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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也棠 ...

  •   “什么事?”男人问道。

      李让没喊“报告”,敲了门后直接进来,走到陈也棠身旁,偏头垂眼看了她一眼。
      “我来说明论坛的事,”他开门见山,直接了当道:“我托学校后台的技术查了一下发帖人IP,几十个小号全都来自一部手机,也就是同一个人,我把他后台资料调了出来,学生论坛虽然是匿名,但登录前也需要绑定账号,我发现这些账号都与一个微信号绑定,”

      他打开手机页面,调出技术的电脑截图,上面显示的微信与周俊逸的一模一样。
      论坛平常都是学生在用,对安全性能的要求不怎么高,一个号可以开无数个潜水小号,不过好在也容易揪出来。

      李让接着说:“这个微信号是高二十班一个叫周俊逸的,也是我们社团的,来之前我找到他,想办法拿到了他的手机,核实他就是发帖人的同时,还发现另一件事,”

      他手指轻点屏幕,把周俊逸的手机切到与一个人的聊天界面上,“这个人您肯定认识,是段凝竹。”

      陈也棠扫视他手里的手机,大致掠过内容,通篇看下来,满页的陈也棠。

      段凝竹:找到那个女的了吗?
      周俊逸:我在微博上搜索到了,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在杂志照片上看到过,她圈名叫芒果,上次来跟陈也棠玩,看起来她们关系不错。
      ……
      段凝竹:我擦,陈也棠信息量这么猛,光唆使□□,就够她被骂死了,你赶快,把料放出去,想办法给我锤死。
      周俊逸:我在论坛上放,了解了霁城三中那破事之后,以她朋友的名义写了篇状告书,你看看[文件]。
      ……
      段凝竹:没想到你挺聪明的啊,知道用小号刷屏,保持这个进度,搞死她,让所有人看到这骚货的真面目。
      周俊逸:得咧。
      ……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教务主任翻完聊天记录,表情有些深沉。
      他半晌才开口,“这么说,段凝竹也有错,但这跟陈也棠打架伤人有什么关系呢?”

      “您觉得没有关系吗?”李让反问道:“段凝竹恶意抹黑陈也棠,编造不属实言论,损害陈也棠的名声,侵犯她的名誉,而且以孤立霸凌这种手段对待她,凭什么不能激起别人的反抗?事情前后是因果关系,她不那么做,也不会有今天的受伤,无非是——”
      他默了秒,“自作自受。”

      他话音落,门外同学顿时叽叽喳喳讨论,高二英才班头等尖子生,竟然主动来给陈也棠说情,用这种态度对待教务主任,要不是李让就站在这里,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一幕。

      教务主任有些头疼。
      又是私情又是公正,他一时间做不出决策了。

      李让提议道:“您是段凝竹家长,这件事在您这里不好处理,不如交给校长吧。”

      “不用不用,”交给校长还有公正解决法?
      男人连忙摆手拒绝,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校长全校第一势利眼,对好学生笑的跟朵花一样,对不学无术的同学深恶痛疾,李让参与进来了,那就八成陈也棠那边占理,他都能想到校长要怎么说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女儿的所作所为,欺负同学被我逮到无数次,现在被报复了还有脸卖惨?不如退学回家!

      思及此,综合前后,最后的处理结果就是陈也棠段凝竹以及周俊逸记警告处分,并且陈也棠负责段凝竹检查的医药费。

      处分在高三毕业学校会统一销,医药费也不是大问题,只要不被退学就好。

      走出办公室,看热闹的人散去,只剩下他们俩。
      后半程基本没怎么开口的陈也棠因为李让的袒护安然无事度过这局。

      走到楼梯道,她才抬头向他道谢,话还没说出口,陈也棠的视线就聚焦在李让额头上。
      他额头青了一片,像被人打的,脸颊也有好几处擦伤,此刻弄得稍显不羁又有些狼狈。

      “你额头怎么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不小心磕的。”

      “什么东西能长那么高把你磕伤?不要告诉我是撞墙上了。”

      “是韩松林打电话给我说你的事,走得急,摔的。”

      陈也棠忍不住轻轻笑了声,她实在想不到李让摔跤的狼狈样到底是什么样,印象里他永远斯文从容。

      “谢谢你,”她正正经经道谢,“要不是你,我就得背书包滚蛋了。”

      李让脚步停下来,陈也棠察觉他的停顿,也停在他身旁,等他的后文。
      “陈也棠,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怎么说的了?”

      “什么?”

