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7 也棠 ...
-
距离寒假开学前一周,陈也棠回到霖城,路线她已经驾轻就熟,能轻车熟路的摸到梁家的位置。
她和徐茵说自己应该会先去学校放一下行李,但想想她妈妈让她带来的一些特产不方便一起带进学校,所以还是先去了梁庭渊家。
因为她回来的比较突然,家里阿姨看见她的时候还有些震惊,跟她说徐茵梁敬承这两天都不在,只有梁庭渊在家。
陈也棠一阵头疼。
但是来了也不可能转身走掉,她只能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拎着行李小心翼翼的上三楼客房。
经过二楼梁庭渊的卧室时,她自以为脚步应该轻的听不见,但梁庭渊跟有感应一样打开了门。
陈也棠的脚步在听到他开门后,遽然停下。
她扭过脸,看向梁庭渊,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梁庭渊目光在她那个包上停顿了两秒,陈也棠想到上次放假的时候,梁庭渊帮她提行李那个嫌恶的眼神,就默默把包往身后藏了藏。
她也没指望梁庭渊会兴高采烈的回应她。
而且经过一个假期,她总觉得梁庭渊的气质沉稳了一些,人也更冷峻了。
那种疏离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相比之前更甚。
见梁庭渊也不说话,陈也棠兀自想接着回屋。
那道清冷的音线这才不紧不慢的在身后响起,“听说你邀请谈梓旭暑假去你家玩?”
陈也棠努力回想,不记得自己承诺过这事。
只能含糊的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他说的了,可能随口一提,如果你们想去,可以一起。”
随后,又补了一句,“但是我家很小,就不能提供招待你们的地方了,但我可以帮你们找靠谱的旅馆。”
她说的很认真,那副表情俨然已经是在脑子里生成一纸完整攻略了。
说完,没见梁庭渊有什么反应,但陈也棠好像看见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梁庭渊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嗯”了一声。
陈也棠准备在这里待到徐茵她们回来,跟她们打个照面然后再返校,反正距离开学还有整整一周的时间。
次日下午,她正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房门被咚咚敲响。
第一遍她还没听见,门外的人加重了力道她才听到,赶紧来开门。
是梁庭渊,他眉间已经隐隐浮现愠色了。
梁庭渊收回顿在半空中的手,丢下一句:“等会去我姑姑家,你和我一起。”
梁庭渊的姑姑陈也棠既不认识也没见过,为什么要她去?
她心里瞬间就想拒绝,但又不敢直接说,只能弱弱协商道:“一定要去吗?”
“我爸妈交代的,带你一起,你要是不去自己和他们说。”
“我没说不去,我现在收拾一下。”
门关上,陈也棠一边忍住心里的郁闷一边快速换一身衣服。
在梁庭渊家,让她最为难受的就是看似有拒绝的权利,实则没有。
这层枷锁不是徐茵梁敬承,也不是梁庭渊给她设定的,是陈也棠潜意识里自己给自己设定的。
别人的枷锁,她尚且可以打开,自己设定的枷锁,如何能打开呢。
比起不能拒绝,更多的是她不愿拒绝,害怕引起他们一点点的不悦,和对她的反感。
这种讨好型脾气不知道是来到霖城后养成的,还是她从小被教导出来的。
陈也棠一边忍住心里的不情愿,一边却又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收拾好站在客厅等梁庭渊,有时候她很是厌弃这种没有勇气的自己,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找突破点。可能说白了还是太渺小,没有说“不”的底气。
逆境中的草,除了顺应风的方向,还有别的选择吗。
梁庭渊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他也穿的简单,上半身羽绒服,下半身牛仔裤,在陈也棠的注视下下了楼。
他言简意赅道:“走。”
梁庭渊姑姑家在霖城一处僻静的高档小区,距离这边有点远,开车也需要一个多小时,等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钟了。
看着车驶进庭院,陈也棠攥紧了手心,她已经焦虑等下怎么叫人怎么打招呼了。
其实徐茵的本意只是希望陈也棠能跟着梁庭渊多走动走动,不要那么闷在家里,但是其实这样的情况才是让陈也棠更压抑的。
一下车,梁庭渊就被一个男生猛地搂住,那个男生一边把他往屋里带,一边开玩笑一样说:“你小子那么久不联系我,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你想干嘛啊?”
