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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也棠 ...

  •   几乎是瞬间,仿佛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陈也棠的喉咙,教她发不出只言片语,全身仿佛定格一样,连手指接着往下滑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被她丢盔弃甲深埋进尘土里的过去,现在被人一寸一寸,一厘一厘,重新挖了出来,如同鞭尸,把她阴暗见不得光的一面都扒开在日光下,血淋淋的。

      论坛的帖子都是匿名发布的,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从帖子的内容来看,这个人对她异常了解,不仅现在,还有无人知晓的从前。

      ——来说说吧,高三五班陈也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漂亮,认真,张扬明媚,这都是我在论坛里看到对她的形容词,果然啊,离开这招真好用,完全洗白过去,脱胎换骨,把自己变成一个崭新的人。
      如若不是我们曾经认识,我也会被这样“优秀”的她欺骗呢,可惜我记得清楚,她曾经在酒吧风光无限,男友不断的风流生活。
      现在摇身一变,变成现在成绩中上的乖乖女,怕是没少下劲吧?

      她是改头换面了,但被她伤害过的人呢?

      如果看到这个帖子,请转告陈也棠,帮我问问她,记不记得薛穆?记不记得苏米?
      她从泥地里脱身,却留下一个无辜的姑娘受尽苦难。
      倘若我不说,苏城一高的所有学生永远都会被蒙在鼓里吧?看不清恶人的真面目,迟早有一天,成为受害者的就会是你。
      ……

      两年前的6月14号,陈也棠你记得这个日子吗?你应该记得一辈子吧?霁城路的后街,那天发生的景象你还历历在目吧?
      你跟苏米都是名优的头牌模特,那期封刊会从你们俩中选一个,前任主编谈话里无意吐露大概率会选择你,但早在之前你就承诺苏米,会把这期让给她,因为她要报名模特大赛,这期封刊的履历对她很重要。
      且不说你出尔反尔,欺骗她之后,还反咬一口,故意向主编告密,直言是苏米蛊惑你,对你提出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主编本就对你有所偏爱,苛责苏米之后,她气不过,私自找了一个社会朋友试图威胁你,让你说出实话,地点就在霁城路位置偏僻的后街,这点她确实做错了,但是你激怒他人,颠倒黑白在先,就别怪别人报复你。
      谁想到我们程大小姐财大气粗,被堵在后街也不怕,而是甩给苏米朋友薛穆一张卡,任由这群渣滓毁了苏米的一生。
      且作案手段极为残忍,苏米□□撕裂,全身多处骨折,包括下颚和鼻梁,腿部终生落下残疾。

      消息传出,你自然不会承认这是你反过来怂恿的,但你没想到,后街前两天装了新的监控,人证物证俱在。
      那会儿你母亲利用关系和钱疏通,四处打点才把你保下来,可能是恶人自有恶人报吧,没一段时间,你爸妈的离婚案以及公司股权争夺让你母亲落了下风,加上人言可畏,才被迫搬离,来苏城安家。

      你是能改变自己的身份,风头照出,风骚尽显,殉葬的却是一个女孩的一生,你不仅怂恿,甚至在薛穆他们动手时视而不见,不肯施舍一丝帮助怜悯,你有今天,不亏。

      甚至事发之后,你跟你那几个朋友还虚情假意到病房探望,用那副恶心的嘴脸恶心生命垂危的病人。
      哦,你的炮友们可也是帮你做了不少事呢,不能容忍别人对你的诋毁,捍卫你这样一个品德败坏的人。
      ……

      几千字的文章,文末还有图片。
      苏米的图片——躺在病床上,浑身都是仪器,脸部缠满绷带。
      酒吧——是陈也棠跟朋友经常去的那几家,一桌子的酒瓶,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花臂花背。
      以及所谓的,陈也棠的炮.友——是她两个前男友,不是同一时期交往的,但在同一个酒吧都留下了热吻照,她坐在对方腿上,被男生按在怀里亲吻。

      一张张图,全是板上钉钉的罪证。

      晚会还有几分钟结束,这个时候学生们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表演上,还没几个人点进帖子,但陈也棠看到,已经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留言了。

