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江小猪

2、第 2 章 小县城

　　林一很喜欢这个乡下，喜欢这个无拘无束，不压抑的地方。

　　挖笋，抓鱼，爬树，游泳，捕蝉，样样都有趣。

　　外婆和妈妈在屋里做饭，林一本想进去帮忙却被赶了出来。

　　他把电风扇搬到窗户边，插上电。风扇后面有个按钮，拔上来，就会停止摆头。他调了下风扇位置，好让自己坐着的时候，风对准自己吹。

　　林一两只胳膊叠放在窗台上，搭着头，看着外面，阳光很好，透过树叶洒落在屋外的露台和房间里。

　　忽然感觉有点不对，他摸了下头，先是一惊，然后笑了。

　　刚剪了短发，就忘记了。

　　按照以前，风吹过来，头发会飘起来。

　　“林一，给你。”

　　他转过头，看见妈妈端着一盘西瓜走进来， “一会我们一起吃。”

　　妈妈把盘子放在了窗台上，“还有呢，我跟你外婆在厨房里吃了。”

　　“嗯，那好，谢谢妈妈。”

　　“不要一直吹电风扇，会头疼的。”妈妈把风量，扭了一格，降低了风量。

　　“好，我知道啦！”林一看着妈妈走出了房间，大概又去厨房和外婆做午饭吧。

　　他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挺甜的，林一很喜欢吃西瓜。

　　他拿出手机，手伸出窗外，另一只手拿着咬了一口的西瓜放在嘴边，呲着牙，咧嘴笑着。

　　嗯，摆拍。

　　林一边吃着瓜，边翻着刚刚拍的照片，选了一张最好的，发在了朋友圈。

　　文案：夏天。

　　林一想象着录取通知书的样子，即将成为大学生，还有点兴奋。

　　大学上课会是什么样的？同桌又会是谁？舍友又会是怎样的人？

　　大学生这三个字，对于林一来说，就如同另一句话“我是大人了”。

　　他下楼之后，一楼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

　　竹笋炒腊肉，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鸡，拌黄瓜。

　　林一特别喜欢吃妈妈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放一点葱花和香菜，可以多吃一碗饭。

　　吃过饭，妈妈把院子里的衣服收进来递给林一。

　　“不用带这么多，我回去待几天就回来了。那边也有衣服。”

　　“高考完就来外婆这里了，再跑回来，你爸爸那脾气，又得向你发火了。”

　　“他要是发火，我当天就回来。”

　　妈妈叹了口气：“你爷俩都犟，回去之后，说话别顶着他，顺着点。”

　　“嗯，我尽量。”

　　林一把衣服放进行李箱，刚准备走。

　　这时候外婆进来说：“把这个带着吧。”

　　竹笋、腊肉、咸鸭蛋。

　　“竹笋我带着，其他的不给他们。”

　　“咸鸭蛋就剩这些了，腌的少，我和你妈也不能多吃。散养下的鸭蛋，比超市的好，带回去吃吧。”

　　林一将东西放在行李箱的另一边，拉上拉链，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发。

　　三个人还没走出院子，邻居刘阿姨和女儿赵昕甜，各抱着一个西瓜迎面而来。

　　外婆说：“家里瓜还没吃完呢，又送来了呀。”

　　刘阿姨身材微胖，留着齐肩的亚麻棕色波浪卷头发，“这不是林一在这，我听昕昕说，林一喜欢吃西瓜。”

　　“这一个夏天，还没去买过西瓜，光吃你们送的了，多不好意思。”妈妈拍了拍林一，示意他接过瓜，“快谢谢刘阿姨。”，说完便接过刘阿姨手里的瓜。

　　林一谢过刘阿姨，朝赵昕甜点了点，接过她手里的瓜。

　　“不用谢，不用谢，自家种的，好几亩，不值钱。”刘阿姨看向他和女儿，面露满意，“我这才发现林一剪了头发呀，真帅。”

　　林一妈妈说：“今天上午刚给他剪的，说要理个寸头。”

　　“你的手艺一直不错，林一这孩子打小就长得好看。”刘阿姨抬头看着林一，过了一会才看到行李箱，“这是要出远门吗？”

　　林一妈妈说：“大学通知书到了，要回县城一趟。”

　　刘阿姨看上去比林一还高兴，“是嘛，恭喜恭喜，考哪去了？”

　　林一默默地回答，“师范大学音乐系。”

　　“这是个好学校啊，长的帅，唱歌也好。”刘阿姨从头到脚打量，林一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昕昕啊，一会和你林一哥哥拍个合照，说不准以后他能成为明星呢。”

　　赵昕甜抬头看向林一，点了点头。

　　林一抿着嘴朝她笑了笑。

　　小时候的赵昕甜，留着短发，是个小女汉子，跟着林一还有村里的伙伴，一起玩。

　　爬树掏鸟蛋，下水抓鱼虾，玩泥巴，烤泥鳅，一副男孩子的模样。

　　女大十八变，变得像她名字一样，温柔甜美了。

　　林一低着头，看着她，“你考哪去了？”

　　赵昕甜如今留起了长发，“上海。通知书还没到，不过网上已经查到录取了，汉语言文学专业。”

　　林一点了点头，“还挺适合你的。”

　　刘阿姨在一旁说：“那我给你们拍照，你们看看在哪拍合适。”

　　“在葡萄架下吧，绿油油的好看。”林一指了指，“用我的手机拍吧，一会我发给昕甜。”