“忙,忘了。”
“你能忙什么?”
他视线落在梁庭渊斜后方跟着的陈也棠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表现的拘谨,面生的很。
“谁啊?”
他眼睛一亮,“在忙这个啊?你真行,直接把对象带上门了。”
陈也棠眼里出现一丝骇然,忙说:“不是不是,我是徐阿姨他们赞助的学生,住在徐阿姨家,她让我和梁庭渊一起来。”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什么,赶紧又补一句,“祝你们元宵节快乐。”
“哦~”男生了然。
那股新鲜劲一下消失了,这个事他们也知道,没想到徐茵对这姑娘还挺上心。
他搂着梁庭渊进了屋里,陈也棠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跟在梁庭渊后面。
梁庭渊姑姑姑父正在客厅看电视,一家子挺其乐融融。
看见梁庭渊。立刻亲切的打招呼,问问他最近的生活情况。
又看见后面的陈也棠时,都露出不解的神态,然后那个男生就把陈也棠刚刚解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说罢,还给她解围似的加了句“人家挺用心的,还愿意跟着梁庭渊一起来给你们庆祝元宵节。”
不过陈也棠在梁庭渊的那位姑姑眼里没看见什么欢迎的神态,她和梁庭渊打完招呼,也没和陈也棠说话。
一时间,陈也棠都不知道手应该往哪里放了,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外人,其实本来就不应该一起来的。
好像她一直在做蠢事,然后一次次为自己犯下的尴尬场景买单。
从他们谈话间,她知道那个男生叫霍朗,比他们高一级,在霖高上高二,但是也是个不省心的主。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静静听他们说话。
梁庭渊姑姑有两个孩子,一个霍朗,还有一个女儿霍妍,一直躲在卧室没出来,听说是因为她的好朋友也在,两人在卧室里聊天,快吃饭的时候才下楼。
和她的窘迫姿态相比,霍妍就落落大方多了,在饭桌上把所有人都能逗得开怀大笑。
吃完饭,她又嚷嚷着霍朗和梁庭渊一起陪她放烟花,四个人在门口点了烟花棒,橙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烫出一个又一个光圈。
陈也棠发现,虽然梁庭渊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姿态,但还是一遍遍的帮这个表妹用打火机点烟花,还提醒她别烧到衣服上了。
陈也棠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玩,同时在找机会问问梁庭渊什么时候回去。
烟花全部燃尽,梁庭渊总算跟他姑姑提出他们得回去了。
但他姑姑姑父立马假装沉下脸,“跑这么老远就吃个饭,你当我们食堂啊?明天再走,明天让你爸妈一起过来。”
最终拗不过两人,梁庭渊只得答应在这里住一晚。
而他后面的陈也棠听见后,心跟沉了谷底似的。
她本来想说,能不能她和司机叔叔先回去,但是还没来得及张口,霍朗就揽着梁庭渊的肩膀把他带进卧室,要给他看他最新购入的游戏设备。
陈也棠在原地看着他两人的背影,更无措了。
好在梁庭渊姑父这下注意到了她,忙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有客房住,明天和梁庭渊一起走吧。”
随后,就听到梁庭渊姑姑凉凉的说了句,“昨天老洪他们一家才走,客房的被子床垫送去洗了今天还没送回来,娜娜今晚要在霍妍房间留宿,小姑娘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在客房开空调凑活一晚吧。”
这边是郊区,他们喜静,特意买了僻静的位置,附近最近的酒店也要开一会车,最主要的是,陈也棠也没有拒绝的能力。
一个晚上而已,也不是难事。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次遇到这种事,应该找什么合理借口回绝。
客房确实是没有足量的被子,只有两床羽绒被和轻飘飘的毛毯,陈也棠想把空调打开,尝试几次后才发现空调遥控器被弄坏了。
这个天,空荡荡的客房本来就比较冷,不开空调的话,就更加寒气逼人。
她不好意思去找梁庭渊姑姑姑父说,尤其是他姑姑,态度过于冷淡。
陈也棠想把希望寄托于梁庭渊身上。
她给梁庭渊发了信息,问他能不能把他们屋里的遥控器拿给她,但是梁庭渊一直没回复,她只能去敲门询问。
霍朗的卧室门没关严实,两人在联机打游戏,似乎是不太顺利,霍朗一通怒骂,摘了耳机丢床上,恨不得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他没心思打游戏了,把目光转向梁庭渊,想挖点八卦出来。
“阿昼,你怎么想到带那个女孩过来?真是舅舅舅妈让你带的。”
陈也棠听到梁庭渊“嗯”了一声。
随后他说:“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这么说来,你两相处得有一段时间了吧?我看她长得不错,你对她没感觉?”