      清一色的“不敢相信”,“好可怕”的字眼。

      她屏息几分钟,安抚住心口,然后快速给洛衫发短信:在吗?论坛上有污蔑我的帖子,请帮我迅速删一下。

      洛衫此刻在忙学生会的事,消息顾不上回,电话也顾不上接,陈也棠再点进去,对方为了防止帖子被秒删,用十几个小号不断在论坛刷屏。

      陈也棠觉得手心发麻,掌心沁出丝丝密密的汗。
      她也是想过这些事会被扒出来的,但未曾知道会这样快。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宣布落幕谢辞了,台下各个班级的学生开始陆续排队离开。
      结束时间迟,负责活动的老师拿着麦克风高喊,晚会结束就可以回家。大部分学生都带了手机,关于她的秘密,俨然即将昭告天下。

      她原本跳舞累的一身汗,身体好不容易回暖,在这个隆冬节气里,犹如瞬间坠入冰窖,动弹不得。
      她手指揿进殷念的手心,身上冷的发抖。

      感受到陈也棠身体的异常,殷念疑惑问:“怎么了?我们回去吗?”

      陈也棠快说不清话了,点头:“回去,回去吧。”

      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殷念停下来,替她拢了拢外套,“怎么看起来那么冷的样子?你之前不是说要等李让吗?现在还等他吗?”

      李让。
      念及这个名字,翻滚的思绪一阵一阵在脑子里沸腾。
      她吸吸鼻子:“不等了。”

      洛衫回了她的信息,发的语音,语气十万火急:“怎么回事,你说的帖子我看见了,将十几个小号依次禁言删帖,但已经被好多人转载了……”

      陈也棠快听不见她的声音了,在簌簌寒风中,迅速红了眼眶,握着手机,手足无措。

      殷念从没见过她这幅样子,牵着她把她带到教学楼后面没人的地方,“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这句话仿若点燃导火索的最后一根引线,殷念就看到陈也棠眼眶蓄的眼泪犹如挣脱风筝的线,啪嗒啪嗒往下掉。

      “唉,怎么回事,别哭啊。”

      回答她的是陈也棠抽泣呜咽不清的声音,她蹲下来,肩上的蝴蝶骨隆起,撑着外套下的吊带衫,弯出一道很好看的弧线。
      从陈也棠来的那一刻,她就是一个仗义强势的人,殷念没想过,该怎么哄面前这个哭的这么脆弱的陈也棠。

      “那都不能怪我,殷念,我不是先知,不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也不知道……要如何补偿,我真的……就不是……故意的。”

      她断断续续的诉说,眼泪把眼妆晕染开,显得弱势又狼狈。

      “要是我知道会是这个结局,我也不会那么做的……当时也是帮人,但没有想到会害了她……”

      她说的口齿不清,但带着哭腔的每一句,都充满痛苦。

      殷念点开论坛,果不其然,那篇文章已经传疯了,全是转载,截屏,图片。
      她花了一分钟的时间理清头绪,试图先安抚陈也棠。

      学生早已一窝蜂朝外冲,此刻校园里寥寥几人,殷念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送到公交站台。

      陈也棠此刻情绪平稳了点,但下一刻,两人皆一怔。

      站台长椅旁站着李让,正转头定定的看着她们。
      夜里的寒风很凉,吹乱了陈也棠的发丝,眼眶挂着的泪水像被冻住,凝了薄薄的一层霜挂在眼睫上。

      陈也棠调整呼吸,回头对殷念道:“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好多了,回去再跟你说。”

      殷念离开,原地便只剩下他们两个,李让的目光一如既往,淡然,深沉,在黑夜里,显得眉目更深,以至于陈也棠不确定他看没看见帖子。

      她定了气,缓慢的朝他走去,走到与他并肩的地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额头的鬓发在夜风里飞舞,陈也棠伸手把他们捋平,脸颊也因为过度痛哭发红发烫,眼睛也是红的,状态丧的不行。

      她别过脸,看别的方向,不想让李让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车驶来,她第一个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下一刻他跟上来,在她身旁落座。

