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山头山锁雾》徐南一

18、18 两人在季宅

　　两人在季宅住下之后没过几天，阿四却忽然病倒了。
　　路上阿四曾经和仓一炉提起过身上的病，小时候正因为这病，他不必经受那些残酷的训练，二爷对他也没有特别的期待，本来会是四个人中唯一被抛弃的一个，但其他三人用自己的数倍努力换来他免于被抛弃的命运。
　　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因为隐疾发作而死，可经过那么多年的艰苦行走，他却奇迹般地坚持下来，没有发病。阿四以为自己好了。
　　大概正是因为这突然的松懈，病痛又缠上他。
　　老季说这半边城基本等同于荒废，大夫们大都在前线照顾伤亡的士兵，让仓一炉别抱太大希望。
　　仓一炉也并不抱有多大的希望，可这毕竟是阿四。
　　于是他在这半城找，寻到一个药铺便敲门，无人应声就往下一个去。找了半天，确实没有。他只好沿着街市，想要找到老季口中的前线。可黄金城大得超过他的想象，他早晨从季宅出发，走到天黑，却还没有找到所谓的前线，只好找了一处无人的荒院打扰一晚。
　　第二天，仓一炉走了一阵，终于听见前面有人聚集的吵闹声音，正要上前，却没曾想差点撞到，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位身着一身白色盔甲的将军。
　　那将军看上去比仓一炉要小上几岁，却眼神凌厉。两人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都有些疑惑。
　　仓一炉觉得奇怪的，一是这位将军一身白衣只有许多磨损痕迹，却再无其他脏处，一个常年征战的人，身上的衣服会是这样洁白干净的吗？二是这位将军的脸，仿佛来自他记忆深处某个地方，来自比那座曾经存在过三姑娘和葛壮的城更远的地方，但仓一炉虽然对他有一种熟悉感，却又似乎清楚的知道他并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兄弟，”将军发话，“我从未在这座城里见过你，难道……你是最近才来到此地的？”
　　仓一炉点点头，回答说：“我和我小弟前几天刚到这里，昨天我小弟急病发作，老季说大夫们大概都在前线，所以我才找到这来的。”
　　将军摇摇头，苦笑着说：”大夫们，如今这里也就只有两个大夫了。我带你去前面找找吧。“
　　在此之前，仓一炉没有经历过战争，在他想象之中，战争应该是混乱而匆忙的，战场是一片狼藉。可现在他眼前，站在城墙上的几个士兵百无聊赖，城墙下稀稀疏疏躺着伤员，脸上也并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此刻的太阳。其中有个女人，在为士兵们换药。
　　仓一炉猜想她应是大夫，迫不及待想走上前，却被白衣将军一把拉住，去到了旁边一处凉棚。
　　”柴姑娘脾气大得很，“他说：”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打扰她。“说完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时就有人端上一壶水，白衣将军接过，先给仓一炉倒满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仓一炉望着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而对面的人却已经一饮而尽，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
　　白衣将军大笑两声，似乎是对于他的动作已经习以为常，”我就爱喝这冒着白气的水，觉得舒心！可是寻常人都觉得这水下肚过于烧胃。老说我是个怪人。“
　　仓一炉朝他点头，稍微有些尴尬，立即转过话题问：”请问将军如何称呼？“
　　”刘思忧。“
　　”原来是刘将军。“仓一炉回应说：“在下仓一炉。”
　　”阿仓兄弟不必那么生分，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大家都叫我老刘。“
　　”老刘。“仓一炉尝试着叫了一声，然后看向周围，“我有件事情不太明白。”
　　刘思忧似乎立即懂得他的意思，对他说：“这仗打了数年，我们疲了，他们也疲了。可我们都领着上面的意思，前面有人抵着，进不了，上面没让退，自然也不能退。也就只能这个样子僵持着。“
　　”可是……既然双方既不前进也不后悔，那不如双双撤兵，恢复以往的样子好了。何苦这样僵持着？“
　　”阿仓兄弟，你没听明白。上面不让退。我们要是擅自退了，那是叛国。“
　　仓一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懂，他并不擅长理解这类事情。恰好此时柴姑娘似乎终于忙完，朝凉棚这边走来。
　　”你是谁？“柴姑娘刚坐下，便直接开口问，”刘老怪抓来的壮丁？“
　　刘老怪？仓一炉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来得及好奇，只是赶紧说到：“我小弟急病发作，劳烦柴姑娘随我去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