      他注视着她的双眼,极力帮她回想论坛帖子爆炸传播的那晚,放学路上,她蹲在小区门口,在他面前哭的毫无形象那一幕。

      “你说,想好好学习,以后都跟我玩。”

      ……

      教务处的电话最终还是没打到盛穗华那里,其实之前唐文毅就试着想同盛穗华交流交流陈也棠的教育问题,但不是盛穗华太忙没空,就是两人各执己见。
      总之在唐文毅眼里,盛穗华真真是个极不负责任的家长。
      毕竟连陈也棠在学校交了哪些朋友,学了哪些东西都不清楚。

      教务处那一闹,远远没有解决陈也棠和段凝竹之间的矛盾。

      段凝竹白天被送到医院检查,据一同陪伴的女生说,伤得不算太重,基本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肝脏,养两天就行了。

      以至于晚上回家,在路边站台看到一个黑黢黢的影子跟着她,陈也棠误以为是段凝竹从医院里爬了出来。
      走至远处的灯光下,她才辨认出是段凝竹那位朋友,周俊逸。

      陈也棠没跑也没躲,停下来,毫不畏惧的看着他,半分钟后,周俊逸从漆黑的站台走出来,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插着口袋,头上戴着连兜帽,挡住瘦削的半张脸,难辨表情。

      陈也棠对他没有好印象,就是那种不需要理由的厌恶。

      “呦,挺巧。”他打着招呼。

      陈也棠冷笑,“十五球练好了吗?没事在这带晃悠?”

      “怎么,十五球输给你连出门晃悠的权利都没?这条街你家开的还是怎么着?”

      “这街是不是我家开的跟我没关系,但我朋友,以及从前那些私事跟我有关系,你像条烂蛆一样窥屏我原学校论坛的事,假装粉丝套芒果话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真有脸,在我面前明目张胆的晃。”

      周俊逸吐出一个烟圈,“这算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么在意不就说明这坏事是你干的吗?质问我之前先想想怎么让我抓住把柄的。”

      他说话时习惯性眯眼,整个人市侩又浮夸,陈也棠不自觉的后退半步,想离他远点。

      “退一万步说,你还得感谢我,你看你被叫到教务处,本来都要退学了,李让叽里呱啦解释一大通,就把你的惩罚降的不疼不痒,是不是也算加快你追人的进程?”

      他每吐出一个字,那股阴险劲就狠几分。
      “真恶心,”陈也棠听都不想听下去,“他喜欢的是我,跟你做的破事可没关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周俊逸是背后算计人的渣滓,那种蹲在阴沟里猖狂的小人比段凝竹还要可恨。
      他插着口袋慢慢悠悠往陈也棠这里走,距离近,陈也棠看清了他的脸,是好几块青紫淤青,眼睛也肿着,像生生挨了几拳头。

      他看出陈也棠在看他,指着自己的脸:“你知道谁干的吗?”

      “李让,”

      陈也棠心漏了一拍,隐隐往下坠。

      “别不信,他比你早知道这事是我干的,放学之后找个时间二话不说就朝我呼拳头,你说那么个文弱书生能跟爷比?爷几个小弟把他按地上好好教训一顿,锤得他跪地叫爹,”
      他笑嘻嘻的,“别看往常自命清高,还不是被打的像孙子一样,所以啊,我说你陈也棠,追个鸡儿都没针大的男人有什么意思啊?”

      他嘲讽的那些陈也棠全然不在乎,唯一听进耳朵里的,就是李让身上的伤是他做的。
      她只觉得恨得牙痒,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恨不得将他盯穿。

      周俊逸慢慢收回脸上的笑意,倏而的,他又换了副面孔,灯光下又阴险又狡诈。
      “你看吧,怎么就没关系?咱们之间都是牵扯,不止你我,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在其中呢,要是我遇着了,你说他们怎么办?”

      他洋洋得意着:“他们没你那么强硬,吃亏挨欺负都噎在肚子里,你能怎么样?报警吗?”他笑着,“警察叔叔可没空天天管一群高中生吵架斗殴。”

      话都摊这么明白了,陈也棠又不是傻子。

      这群悄然生长的少年比她要晚熟轻狂的多,很多时候,不服输亦或是只凭意气用事,会招惹数不尽的麻烦。
      那不是成年人绵里藏针,口蜜腹剑,而是赤.裸裸袒露出来的恶意。
      他们中会有人以毕业为目标,给自己的安慰是,熬过这两年就没事了,等毕业,等毕业,也会有人一次次硬刚,被堵在小街小巷,承受同龄人之间最大的恶意。

      这群不够成熟的少年有着印随效应,多数人,或许会把这种阴暗中疯狂滋长的暴力当成校园必备的一种现象,但对于受害者来说,这是一生都难以磨灭的记忆。

      他还在说,摸着下巴,在陈也棠眼里就是极尽猥琐,“我这么觉得,下次带副社长洛衫跟你那个小同桌出来玩玩。”

      “去你妈.逼的!”