      换作以往,陈也棠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但此刻,她真的提不起半分劲。

      两年前的6月14号,她确实记得比谁都清楚,那天事发之后,警察很快就调查到了她,她难咎其责,即便是苏米挑衅在先,她怂恿薛穆,给钱办事也是违法行径,等同于犯罪。

      手铐拷在手上的那一刻,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判死刑。

      在警局里拘留三天,这三天对她,无疑度日如年。
      最后来接她的是盛穗华,她很淡定的告诉她,你暂且没事了。

      想到那天,世界都是黑暗的,天都是塌的。
      苏米家长叫嚣上门,在网络上请人撰文为苏米讨一个公道,她就像缩进壳里的蜗牛,连触角都不敢往外伸。

      事情闹到她朋友那里,闹到学校,闹到邻居街坊,她十六年的象牙塔在那段时间轰然倒塌。
      之后盛穗华让她休学一年,把她送到别的城市,定期带她散散心,状况才稍有好转。

      而今,那种全身绵延的无力感再度袭来,她仍旧没办法抗衡。

      随着车厢的摇晃,脑袋被玻璃窗撞了一下,“咚”一声,后知后觉的钝痛感在脑袋传开。

      身旁的人动了一下,右手扣住她肩,把她往自己肩膀上带:“别靠窗,靠我。”

      入鼻淡淡的冷松味,清新好闻,陈也棠吸了下鼻子,没动,任由他右手虚搭在自己耳边。
      车厢有些颠簸,陈也棠的头小幅度的,轻撞在他颈窝处。

      “你看到了吗?”陈也棠终于开口问。

      他知道她说的什么,汇演还没结束的时候,身旁的韩松林就拿给他看了。

      “嗯。”

      就这一个字,像是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路上她尚且安慰自己兴许李让还不知道,兴许他不喜欢听那些风言风语,即便在心里已经排练好了万一他知道了,相信了,会是怎样的后果?现在真切听到他回答,先前的措辞全部分崩离析。

      陈也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那你怎么想?是不是颠覆三观?觉得我差劲透了?”

      回答她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在她忍不住偏头看向他时,他正定定盯着她,视线里意味不明,那双眼睛魆黑深幽。
      他的眼睛总是不明亮的,裹挟着浓重的阴郁感和疲倦感,永远给人一种低调冷漠的表现。

      “我看到的,是现在面前的你。”

      但是背后,曾经,掩盖无数他不曾了解到的过去。

      车身一个前倾到站,乘客接二连三的下车。
      许是他的话给了她一点慰藉,陈也棠情绪安稳很多,在座位上足足坐了半分钟才起身离开。

      隆冬似乎来势汹汹,前不久还秋高气爽的天气,此刻已经寒风遍地,风卷着少女的长发拂在身后少年的脸颊上,从他唇部轻轻擦过,他走在她身侧,两人一并缄默。
      他不擅长说好听话,也不懂安抚人,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

      冷风刺骨,街边的小店早就关门,小区的红砖路在路灯微弱的照射下寂静幽黑,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极长,朝后看,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在风中疯狂起舞,夜色下,黑暗狰狞,后方的小路看不到头,被漆黑笼罩,一如陈也棠心头的阴霾。

      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是一连串的微信未读信息,她抬手看了一眼,都是芒果,小卷发来的,她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连续发来大段大段语音,陈也棠一条都不想点开。

      她划拉下来,瞥见芒果那条“错不在你,在我,如果我们任何一个人当初勇敢一点,或许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勇敢一点。
      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勇敢的,不论是殷念,还是洛衫,没有人评价过她胆小。
      但是那种证据确凿,因为自己的无意狂妄而造成的对苏米的伤害,是勇敢也弥补不了的。

      是她自己,过于自大。
      陈也棠没办法站出来辩驳说帖子说的是错的,那些确实是她一手造成。

      她跟苏米都是名优的封刊模特,不同的是,她是封面,而苏米是内页。苏米是另一家杂志社跳槽过来的,在名优工作时间还不到四个月,所以杂志社自然不会把好资源拱手给新人,只会仅着陈也棠先挑。
      那段时间苏米要去参加霁城的模特大赛,规模大,奖金丰厚,同样,报名条件也相当苛刻。