梁庭渊直接干脆的说:“没。”
霍朗笑一声道:“也对,不知道什么小地方来的,怎么可能入的了你的法眼。”
后面他们说什么,陈也棠也没听了。
她收回想敲门的手,回到客房,也没脱衣服,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身上就盖了那几床薄被子。
躺下去也睡不着,床垫被撤了,床板硌的她彻夜难眠,加上寒气,凌晨的时候,她就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这一晚熬的很艰难,早晨起来的时候,陈也棠一边咳嗽,一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熬的发红的双眼和眼下的淤青。
天色还没完全亮透,窗外的薄雾在慢慢退却,陈也棠看着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莫名又想到昨晚听到的对话。
其实说的也没错,但是让她无法释怀的是那种轻蔑的语气。
她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受,在徐茵他们那里没体会到的高高在上,在这里全然经历过了。
这个不美好的夜晚,让陈也棠贫瘠的内心滋生了一股小小的火焰。
在荒原上不停的摇曳,宛如鬼火一般,名为报复的鬼火。
-
不多时,徐茵和梁敬承就到访了。
徐茵看见陈也棠,亲切的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陈也棠鼻音很重,嗓子沙哑的说不出话来,额头也有点发烫,还没开口,就连连咳嗽。
徐茵眼皮一跳,“怎么突然生病了?还这么严重?”
“客房空调坏了,应该是昨晚受冻的。”
梁庭渊姑姑一听,顿时有点不大乐意,“你这小姑娘真是有意思,空调坏了也不说一声,好歹通知我们修啊。”
陈也棠好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刻薄,仍然老老实实道:“那个点太晚了,怕打扰你们睡觉,就没说。”
梁庭渊姑姑翻了个白眼,但介于徐茵在场,只能毫无诚意的问了句,“要送你去医院吗?”
徐茵他们本来要在这里吃饭的,陈也棠情况这么严重,这顿饭也不是非吃不可了。
她说:“我带她去医院吧,敬承留下来就行了。”
又问梁庭渊:“你是和我们一块回去,还是和你爸在这里吃完饭再一起走?”
梁庭渊还有些没睡醒的起床气,他自然是不愿意跟梁敬承在一块听他唠叨,从沙发上起身道:“我和你们一起走。”
司机发动引擎,徐茵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陈也棠和梁庭渊就坐在后座。
她感冒鼻塞,头也晕乎乎的,徐茵从后视镜里看见她难受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
去医院打了针之后,陈也棠才感觉绵软的四肢有了点活力。
回到卧室,她想尽快把剩下的知识点学完,强撑着看了会书,梁庭渊敲响她房门,陈也棠把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梁庭渊晃了晃手里的药,“你的药,落车上了。”
陈也棠伸手接过来,“谢谢。”
梁庭渊皱着眉,“可以把门打开,在家里有必要这么防备?”