      陈也棠几乎是一声暴喝,抬起腿肘,朝着正前方,狠狠抵过去,一下两下,在听到周俊逸的闷哼后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而是抬手把他的连兜帽使劲往下扯,扯过眼睛,用胳膊肘死命撞击他的头部。
      撞得她都能听到“砰砰”声。

      而全程,周俊逸除了闷哼,没有任何自我防卫,由着她打,由着她发泄。因为疼痛,脸上那几道可怖的淤伤更显狰狞。

      陈也棠松手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巾,擦了手,嫌弃丢在一旁。

      “记住你刚才怎么打我的了吗?”他笑,“会有人替你还的。”

      月光下,周俊逸的影子崎岖可怖。

      ……

      回了家锁上门,陈也棠靠着门长长呼出一口气。
      周俊逸眼里那种算计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她承受过别人的恶意,熟悉这种东西外放的信号。

      “叮咚”一声,有信息划进来。
      之前段凝竹加过她,此刻正是在段凝竹的聊天框里,对方发送过来一个一分多钟的视频。
      是她爆打周俊逸那段。

      下一条,又是一阵信息提示音,是在他们的篮球社大群里。
      那个一分多的视频,直接被段凝竹转发了进去。

      有不少人在下面回复“?”,“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陈也棠关上手机,进屋后把头埋进枕头里。

      电话铃一阵一阵响,她接起,从枕中抬起头,伸手把掉在前面的头发勾到耳后,声音松懈,无力黯然。
      “喂?”

      那边久久没声,她看了下手机屏幕,这才反应过来是李让。

      “怎么了?”她空出来的另只手在枕头上画圈,“来问我视频的事啊?”

      不用他问,陈也棠就开始老实陈述:“放学路上在小区门口碰见他的,他出言不逊,我才动手,是他自找的。”

      良久,电话那头的李让终于出了声:“可是没人能天天替你解释说情,再多的理由有时候都不足以说服别人。”

      陈也棠在床上翻了个身,闻言脸上露出丝轻笑,很淡的,似乎毫不在意,“李让,我不想跟你在电话里说话,我想见你。”

      那头顿了一会,似乎是考虑,“好。”

      “那就在天台吧,那没人。”

      ……

      他们这栋楼足足十九层,天台顶端此刻风大,有人家在上面放了晾衣架,被风吹的吱呀乱响,关节处犹如铁器生锈,陈也棠上去的时候李让已经在上面等着了,楼顶两旁修葺半人高的围墙,李让就站在围墙旁,手搭在上面,黑色的衬衫被吹的略鼓起。

      陈也棠换了身行头,马丁靴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长发被带到肩后,风吹的摇曳。
      她穿的单薄,外面裹着浅蓝色大衣,一副好大家闺秀的样子。

      单看这幅模样,谁能把她跟视频里暴躁易怒的陈也棠联系在一起。

      陈也棠走到他身边,两人靠着围墙,看远方天边那抹黢黑的夜。没有阴云,天际处被月色映得透亮。

      “听说你明天就要动身去省里参加竞赛?”

      “嗯。”他偏头看着面前恬静的女孩子。
      她肤色白皙,透亮的奶油肌在光亮下甚至闪着淡淡萤光,头发都拢到耳后,不带妆的脸幼气乖稚。
      一直这样多好。

      陈也棠知道他在干什么,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见识的太多,也懂了太多人情世故。
      之前唐文毅就在她面前抱怨过她母亲盛穗华,说是丝毫没尽到半点当家长的责任。

      其实不是的。
      她在这里生活不过才不到半年,所有人对她的理解都不抵盛穗华,盛穗华了解她,知道她想做什么,逼她来这里读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就跟外貌上看着的一样,叛逆厌世冷淡,对喜欢的事物,多看几眼,不喜欢的,弃之如敝履。

      而试图变好这件事,是因为李让,她才喜欢上的。
      但倘若有一天她不再喜欢,那这种爱屋及乌,浅淡的喜欢也会随即终止。

      现实的让她自己都讨厌。

      趁着这份喜欢还在,她就多做做对他好的事吧。

      “祝你顺利。”她说,神色真诚。

      “你今晚最想说的是什么?”他不信她叫他上来,煞费苦心就是为了这句祝福。

      陈也棠凑上前,手搭在他肩膀上,少年个头太高,她扣住他的后颈,费力把他拉下来,没有犹豫的,覆盖上自己的唇,两片柔软,蜻蜓点水一样的短暂接触,快得让他一瞬晃神。

      “给你一个,晚安吻。”她得意的笑着,月色落在她眼角,像伪装的女妖精,纯欲动人。

      “你知道我最想做什么吗?”