      她明示暗示恳求陈也棠把下一期拍摄封面的出镜机会让给她,出于她的请求,陈也棠没多想,直接答应。
      两天后的晚上,她跟苏米在一家酒吧撞上,她原本不想去,但因为是芒果朋友的生日,给芒果面子,她才和芒果一起去酒吧聚餐,没想到就在那里起了事件开端。

      她们两桌距离很近,苏米没发觉陈也棠来了这里,身边坐了一圈男性友人,一边喝酒一边大骂名优的前主编,那时候梁静雯还只是副编。
      “蒋安这个死老男人,我之前求了好久都不肯把拍摄封面的机会给我,硬是偏袒自家模特,他妈的,老娘哪里比陈也棠差了?狗东西!”

      “还要老娘亲自去低声下气求陈也棠,他妈的等我成功报名比赛,绝逼毫不犹豫踢了这家杂志社!”

      一旁的友人附和:“利用完就丢!苏姐值得!”

      芒果陈也棠都是名优的老员工了,芒果是个暴脾气,站起来就要开骂,陈也棠一把拉住她,被她直接甩开:“你傻不傻啊,都骂到头上了,还忍着?”

      陈也棠摇摇头:“我不会让了,现在这状况不适合生事,而且你朋友还过生日呢,坏了人家生日宴不值当。”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找了蒋安,提议重新接拍。
      没几分钟,苏米就找上门打来电话,陈也棠没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拒绝,语气冷硬强势,顺带狠狠讥讽了把苏米。

      她与苏米,都是吃不了亏的性子,脸皮撕破,谁都不客气。
      苏米给陈也棠发了霁城路后街的地址,约她在那里见面,并且只准一个人去。

      她如期赴约,却没想到对方带了足足五六个社会混子。
      陈也棠不怕这种场景,而且其中领头的那个男生薛穆她见过。

      对方明摆着找她麻烦来的,陈也棠没跟她客气,走上前直接扔了自己的卡:“她给你们多少钱办事?我出三倍。”

      薛穆是苏米临时找来的,苏米也不熟,只觉得他打架够狠,能对付得了陈也棠,没想到对方见钱眼开,收下卡,豪爽问:“你想让我干嘛?”

      陈也棠扬扬下巴:“她让你对我做什么,你就怎么做。”

      她撂下话,没管后续,心里抱着他们应当认识,给钱眼开,拿人手短的人,也没太大胆真去做什么,留下一行人先行离开。
      不曾想到薛穆这种人渣,真的跟其他几个男生合伙轮.奸了苏米。

      以至于她听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苏米家属朋友报了警,警方上门录口供询问事发情况,陈也棠都没反应过来。

      她被轮番的传唤去派出所,内心被后悔煎熬淹没。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淡定自信被敲击的粉碎,就是这种狂妄心态,连累太多人。
      蒋安辞了职,梁静雯顶上主编的位置,那些知情,参与的朋友,都在为她真切实感的担心。

      盛穗华带她去医院看苏米,病床上的女生死盯着她,快要把她盯出一个洞,那双瞳孔迸射出的恨意让她畏缩懦弱。

      她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但在那种无边无际的指责里,她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回忆终止,陈也棠抬手去擦眼睛,脸颊上的泪渍却已经被风吹干了。

      “李让,这种痛苦会伴随我一生的,无论我跑到哪里,都逃脱不了,因为这个污点,无论我未来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夹杂低声啜泣的哭音:
      “但我来这里,是真的想变好,我没法说那些都是假的,我交过很多男朋友,去酒吧喝酒,起哄闹事,这些都干过,但真的没有故意想去伤害一个人……”

      “第一次考试,我比之前进步好多好多,好像我好好学习,也能跟你们一样考大学读学士,李让,我没有骗你,我其实并不坏,贪玩了一些,叛逆了一些,但我都能改,你教我写作业,我都有好好写,李让,你不要不带我玩,我不想再跑了……”