陈也棠揉了揉发痒想打喷嚏的鼻子,老实说:“我怕传染给你。”
少年眉心松动了一下,“不会,我体质好。”
陈也棠收了药就准备关门,被梁庭渊伸手卡住。
“怎么了?”她鼻音凝重的问。
“昨晚抱歉,没及时看见你的信息。”
他们打游戏打到深夜,然后洗了澡直接睡了,他是第二天才看见陈也棠昨晚给他发了消息,并不是故意不回。
陈也棠摇摇头,似乎是毫不在意,“没关系,只是小病,等两天就好了。”
“还有一件事,”梁庭渊说,“明天我妈要去附近的寺庙上香,问你去不去?”
“你不去吗?”
“我和她说不去,但是需要我去的话……”
他还没说完,陈也棠听见他不去,立刻爽快答应道:“那我和阿姨去就行了。”
“行。”
他朝外甩手关上陈也棠的卧室门,发出巨大的“砰”一声。
搞得原地的陈也棠不知所措的摸摸鼻子,谁又惹他了?莫名其妙。
-
吃了药后,第二天陈也棠的症状好很多,虽然鼻音还是有点重。
他们去的是霖城的古檀山,据说求平安求姻缘都很灵验,徐茵基本每年都在过年之后这段时间来,人少不用挤。
他们开车上去,又走了一段山路,为了走路方便,徐茵还舍弃了高跟鞋,穿了一双舒适的平底鞋。
新年之后,隆冬的寒意仍未退却,虽然霖城的温度也不算太低,但是山林中一片萧瑟景象,冷冽的风迎面吹来,吸进嗓子眼里,凉意中带着点自虐的快感。
陈也棠喜欢冬天,冬天可以埋葬很多东西,把世界变成一片纯白。
他们踩着青石板砖铺成的楼梯,慢慢往上走,抬头望去,一座古朴的寺庙赫然出现在眼前,院墙上明黄色的刷漆和大片大片的腊梅花相得益彰,巨大的牌匾上写着承安寺三个字。
新年那会,古檀山下了一场大雪,虽然早已融化,但地面还是比较湿滑,徐茵让陈也棠注意脚下,一边回忆起以前的趣事来。
“梁庭渊小时候我带他来求平安符,就是因为下过雪地面太滑,结果他摔跤还把一颗乳牙磕掉了,站在门口大哭,还说以后再也不来了。”
陈也棠看向她,“那,在那之后真的没来过了吗?”
“没有,他这孩子犟的很,惹他不高兴的地方他都不肯来,那天说好求平安符,符也没求就回去了,他啊,从小到大被我们惯坏了,什么都喜欢由着自己性子,现在改也改不了,管也不好管,时常和他爸吵架。”
想到那双冷峻的眼睛,气质越发蜕变的沉稳的少年,陈也棠不知道是出于安慰,还是忍不住说了心里话,“可能现在只是叛逆期,道理他都懂,以后自然会好的。”
“但愿吧。”
两人从门口领了香,进入殿内,陈也棠跟着徐茵一起跪在蒲团上,看着徐茵虔诚的样子,陈也棠闭着眼,心里却不知道应该祈求什么。
她把香火放进香炉中,什么都没许下,只在出殿门的时候,问寺庙里的师傅求了一个平安符悄悄塞口袋里。
求完佛她们便下了山,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九点了。
陈也棠洗了澡又吃了药,这感冒药带点安眠的成分,她有点昏昏欲睡。
脱衣服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摸到棉服口袋里的那个平安符。
她想了想,踩着拖鞋,从三楼下来,走到梁庭渊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她有点紧张,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是和梁庭渊间再难看的事情也发生过,她反倒没有任何退缩的意向了。
等了会,梁庭渊打开了门,他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陈也棠披着头发,穿着家居服,显得无比温顺,可能她这副乖顺的样子让梁庭渊有了点耐心,一直等着她开口。
“梁庭渊,这个给你,”她把手里的平安符递过去,“今天在承安寺求的。”
梁庭渊伸手接过,“这个一个人是不是只能求一个?”
