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江小猪

3、第 3 章 酒席

　　林一脱了鞋，重新躺在床上，看了下手机，三点钟。

　　他打开微信，有几个同学发来消息，有人问在哪呢，有人说寸头真帅，有人问什么时候聚一聚。

　　朋友圈的消息大致一样：我也想吃西瓜，笑的真傻，笑的真帅，跪求出道等等。

　　林一还有点头晕，关上手机，昏昏沉沉的就睡着了。

　　屋外的说话声把林一吵醒了，林一看了下时间，五点四十分。

　　身上盖着毯子，也许是温度低，睡着的时候，自己盖的，也许是高阿姨盖的。

　　夏天的这个时间，窗外依旧很亮。林一爬起来，照了下镜子。寸头的一个好处是醒来不必担心头发被压乱。

　　他开了门。

　　“大姑好，大姑父好，二姑好，二姑父好。”林一喊着。这是林一被培养出的习惯，家里来人，一定要去迎接。

　　叔叔好，阿姨好，伯伯好，爷爷好，婶婶好，哥哥好。一定要问候，出门也要目送走，不然就会被爸爸冷言恶语的教训。

　　“林一这发型帅，像个爷们儿。”姑父说。

　　“是啊，是啊，林一这发型再加上身高，像个明星一样了。”二姑夫跟着说。

　　“翔翔和谭惟没来吗？”林一问道。

　　“玩了一个月了，一个字都没写，让他在家写暑假作业了。”大姑边说边掏了一个红包塞给林一。

　　“谭惟她同学找她玩，两个人一早就出去了，打电话也没有接。”二姑也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给了林一。

　　其实红包这种东西都是商量好的，里面包多少钱，两家也通过信，都清楚给多少，两家一样多。到家里吃饭，也算是一个把亲戚聚拢的借口。明面上说吃饭，实际上就是带红包祝贺。孩子来，也就多一张嘴吃饭，没有意义就不让来了。

　　关系疏远的亲戚，也会邀请。吃饭的就来，不想吃饭的就编个理由，说没有时间，发个红包过来，心意就到了。

　　不过这就是大人们之间的规则，谁家孩子高考之后，不管成绩好坏，红包还是要还回去的。就像结婚的份子钱，给了，就记上，以后再随回去。

　　给红包也是有技巧的，说话之间不经意的就给了，还要当着家长的面，让家长知道已经给了。

　　或者人少的时候直接给家长。很少有人在吃着菜喝着酒的时候，当着众人拿出红包，这会让你觉得你不懂人情世故，情商太低。

　　红包一般在刚到寒暄几句后给，有的人也会在临走之前给。

　　给完红包，两个姑去厨房帮着做菜去了。大姑夫，二姑夫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一负责泡茶，倒水。

　　他俩看着电视，会聊一些新闻，也会问林一一些关于艺考、大学的事情。

　　随着大门打开，林一爸爸带着一个男同事走了进来。

　　林爸爸给两个姑父介绍着同事，姓张，部门副经理。之间互相握手，寒暄了几句。

　　“张叔叔好！”林一走到近前打招呼。

　　“这就是林一吧，长得又帅又高。以后可以当明星吧。”，这位叔叔打量着林一，忍不住夸，“师范大学是个好学校，这孩子不错。”

　　“这小子个子随我，考师范大学以后当个老师，这辈子也不用愁了。”林一爸爸招呼着张叔叔坐下。
　　林一并不想当老师，但最后折中，选了师范大学的音乐学声乐方向。

　　“人民教师好，教书育人，工作稳定。”张叔叔边说边摇手，谢绝了大姑夫递过来的烟。

　　“这小子初中成绩不算好，音乐学的倒还不错，不枉花了那么多钱，让他学音乐，去艺考。”林爸爸倒了茶递给了张叔叔。

　　“孩子嘛，上学哪有不花钱的，熬出来，以后不都是享福的命。”张叔叔喝了口茶，“多少人花了钱，最后成绩也不好，你看林一，重点大学，你就知足吧。”

　　“能享福就好喽，还不知以后孝不孝顺。”林爸爸眼睛瞄向了林一，林一躲开了。

　　“等孩子大学毕业，找了工作稳定下来，娶了老婆，我们抱上孙子，我们当父母的工作就完成了，剩下的不就是享福。”张叔叔看向林一。

　　“是啊，是啊。”两个姑父也应答着。

　　张叔叔和两个姑父也聊着，孩子多大了，几个孩子啊，男孩女孩啊，上几年级了。

　　有时候不知道聊什么，聊孩子，聊工作，或者电视上的新闻，话题也就有了。

　　这时候传来敲门声，林一站起来，去开门。

　　一个小女孩还有林一的爷爷奶奶站在门外。

　　“爷爷奶奶好。”林一打招呼。

　　又是一通问候，互相介绍。

　　“来，苗苗，叫张叔叔。”林一爸爸对着小女孩说。

　　“张叔叔好。”

　　“哎，好，苗苗真乖。”