      从首都霁城到这里,路途太远太远,安个家真的好不容易,适应一个环境,结交朋友,也不容易。
      遇见李让,是万里挑一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

      陈也棠蹲下身,抱着膝盖,呜呜咽咽,像随时会碎掉的琉璃。

      她长这么大以来,顺风顺水惯了,骨子里养的骄矜自信,陡然发生这么大事,彻彻底底打破了她贯有的保护网。

      李让在她身旁蹲下,骨节分明的手牵进她手心,倏而收紧。

      “陈也棠,”他说:“错才需要跑,我们不用。”

      猎猎风响,少年的声音被卷进风刃,但陈也棠还是真真切切听到了。

      她抬起头,迎上李让的目光,四目相对。

      “是吗?”
      “嗯。”
      “如果那天我没有给薛穆钱,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李让说:“那现在受到伤害的就会是你。”
      他叹口气,替她把被风吹扬起的头发捋到耳后:“保护自己没有错,陈也棠。”

      我们没有错,不需要跑,错的人才需要。

      ……

      她被李让送回家,洗完澡,情绪才缓和回来。
      手机振动两声,是李让发来的,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信息。

      李让:想想这个帖子是谁发的。

      他做事总是逻辑在线,会率先考虑权重最大的条件。
      陈也棠坐在床上,看着这条信息怔怔发愣。

      会是谁呢?
      是苏米还是她的朋友?亦或是其他人?

      电光火石间,她陡然想起,晚会期间,她们在后台时,段凝竹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让身边的人等着今晚看好戏。

      段凝竹。
      陈也棠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极近咬牙切齿。

      翌日的校园,关于陈也棠的传闻早已传遍,她昨晚失眠一夜,索性早上起早来学校。

      一路上不免有同学对她投来猎奇的视线,她一概不理,径直去了班级。
      早自习班里很热闹,后面两排男女生是几乎赤裸裸的内涵讨论:

      “原来真有高三生在外约.炮啊,以前只听过别人的传言,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人竟然就在身边。”
      “能做出给钱强.奸同事这种事,约.炮有什么稀奇的。”
      “哎呦,还是你会说。”
      “这不还没锤死吗,谁知道帖子真假啊,别那么快妄下定论。”
      “妄下定论?你什么意思啊?你该不会是也想当人家炮.友吧?可惜人家看不上你,别自作多情,而且你自己打听打听,模特圈有多乱,潜规则一堆一堆的,能干净到哪去?”
      “……”

      陈也棠听出来,最后一段话,是周曼的声音。

      曾经显而易见的,亦或是隐晦的恨意此刻演变成一桶桶脏水,往对方身上泼。
      别人是不会去深究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而只会迎合,相信表象。

      陈也棠撑着脑袋,腾出另只手看手机,刻意忽略他们的言论,这事在学生中传开,自然而然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四处升级传播。
      顾宜和不是她们学校的,都已经有所耳闻。
      他发了信息询问陈也棠现在的状况,陈也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他周末的封刊要不要继续拍。

      顾宜和:随时可以,但你确定你这情况没问题吧?

      语气质疑,似乎是不信她没受影响,还能坦然接着工作。
      陈也棠自问,不坦然还能怎样?

      她想想初来乍到时自己那股狠劲,做什么都不怕,也不在乎别人对她的评价和污水,因为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她最深沉的一面被扒开,她确实是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那些底气和勇敢就都纷纷退却了。

      陈也棠:没问题,周五下午就正常开工吧。

      ……

      昨晚李让的话提醒了她,这事跟段凝竹脱不了关系,她承认自己对苏米的伤害,但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地里给她捅刀子。
      论坛从汇演结束就乱成一片,芒果小卷轮番问她状况怎样她都没回复,现在冷静下来,她只想仔仔细细查清楚。

      她还没上门找段凝竹,没想到芒果就不打自招。
      她发了自己跟一个粉丝的聊天记录过来:程姐,我好像办坏事了……

      陈也棠点开,从头到尾把聊天记录梳理了一遍,那个小粉丝的ID叫【苏城十五球大爷】,他通过微博找到了芒果,她们都是小模特,名头是模特,实际上也只是个漂亮点的素人,微博没几个粉丝,有小粉丝私信过来,也是能回就回。