　　“你俩太僵硬了，放松一点。”刘阿姨在一旁指导着。

　　外婆说：“就是啊，杵着多难看啊，男孩子大胆一点，小猪搂一下昕昕！”

　　赵昕甜一条高腰直筒牛仔裤，一件粉色的蕾丝花边短袖小衫。

　　林一不好意思搂，就搭在了她胳膊上，摆出来搂的姿势。

　　其实说起来，林一还是第一次和赵昕甜合照，小时候玩的多，长大一些，都开始发育，反而有了距离感。

　　赵昕甜小学和初中都在镇上读的，高中在县城，但和林一不是同一所。

　　放假的时候，林一去外婆家，挨得近，来往多一些。

　　“这一张不错，你们瞧瞧。”刘阿姨走过去，递给他们看，“不过林一再笑一点就更好看了。”

　　葡萄树下的林一有点羞怯，旁边的赵昕甜扎着高马尾，露着牙齿，笑得很甜。

　　林一盯着看了一会，对刘阿姨说：“刘阿姨给我和外婆还有妈妈拍一张吧，以前都是自拍，今天正好，想合照一张。”

　　刘阿姨四处打量了一下，“在树底下拍吧，我离远点，后面房子都能拍进去，这样更像一个家嘛。”

　　外婆和妈妈站两侧，林一两手分别搂着她俩，俯身笑着。

　　外婆看了照片之后，一直在说拍的好。

　　林一推着行李箱准备出门的时候，刘阿姨说：“要不让我那口子送林一去吧。”

　　妈妈说：“大热天的，不用麻烦了。他去村口坐大巴去就行了。”

　　刘阿姨想了一会，“那昕昕去送一下林一吧。”

　　林一急忙说道：“不用，没事的。不远，我自己去就好了。”

　　赵昕甜说：“我去送送你吧，在家也没事。”

　　刘阿姨接着说：“就是啊，两个人路上有个伴，说说话。”

　　林一点了点头，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回过头说：“你们在家里吧，不用送了，我和昕甜慢慢走。”

　　夏天的乡下很热闹，炙烤之后的空气夹杂着鸟叫声，显得格外沉闷和粘稠。

　　林一拖着行李箱在路上走着，“热吧，我把帽子给你带吧。”

　　说完便摘下帽子，准备给赵昕甜。

　　“没事的，我不热，你带吧。”

　　林一转头的时候看到大人们还在门口闲聊，刘阿姨手里拿着东西，像腊肉，大概是外婆对西瓜的回礼。
　　“外面太晒了，你先回去吧，过些天我就回来了，等你通知书到了，我去你家喝喜酒。”

　　赵昕甜点了点，“那你路上小心。”

　　“嗯，快回去吧。”

　　天气很热，转过几条巷子之后，一个人影也见不到了。树上的蝉鸣倒是格外起劲，拼命地呐喊着。

　　林一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等路过的大巴车。

　　他刚坐在行李箱上，立刻跳起来。

　　“操，烫腚。”

　　他摘下帽子，当扇子用，也没能阻挡汗水往下流。

　　直到上了大巴车，林一才觉得回到了人世间，真他妈舒服。

　　县城的家离外婆家，大概两个小时大巴的车程，再转一次公交。

　　林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路边的树缓缓向车后退去，天空中的白云却又在逐渐接近中。

　　旁边的汽车也在你追我敢的前进着，偶尔几个搭着红色太阳伞的电动车经过。

　　林一戴上耳机，听着自己喜欢的吉他伴奏，跟着节奏，腿亲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不管外面多热，这个封闭的车里，就是林一现在喜欢的世界，没空去想不愉快的事情，只会沉浸在这种轻松之中。

　　直到上了公交，林一才从这种愉悦中，抽离出来。

　　这个县城没有浓密的绿化，却有一栋接一栋的灰色钢筋水泥建筑，红色、白色的路边广告牌。

　　公交车里几年不变的广告风格：哪家楼盘特价，哪家超市打折，哪家医院治病，哪家工厂招工。

　　如果说这个县城有什么明显变化，那就是这边拆迁，那边盖楼。

　　就像林一县城的家，少了一个人，多了两个人，不，肚子里还有一个。

　　每一家的生活轨迹形成了这个城市的活力，衣食住行，传宗接代就是活着的目的。

　　林一的家在一个老新村，小区很小，没有物业，除了几栋私房，基本都是五层楼。

　　水泥的外墙，水泥的台阶，白色的楼道墙上满是红色和蓝色的小广告，偶尔几家贴着大红色的对联。

　　林一走到四楼拿出钥匙开了门，高阿姨正在厨房忙活，他没有打招呼，直接去了自己屋。

　　行李箱靠在衣柜边，帽子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就趴在了床上。

　　听到敲门声，他爬起来开了门。

　　是高阿姨。

　　“林一回来了。”

　　“嗯。”

　　“理发了呀，”高阿姨看到林一的短头发，“你妈妈给你剪的吧，挺帅的。”

　　林一点了点头。

　　“外面热吧”，高阿姨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你妈妈身体恢复的还好吧”

　　“嗯。”

　　“外婆身体也还好吧？”

　　“嗯”，林一打开行李箱，把外婆给的东西递给了高阿姨，“外婆让我带回来的。”

　　“哎呀，太客气了。”

　　林一低着头。

　　“午饭吃过了吗？现在饿不饿？”

　　“吃过了。”林一回答着。

　　“现在时间还早，坐车累，你总是会晕车，睡一觉休息一下吧，等他们来了，我喊你一声。”

　　林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高阿姨走了出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