陈也棠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眼里含着笑意说:“不知道,我没问,我就专门为你求的,感觉求一个有诚意一些,求多了怕佛祖不保佑我了。”
梁庭渊低笑一声,“谢谢。”
“那我上去了。”
“陈也棠——”梁庭渊喊住她。
“嗯?”她回头。
“我是不是欠你一句道歉?”
陈也棠想了想,还是那个温和又傻气的笑,“你不欠我。”
她噔噔上了楼,听见她卧室关门的声音,梁庭渊才进屋。
他捏着这枚平安符看了许久,最终把它挂在床头上。
陈也棠一颗心此刻咚咚直跳。
其实她想好了被梁庭渊拒绝的说辞,他不仅收下还就之前的事想要对她道歉,有点出乎陈也棠的意料。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心跳逐渐平复,脑子里的想法却愈加清晰。
一颗钉子扎进篱笆里,就算被人拔下来,也留下了痕迹。
如果道歉能抚平一切伤口,那世界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不甘和遗憾?
她从来不喜欢事后别人一句轻飘飘的抱歉。
哪怕是做一个坏人,很多事情,她也想亲手讨回来。
-
几天后,霖高正式开学。
霖高的开学时间比其他学校迟不少,其他学校基本是元宵节之前就返校了,而他们硬是拖到了元宵节之后。
上午发了课本,下午陈也棠还特意去门口的小卖铺买了书皮和一些文具。
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人很多,她费了半天劲才挤出来,结果在门口还踩了人。
“对不起。”
说完她抬头看向对方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还是个熟人。
不过这位熟人倒是没有注意到她,被她踩到了之后,低着头一脸不耐的退后了一步,注意力全在手里的手机上。
感受到她盯着自己,男生才抬起头。
他觉得陈也棠脸熟,眯着眼想了几秒,说道:“是你?”
“嗯,我叫陈也棠,你也在这里买东西吗?”
霍朗把手机收回口袋,说道:“等人。”
他说完,一个女生冲出来抱住他腰,看见陈也棠和他说话,一脸不高兴的问道:“她是谁啊?”
霍朗搂着她腰,也不知道怎么简单叙述陈也棠的身份,最后只能草草说:“我表弟的朋友。”
“你表弟不就是梁庭渊吗?梁庭渊的女朋友?”
霍朗坏笑了一下,“差不多。”
陈也棠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人走远,不自觉的拧紧眉头。
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她皱紧的眉头才松开。
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回了宿舍。
宿舍里,甘清荷正在跟人打游戏,可能一连惨败,她气的丢了手机,砸手里那个棉花娃娃,队友也输急眼了,气的下线不玩了。
甘清荷连忙拿起手机开麦:“哎再玩几把!把输了的面子找回来嘛。”
对面没理会她,她气的跺脚。
陈也棠从外面推门进来,看见她玩的那个手游,罕见的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最近在打这个游戏,但是段位一直上不去,我技术是有点菜,还遇不上能让我抱大腿的好队友,我还指望着玩上去了能和高二的一起打呢。”
这个游戏界面她那天在霍朗家看见过。
陈也棠拿起手机,主动邀请道:“那让我试试吧,我也没玩过,但是可以学一学。”
甘清荷睁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她听到了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陈也棠竟然主动要和她一起打游戏?
她上下左右打量了她一遍,她看着还是和上学期一样,白白净净的,没有堕落的样子啊。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今天……不用学习了?”
“今天不用,放心吧。”
这是个枪击游戏,很考验技术,前两把陈也棠还玩的不太行,玩熟了之后,她突飞猛进,带着甘清荷好几轮都挺到了第一。
甘清荷赞叹道:“不愧是学霸,学什么都快,这点真是不得不服。”
“但是手机上操作很有限,如果用电脑玩的话,会更好。”
手机屏幕的3D画面有些晃眼,看久了有点晕。
甘清荷不经意道:“他们男生平常都去学校一千米处的那个网吧联机打,换端游的话确实刺激很多。”
陈也棠记下了她的话,第二天下午放学,直接去了那家网吧。
开在学校附近的自然是给学生玩的,查的也不严,甚至身份证都没看,只让出示了霖高的学生证。
“这里平常都是哪些人来玩?”陈也棠假装好奇的问。
“那可多了,高一高二高三都有,每天像高二霍朗他们,都是玩两三个小时才走,霍朗你听过吗?”