      对方给芒果发了十几本名优的内页模特照片,上面都是芒果的图,并坦言道,自己是忠诚粉丝,一直想知道拍照的小姐姐是谁,今天总算找到了。

      对于粉丝由衷的喜欢,换谁都高兴,芒果跟他三两句攀谈起来,刚开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发发表情,后来对方开始主动提起自己。

      十五球:我们苏城这里的风景也很好,小姐姐有机会可以来这里取景哦。
      芒果:是淮省的苏城吗?那里我去过。
      十五球:哈哈是的,跟朋友一起来的吗?
      芒果:嗯,我有个朋友在一高上学,之前去看她的时候顺带去过一次。

      毕竟是没几个粉丝的小模特,聊了半个月,两人俨然话题变多,芒果无意中透露的消息也太多,包括陈也棠以前的高中——霁城三中。

      霁高是首都最大的私立高中,鱼龙混杂,苏米没出事前,她们都在那里上学,学校贴吧里常年飘着各个年级的绯闻八卦,苏米出事后,陈也棠一度飙升到贴吧人物讨论榜第一,整件事的始终都是在霁高里找的。

      陈也棠关了手机,闭上眼睛短暂放空一会,关于这个十五球,她有种强烈的直觉。

      切到篮球社大群里,打开群成员,陈也棠一个个点开看,果不其然。
      周俊逸的微信昵称赫然就是【苏城十五球大爷】。

      关于这个男生,除了跟段凝竹关系好外,陈也棠是一点想不起来他姓甚名谁,长什么样。
      她在一高朋友有限,看不惯眼的也有限。

      想想段凝竹平常那股刻意骄矜的脸庞,她没来由的就想吐。

      比她更气愤的是芒果,谁想得到对方使出那么恶心的招,假情假意与她拉锯半个月,就为了从她嘴里套话。

      事情发展至此,暂且又没有解决的办法,日子得过且过,她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关起来装死。
      体育课的时候,陈也棠排在女生队伍最后,站在她前面的就是段凝竹那一大帮人。

      几个女生抱着球你一下我一下,就是传不到后面来,陈也棠无所谓能不能拿到球,目光放远,看学校围墙后面灰蒙蒙的蓝天,冬天气温低,她们的体育装是雪白的长袖,黑色长裤。

      “砰”一声,篮球从女生堆里直线飞来,准确无误的砸中了陈也棠的后背,白色衬衫上留下一片尘印,在雪白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站在段凝竹旁边的女生洋洋得意道。

      陈也棠脚尖点在篮球上,她眼锋凌厉,即便不怒视,也无端生出种不好惹的气势来,论坛上曝光的事对她似乎完全没影响,她表情坦然,没管被砸脏的后背,而是从地上捡起球,狠狠地,朝着刚刚的女生丢过去。
      力气太大,球飞的又快又准,直击女生的额头,比方才更响的一声“砰”后,转眼,女生就捂着头蹲下。

      一群人围着她,小心翼翼掀开她的刘海。
      嘶——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块被砸中的皮肤瞬间青紫肿胀,已经开始泛着血,由青紫转成紫红。

      女孩捂着头掉眼泪,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陈也棠一个,站在人群外面,冷眼看着她们。

      她是对不起苏米,可关段凝竹那帮人什么关系?
      以这种错误试图攻击她,让她羞愧退缩,绝无可能。

      段凝竹“唰”一下站起来,带着身后两个女孩子,怒气冲冲的。

      “他妈的陈也棠你是不是有病?”

      陈也棠笑了一声:“刚刚她砸我就是正常?”

      旁边的女生发声:“她可以给你道歉。”

      陈也棠:“是吗?”她把手机掏出来,调出芒果和周俊逸的聊天页面,“那你能给我道歉吗?”

      段凝竹瞳孔略一收缩,坦然道:“这关我什么事?自己做错事被扒出来还怕被别人讨论啊?不是牛逼的很吗?”