      她自顾自答:“我小时候想过以后要成一个跟我爸妈一样幸福的家庭,后来发现他们之间其实一点都不幸福,最终离婚惨淡收场,然后呢,我又想以后成为最有名的平面模特,拍最好看的照片,后来发生苏米那件事,我对拍照就只有兴趣了,好像我的愿望,从来都没实现过,与幻想相反,”

      她低低感慨:“不过好在后来嘛,在这里碰见你,”她手缩进大衣袖子中,露一截软白的手指头,侧着脸,发丝被扬到眉眼上,“李让,我觉得我真情实感的喜欢你,为你学习,为你刷五三,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做过呢,因为喜欢你这件事,我也算度过有意义的一段时间,你知道吗,我打周俊逸之前,他说你喜欢我,否则就不会为我说情,为我做挺多事,这对我来讲,已经够了。”

      在好多愿望都没有实现间,你给了我回应,让我知道,我许的愿望也不并不是全都落空。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当真了。”
      陈也棠靠着围墙,偏头看他,眼里落着柔软的笑。

      “不过不能实现就是不能实现,李让,别戳破我,就算你有过一点点动心,我们总归都得离别分开,所以你就勉强让我相信,这个愿望实现了。”

      不论是他还是她,有一天,都会离开这个狭窄逼仄的小县城。
      他的未来,无限宽广。
      而她呢,兴许继续龟缩在另一个角落。

      她算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
      幸运在盛穗华嘴硬心软,到底都是心疼她的,从小到大,除了与陈也棠父亲离婚,以及搬到这里这两件事保持强硬观念外,还没有硬为难过她。
      不幸在于,兴许是过于自由,她一路顺风顺水,才会给下半辈子带来这么多麻烦。

      天台半夜的风越来越大,明天可能要下雨,她踮起脚,风带着她的头发,裹挟两人,楼下花坛的绿化树被吹的吱吱作响,有折断的枝干嗙一声敲击在墙壁上。
      周遭都是低温,在快到一月份的隆冬里,唯独他的唇,滚烫。

      柔软贴着柔软,陈也棠是主动的。
      他唇瓣炙烫,像夏日的高温,熨得她不适。
      她身子慢慢矮下去,结束唇的摩擦,却在收回的一刻,被他揽住腰,重新拥回去。
      天太冷了,他两只手将她敞怀的大衣紧紧按住,似是怕从缝隙透进来的风阻挠这个高温的热吻。

      明明是大冷天,在他毫无章法,粗暴的噬咬下,陈也棠却觉得热的要命。
      她试图把他紧紧桎梏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手刚碰到他的手背,整个人就被他收得更紧。
      陈也棠觉得自己嘴唇被咬破了,她尝到口腔里的锈味。

      那种高压与脑子的混沌彻底模糊了她的意识,以至于陈也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天台回来的。

      她只记得天台呼啸撕扯的风都被隔绝在外,她和他,成了独立于这个空间的个体。

      回来的当晚,陈也棠睡得早,整个人裹进被筒里,屋里灯关着,她彻夜难眠。
      她鲜少的回忆起在霁城高中的从前,一直自傲自己是个向前走的人,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回想以前的种种,力求得到一个足以宽慰自己的答案。

      陈也棠不是一个招人喜欢的人,她朋友看着多,处的来的也就那几个,乍见第一面,她给人的印象总是离经叛道,张扬放肆,就是因为这种初印象,导致一堆赶趟下饺子一样的双面人传她的脾性,做事。
      什么说不得,居功自傲,脾气坏,难相处,不胜枚举。

      陈也棠不否认。
      她不喜欢虚伪的与人相处。

      她从前随意来去,不加掩饰自己的脾气,是因为没有软肋,除了苏米那件事,她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其他的事。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她害怕段凝竹,周俊逸变着法去伤害洛衫,去伤害殷念,去伤害李让。
      就如白天她看到李让脸上的伤,听到周俊逸以侮辱性的语气述说他们的种种恶行时,陈也棠真切感觉到,自己也可以是一个随时狂躁起来的人。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狂躁。