陈也棠摇摇头。
前台的小哥帮她开好了机子,顺带给她科普:“你旁边的机子就是霍朗平常用的,他们主要玩LOL,DOTA,CS2,穿越火线,绝地求生一类的,CS2,穿越火线,绝地求生打的更多,我们的机子顶配,放心用,给你极致的网速。”
他看着陈也棠的样子不像平常来网吧的,“你是查资料还是干嘛?不会是玩4399吧?”
陈也棠点开绝地求生,说道:“打游戏。”
小哥眼里惊诧了一下,一副“看不出来啊”的表情。
他看陈也棠操作挺流利的,提醒了一句:“你玩两个小时,等霍朗他们来,就不能给你用了,他们一般是包场。”
“行。”
前两把陈也棠简单适应了下,电脑操作比手机更灵活,她上手的更快。
这一瞬间,她倒是很赞同甘清荷昨晚的话,她学什么都很快。
看时间差不多,陈也棠开始了最后一把。
游戏账号是网吧的,想使用什么段位,他们都有对应的账号。
陈也棠用的这个账号段位是钻石,匹配的对手也相当厉害。
她集中精力,甚至没注意时间已经到了。
等拿下最后一个人头,她终于如释重负的摘下耳机,
有人在旁边啪啪给她鼓了两声掌,她循声看过去,霍朗正靠在墙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电脑屏幕。
甚至还十分好脾气的示意:“你还要继续吗?”
-
陈也棠摇摇头,把耳机归置原位,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你们玩吧。”
霍朗轻笑:“看不出来啊,深藏不漏。”
陈也棠没有接话,背起书包往外走,路过霍朗时,她顿了一下,“麻烦不要说出去,尤其不要跟梁庭渊说,可以吗?”
霍朗挑挑眉,“为什么?”
“我怕……”陈也棠抓紧书包带,“梁叔叔徐阿姨知道了,会觉得我其实是个坏学生。”
“打游戏就是坏学生?”霍朗饶有兴致的问,“看来在你眼里,我的风评应该很差劲啊。”
“不是,我只是不想他们多想,我在学校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爱好,今天偶然路过,才玩了一会,你就当没看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行吗?”
霍朗假装为难道:“那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陈也棠低下头,“好像没什么好处。”
看她真的很担忧,霍朗终于直起身子,他微微倾身,“答应你可以,但是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
陈也棠有些紧张:“什么?”
看她那副紧张的样子,霍朗没忍住的笑出来,“你怕什么?我还能让你违法犯纪不成?”
他不逗她了,正色道:“咱们这两天打个晋级赛,帮我们一起打,当然不给你压力,你只要正常发挥就行,我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这里的事。”
陈也棠点点头,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行。”
“从明天开始啊。”
“和今天一样的时间,我只有这个时间段有空。”
霍朗爽快点头,“可以。”
她走出网吧,长舒一口气。
网吧里面空气不流通,还有泡面和烟头的味道,虽然这家网吧算是环境不错的了,每天都定时打扫,但是待久了还是会有点头晕。
翌日,陈也棠还是和昨天一个时间到的网吧。
意外的,霍朗竟然提前来了,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其他人还没到齐,陈也棠就先在座位上写作业。
鼻尖萦绕了一股乌木沉香,是霍朗在撑着脑袋看她的作业本。
不同于梁庭渊身上的冷冽气息,陈也棠觉得这股味道闻着有点头晕,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
霍朗突然开口问:“你怎么会打游戏?”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家里弟弟玩,我会看着他玩,他玩的不好,我会帮他通关,所以会一点,昨天心情比较差,路过这里的时候就想排解一下。”
这是陈也棠胡扯的,但是霍朗听着也并没有怀疑什么。
“为什么心情不好?待在梁庭渊家待的不开心啊?”