      “是啊,是错了,”陈也棠紧盯着段凝竹的眼睛,一字一顿:“可关你们这群丑逼什么事?”

      “啊——”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都快过来啊!别愣着!”
      “……”

      陡然几声尖叫,半个操场上几乎所有人视线都聚集到这里。陈也棠跟段凝竹扭打在一起,准确来说是陈也棠单方面打。
      她攻势太猛了,几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一只手抓住段凝竹的头发迫使她仰头,一脚踹在她膝盖上,段凝竹整个人直接被踹的跪坐在地上,陈也棠往后死命一拉扯,整个人骑在她身上,开始一巴掌一巴掌往她脸上抽,声音听的人胆寒。
      段凝竹被打得嘴角鼻孔双双出血,一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陈也棠还没完,没一个人拦得住她。
      她站起来,抬脚狠狠踩住段凝竹的肚子,一个操场,都是段凝竹的哭喊。

      “干嘛呢!放手!”

      巨大的动静引起另一边打篮球的男生和体育老师注意,他们飞速赶来,三四个男生强行把陈也棠从段凝竹身上拉开。

      即便这样,陈也棠还狠狠给她补了几脚。

      体育老师打了120,一行人把段凝竹抬上担架,几个女生奔向教务处,陈也棠被几个男生控制住,慢慢才平复狂躁的情绪。

      拉住她的男生中有韩松林,操场乱的一团糟,旁边的人去通知社长李让,韩松林就看着陈也棠没半分感情的眼睛,“你怎么回事?”

      陈也棠睨他:“什么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动起手了?”

      “她们先动手的。”

      “你可以告诉老师,或者警告她们,没必要自己动手。”

      陈也棠冷笑一声:“有用吗?不动手封得住她们的嘴?”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韩松林暴躁的吼一句:“你怎么不让人省心呢,我以为你挺有分寸,陈也棠,现在看来,你是完全没有正确的判断力。”

      陈也棠不再回答他,他不知道流言四起的时候真相和解释是没用的,别人刻意攻击你就不会听你的解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闭嘴。
      她跟苏米的事本就是段凝竹故意引导的,遑论让她主动澄清。

      在整个操场的目睹下,陈也棠很快被传唤到教务处。
      教务主任是段凝竹的父亲,坐在位置上阴沉着一张脸,陈也棠一走进门,迎面就丢来一本书,砸在她脑袋上,生疼生疼的。

      陈也棠在心里笑了一句,果然父亲女儿一个破样。

      教务主任气的脸上的肉直抖,指着陈也棠:“你不老实不是一天两天,真就不把所有人放眼里是吧?”

      陈也棠迎着他的目光,坦坦荡荡的,“你怎么不先问问段凝竹对我做了什么事?”

      “对你做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怎么伤都在她身上?”

      “您应该问她为什么挨打?是因为她教唆高二十班的周俊逸跟我朋友聊天聊了半个月,恶意偷窥打听我的信息,并且在论坛里恶意传播,请问这算是对我的伤害吗?”

      男人躺在皮椅上长呼一口气,“你有证据吗?”

      “没。”

      “没证据你话这么多?!”

      他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茶杯跟着晃,水洒大半,在门外偷听的其他人都心惊胆战的。

      “我告诉你,这事你给我担全责,把你家长找来,现在就找!现在就找!”
      他使劲拍着桌子,整张桌子都在抖。

      陈也棠跟他对视,眼里都是无畏。

      她正要拿过手机拨电话,办公室门猝然被笃笃扣响。
      两人同时回头,站在门外的是李让,他似乎跑的很急,额头上挂着晶亮的汗,往常整洁的白衬衫领口也被汗液浸湿,短发发茬顶端蒙着层汗雾。
      他刚刚从行政楼赶来,是韩松林发的信息,接到信息就丢开手头的任务,急匆匆来了教务处。

      一路上,他往常平静的心态乱成一团,不是这件事该怎么办,而是他为什么这么焦急?
      他给自己一个妥当解释,那就是陈也棠帮过他,他不会在她落难时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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