有些着急地从车上下来。
　　“嗯……没……没事……”草珊红着脸推开了潜江，抓住落在地上的行李，急急忙忙地往别墅里跑。
　　林慧有些纳闷地看着她的背影，问潜江：“她怎么了？没事吧？”
　　潜江含着笑，摸摸林慧的脑袋：“放心吧。”
　　“喂，跟你说过，不许碰我头发！”林慧气恼地歪过脖子，张牙舞爪地想要拍打潜江。
　　潜江敏捷地躲开了，打开车门，一挥手，一弯腰：“林小姐，请上车。”
　　“哼。”林慧带着点顽皮，高傲地太高下巴，坐上了车。
　　潜江回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启风家的一楼那扇没关好的窗户，窗帘飞扬了出来，衬着静谧的月夜，似乎在诉说着哀伤。他踌躇了一下，也上了车。

　　草珊匆匆奔进门里，慌张地关上门，靠在门上，喘着粗气。
　　喉咙紧张得有些干涩，草珊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听着门外汽车缓缓驶离的声音，她才镇定了些，慢慢地抬起头。
　　“……少……少爷……”草珊刚抬头，就被吓了一跳，启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她前面不到三米的距离，用一种阴沉沉的眼神瞪着她。
　　完蛋了，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我不会又要被炒鱿鱼了吧？……草珊正胡思乱想着，启风柔和的声音流淌了出来，但是，语气却一点也不温和：“你怎么会跟潜江一起？”
　　呜呜呜，最害怕这种音调了，明明很好听的声音，但是说起话来就是这么让人害怕：“……路……路上……上遇……遇到……”
　　启风没说什么，回转过轮椅，背对着草珊，向前了几步又停下了：“他跟林慧在一起？”
　　“……”林慧？呃，刚刚那个女孩？草珊边思索边频频点头。
　　“怎么不回答！”启风的声音变得愈发严厉。
　　草珊一哆嗦，才发现启风背对着她：“……是……是……”
　　启风没再说话，自己滚动着轮椅就走了，留下草珊一个人呆滞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哼。”草珊似乎听见了一声很轻的不屑声，似有若无。
　　草珊怔怔地站着，偌大的房间，空无一人，寂静无声，空得真可怕。
　　“哎——”草珊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却立即被自己的叹气声吓着了：呃，我在干嘛啊？
　　草珊敲了敲自己的头，抱着行李，小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走过走廊，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脚步的回音。

　　“草珊？”
　　草珊刚刚把行李放好，就听到王叔在外间喊她。她赶忙跑了出去：“王……王……王叔，我……我刚……刚刚……才回来……”
　　“嗯。”王叔点点头，“少爷在画室里，你一会儿去厨房准备些少爷爱吃的点心，给少爷送过去。”
　　“嗯……”
　　王叔有点担心地看着她：“昨天我跟你说的少爷一天的作息和喜好，你都还记得吧？”
　　“嗯……”草珊眼睛盯着王叔脚尖前、地板上的花纹，轻轻地点头。
　　“那……”王叔看着她的反应，对她到底是不是记牢也没把握，只好说，“那你去吧。”
　　草珊点着头，正想跑掉。
　　“欸。”王叔突然叫住了她。
　　草珊回过身，望着王叔。
　　“你别忘了，少爷不许别人进他的画室的。”王叔殷殷地叮嘱着。
　　草珊重重地点着头，回身，跑向了厨房。
　　王叔无比担忧地望着她：她真的记清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