　　扎着两条小辫的女孩，叫苗苗，就是高阿姨的女儿，林一见过的次数也不多。

　　林一艺考回来，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一个是后妈，一个叫妹妹，无论是谁都无法立刻接受。等到高考的时候，高阿姨又怀孕了，又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林一总觉得自己像活在一个梦中，一切都恍恍惚惚，有点不真实。

　　菜上齐之后，林一瞅了一眼，没有特别的菜品，除了那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林一最爱的菜之一。

　　林一冷笑了一声，自己真好养。

　　“录取通知书呢？拿出来让我们瞧瞧。”林一的爷爷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说着。

　　饭桌上有些规矩，林一还是懂得。辈分最高的人，坐在上座，正对着门的位置。爷爷奶奶在上座，林一爸爸和张叔叔坐在一侧，两个姑父在另一侧，林一则坐在背对着门的位置。

　　“在这呢！”高阿姨拉开电视柜的抽屉，拿出一个邮局的快递袋，上面写着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

　　高阿姨和两个姑，都没有上桌。

　　高阿姨的女儿苗苗吃了几口，去北屋了。

　　那间屋子是林一妈妈和爸爸分床睡时，林一妈妈睡的卧室，一间朝北的小书房，现在改成了苗苗住的卧室。

　　林一下午回来之后，就睡了，自己也没有看过通知书的样子。

　　林一抬头看了下爷爷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其实就是一张折叠的纸张，和林一脑海里想象的不一样。

　　通知书在书桌上传递着，伴随着夸赞声，最后传到大姑二姑那里。

　　“林一，我放你屋里书桌上。”高阿姨接过通知书后对着林一说。

　　“嗯。”林一点了点头。

　　聊天，吃菜，喝酒，泡茶，倒水。这就是饭桌上的活动。

　　话题也不过围绕着林一的大学，爷爷奶奶的身体，男人们的工作，高阿姨肚子里一个月的孩子。

　　没有人提起林一妈妈，除了下午高阿姨问过。

　　他俩的离婚就像是一个伤疤，别人都不想第一个把这膏药揭开。尤其是当着怀孕的高阿姨，还有同事的面，不会去提一些不开心的话。

　　成年人的世界里，顾虑两个字很重要，脸面很重要。

　　没有不散的宴席，边聊边走，到了楼下，送走了大姑一家，二姑一家，还有张叔叔。

　　林一送爷爷奶奶回去。爷爷奶奶住在同一个小区，另一个楼栋的一楼。房子是拆迁补偿的，两个姑，一家一套，林爸爸一套，爷爷奶奶的这套，以后应该会留给林一，也可能留给还没出生的那个孩子。

　　林一回到家时，爸爸正在餐桌上喝着茶，高阿姨在厨房刷碗。

　　他走进自己卧室，拿起书桌上的录取通知书。

　　林一同学，批准录取你进入我校艺术与传媒学院音乐学专业学习。请于九月二日凭录取通知书到校报道。

　　除了录取通知书，还有校园一卡通，银行卡，电话卡，新生入学指南。

　　外面传来高阿姨和爸爸说话的声音，林一没有听清楚是什么。

　　爸爸推开门，手里拿着一支点开的烟，对着林一说：“明天跟我去银行，把学费存进去吧。”

　　“嗯。”林一点了点头。

　　爸爸没有多说什么，扭头走了。

　　林一刚准备关门，高阿姨领着苗苗走了进来。

　　“林一，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去店里面，他们给挑的。”

　　林一看了一眼卡其色的琴包就知道，是一个吉他。

　　高阿姨拉开拉链，是一个全单吉他。

　　林一没忍住兴奋，蹲下去打量了起来。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看来是买对了。”高阿姨很开心。

　　“谢谢，阿姨。”林一抬头，看着她。说不知道林一喜欢什么，却又送了最想要的东西。

　　“苗苗，你的礼物呢？拿出来送给哥哥。”高阿姨转过头看向她。

　　“林一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祝你在大学里开开心心的。”苗苗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

　　林一接过礼盒，说：“谢谢，苗……苗”。林一脑海里闪过“谢谢妹妹”，但是嘴里没有说出来。

　　“不打扰哥哥了，回屋里睡觉吧。”高阿姨拍了拍苗苗的后背，“林一，你也早点休息吧。”

　　林一点了点头。

　　高阿姨刚关上门，林一便拿出吉他，握住琴颈，检查着面板，调音之后，扫了几个和旋。林一对吉他的手感和音色很满意。

　　林一想到了高阿姨，看她就如同看一个陌生人，对她完全不了解。但她却知道林一爱吃什么，想要什么。也没想过她会买这个有点贵的吉他送给他。尤其是在这个新家庭经济困难的时候。

　　林一看了看，桌上的礼盒。撕开包装，里面一个微笑表情的小猪存钱罐。

　　他笑了笑，一定是高阿姨给买的。

　　林一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家庭氛围，觉得身体被禁锢住，但又给你完全的自由。

　　他坐在书桌前，手拿着录取通知书。这是他开启另一种生活的大门钥匙。

　　门后会发生什么，会遇到什么人，都是未知，林一只期待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