“没有,和他们无关。”
“之前你和梁庭渊的矛盾我看见了。”
陈也棠知道他指的是KTV那件事。
她说道:“那早就过去了,我都不记得了,而且梁庭渊也不是故意的。”
“确实是无意的,像我,可不会做让女生伤心的事。”
他说的真是真诚,一双散漫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陈也棠的侧脸,如果不是陈也棠那天听见他和梁庭渊的对话,都快要相信了。
她不动声色的回应道:“那你真是个好人。”
听见其他人进来,她岔开话题,“开始吧,其他人到了。”
进入游戏界面之后,她没想到,晋级赛还包括梁庭渊,只是梁庭渊不在网吧,应该在家里。
陈也棠用的是网吧的账号,看不出她的真实身份,但是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难免有疑问。
梁庭渊好听的声音在麦里响起,“怎么换人了?”
陈也棠是闭麦状态,但是她也不敢发出声音,因为霍朗的麦是开着的。
霍朗“嗯”了一声,因为答应了陈也棠不告诉梁庭渊,所以此刻含糊道:“开始吧。”
他们分成两个小队,陈也棠不知道点哪了,自动跟随了梁庭渊。
见他们没什么反应,她也就没取消。
梁庭渊捡了人最多的地点跳伞,陈也棠跟着一起跳到房顶上。
两人开始捡武器,梁庭渊脚边有一把狙击枪,他等了半天,陈也棠才反应过来是让她去捡。
可能觉得她反应慢,那头复又响起梁庭渊的声音,“你能把麦打开吗?”
陈也棠在聊天框里敲字道:
【抱歉,我不习惯,我的声音很难听】
梁庭渊噎了一下,“随便你。”
很快战况开始激烈,两人趴在房顶上,凭借地形优势,干掉十几个人,梁庭渊的操作和走位很敏捷,跟在他后面,陈也棠都不怎么需要动手。
但是很快,意外发生了——
她开车差点把梁庭渊撞死了。
虽然救援及时,但梁庭渊的血条迅速往下掉的时候,陈也棠紧张的要命。
她几乎都能想到梁庭渊黑着脸要骂人的样子。
慌忙打字:【对不起,请你别生气】
好半天,没等到梁庭渊骂她,陈也棠慢慢松了口气。
但是她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还是梁庭渊发来的:
【你在学校?】
陈也棠吓得差点手机没拿稳,她暴露了什么?
我是陈也棠:【在学校图书馆,有事吗?】
LZ:【没事,随便问问】
他们这两局打的很顺利,时间到了,陈也棠关了电脑,准备背书包走人。
霍朗在后面叫住她:“刚刚梁庭渊问我你是谁。”
陈也棠紧张起来,“你说了吗?”
“你猜?”
“你答应过我的,不跟他说。”
“没说,”他亮出手机,“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保险起见,陈也棠只加了他的Q.Q。
这人和梁庭渊虽然是表兄弟,但是看起来性子截然相反,账号花里胡哨的。
临走时,陈也棠又问了句,“你们的晋级赛要打几天啊?”
霍朗懒洋洋的答道:“一周。”
“那我周五打完就结束了。”
看她那迫切的样子,霍朗从座位上抬起头,“怎么,这么着急和我们切割?”
陈也棠没解释,其实她是怕梁庭渊猜出来,毕竟她打个字梁庭渊都能联想到她。
霍朗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行,周五打完咱们的约定就作数。”
-
这周五,是霖高的颁奖仪式。
因为上学期期末联考,邱语辰和陈也棠都取得了好成绩,也算是争了口气。
颁奖仪式上,校长一番慷慨陈词后,主持人开始念前十名的学生名单。
从高一开始颁发,陈也棠是第一个上台领奖的,其次是邱语辰。
校长笑的十分和蔼可亲,把鲜花递给他们,合了影后再一个个从颁奖台另一边下去。
陈也棠抱着花回到座位上,她难得心情很好,把头轻轻探进花里嗅了一口。
她准备把花束带回去,找个空瓶子插起来养着。
这周末是徐茵生日,她得回去一趟,所以今天下午请了假,提前到网吧,把周五的晋级赛打完。
徐茵说放学后派车去接她,陈也棠算好了时间,打完之后正好是放学那会,刚好可以赶上司机到校门口。
霍朗他们这群人,下去假都没请,在网吧待着,看见她,指了指自己脖子,陈也棠不以为意,“怎么了?”
“你是不是傻?”霍朗问道,“你对花粉过敏,自己不知道?”
借着网吧的镜子,她这才看见自己脖子红了一大片,一碰就一阵刺痛。
“要不要去医院?”霍朗问。
陈也棠摇头,“不严重,没关系的,开始吧。”
霍朗拧眉看了她一会,见她不在意,也没再管。
因为是下午上课时间,这两局梁庭渊就都没参与,陈也棠反而打的更自在些,不用担心会有暴露的可能了。
等打完结束,天色已经隐隐黑下来,她掏出手机,看见徐茵发了消息:【司机已经去学校了,你和梁庭渊一起回来哦】
陈也棠回了个【好】,背着书包抱着花走到学校门口。
已经是放学时间了,司机打了双闪,陈也棠看见车灯,越过重重人群走到车门那里。
打开后座的门,她看见梁庭渊坐在另一侧,校服衣领敞开,五官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极为深邃。
他听见动静,朝着陈也棠投来视线,看到她脖子上起的一大片红疹,皱起眉。
“脖子怎么了?”他忍不住问道。
“应该是花粉过敏。”陈也棠说。
他眉头皱的更深,“花粉过敏你还把这破花抱的那么紧?”
“没关系,反正也不严重。”
梁庭渊轻叹口气,朝她伸出手。
“干嘛?”
强忍着不悦,他说道:“花给我,我帮你拿着。”
“哦。”
陈也棠把花递给他。
她小心摸了下脖子,是有些疼,而且好像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她有些颓丧,这段时间不是感冒发热就是花粉过敏。
“陈叔,去医院。”
安静的车厢内,响起梁庭渊的声音。
陈叔答:“好咧。”
陈也棠一惊,立马阻止他,“不用去的,我没事。”
梁庭渊看了一眼她的脖子,“你确定?”
陈也棠想了想,大着胆子,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在梁庭渊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感觉,真的不严重。”
少女指尖冰冰凉凉的,在他脸颊上留下的触感如同电流一般。
梁庭渊别过脸,耳尖似乎有点红。
但他还是没同意她的提议,坚持去医院,顺便补了句,“你这个样子回去,我妈怕是过不好生日。”
他这样一说,陈也棠只能妥协,跟着他去了最近的医院。
好在医生说情况不严重,开了点药膏涂抹几天就行。
至于那束花,梁庭渊让她别碰,直接插在了客厅的空花瓶里。
果然,陈也棠晚上临睡前涂了药膏,到第二天周六,红疹子就退了大半。
来给徐茵过生日的人不少,陈也棠走出客房,站在三楼趴着扶栏往下看,霍朗一家也来了。
正在她打量一楼客人的时候,霍朗恰好抬头,跟她视线撞了个正着,他大概也挺无聊的,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沙发上。
还冲陈也棠挑了下眉。
陈也棠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转身回了卧室。
她也给徐茵准备了礼物,是一条丝巾,包在精致的盒子里。
虽然不算昂贵,但也是她攒了很久的钱买的。
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手。
她坐在地上靠着床,叹了口气,又到了她最害怕的情景。
想到梁庭渊姑姑对她的态度,她就更加不敢在待会吃饭的时候,把礼物当着众人面送出去了。
为了避免被奚落的可能,最终她还是准备私下里给徐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