      她陷入了一个固执的闭环,以至于一整晚都在思考该如何制止住周俊逸。他那天晚上说的话不是随便说说,陈也棠知道他会想办法从外到内的去摧毁,打击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

      苏城一高每学期的期中都会派学生参加市里举办的联考,学校很重视这种大型考试,年级前五名会带队参与,去年总分第一名是李让,所以今年他再度与其他几个人一起,去市区准备竞赛。

      校车开得早,他们六点整到达,在一高校门口集合。
      带队的老师殷切问他们吃过没,几个女学生摇头,见此,女老师特意让他们去小吃摊吃饱了再出发。

      李让没有在这里吃早饭的欲望,旁边同班的男生撺掇他陪他一起去,他懒得争执,索性就跟着他,一块往对面的小吃街走去。

      一条街,满满的烟火味,煎炒油炸,食用油在锅底滋滋响,四处飘香。
      旁边的男生去买油条,一手油饼,一手豆浆,“李让,你不吃吗?”

      他摇摇头。

      “咖啡呢?”

      他望过去,这家咖啡店是前不久新开的,打破了“她家”奶茶店一家独大的情况,店内装修精致,简约欧式风格,在烟火味的小吃街独树一帜。
      这种低调又高奢的品味怕只有她喜欢。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想到陈也棠矫情点评的样子。

      她是不是说过,最喜欢蓝山的拿铁?

      想到这,脚步不由向前挪,这种干冷的天气,适合捧一杯温热的拿铁。

      只是他没走几步,咖啡店的门先一步从里面被推开,出来一男一女。
      男生高挑斯文,女生纤瘦精致,她才在他脑海里浮现。

      离着几步远,却都没看到双方,少男少女走出店门,亲昵牵着手,像无数恋爱的花季男女,禁忌又浪漫。

      他跟这冰冷的天气快要融为一体,气质清冷,看着远处面无表情。

      “李让?”一旁男生碰他,“走不走?”

      他似乎暂时丧失回答能力,却又听到自己如往常一样的语气,“走。”

      大冷的天,少女穿了件短袄配长靴,踩在下过雨湿漉漉的路面上,跟身旁休闲运动风的少年相当惹眼。
      她偏头看着男生的侧脸在光线下闪着莹润的光,披散的头发被风拂到肩后,俊男靓女的搭配,惹得旁人频频回眸。
      他也是为她回眸的人之一,少女的背影亦或是身姿在他脑海里被描绘过千万遍,甚至昨晚天台的热吻尚有余温。

      陈也棠。

      他念着这个名字,细雨落在他肩上,像铺一层重重的尘埃。

      “走了。”

      他率先转身,手从外衣口袋里抽出来。
      不愧是隆冬,真冷的人胆寒。

      一高校车在门口等候许久,其他人已经逐一落座,他和陪同的男生一路沿车厢走到最后,找座位落座。
      可能天气冷的缘故,李让的唇色有些发白,隽秀清润的面孔更显病态,整个人看着苍白病恹。

      他坐在车窗前,汽车发动,一路萧瑟穿窗而过,他靠着后座闭上眼,颦眉,似乎很难受。

      有老师发现他的异样,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李让,你没事吧?”

      他身体不太好,授课老师都有耳闻,考试再重要都比不上身体健康。

      他生一双眼皮极薄甚至泛着青白血管印记的桃花眼,闻言,慢慢睁开眼,开扇形眼褶带一丝与气质极不相符的凌厉的弧,瞳孔里是疏离寡淡的凉。

      对上视线,像一眼能看透人的内心。

      “我没事,”他声音很轻却很稳,“不用担心。”

      老师看他转头继续看窗外,索性便不再问,兀自走开。
      但那处角落的孤独冷寂,浓得不远处的同学都感受得到。

      ……

      天气预报说一月份的前几天将迎来几场大雪,苏城地理位置不偏不倚,就在淮河南岸,落了个不南不北,但过境的寒风跟北方一样强劲,雨雪却又带有南方的湿冷。

      这几天雨水下得勤,是下雪的前兆。

      殷念趴在旁边的窗台上,仰望灰蒙蒙的天,“赶紧下雪吧,下雪了就停课了,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陈也棠泼她凉水,“放的是高一高二。”

      殷念愤而趴下,睁圆眼睛:“大雪天不能待家里取暖看雪还要来破学校受冷上课,高三真苦!”

      她恶狠狠诅咒:“那这雪还是别下了,与其留我们高三在这里凄凄惨惨戚戚,还不如一起受苦!”

      临近天气预报播报的大雪天,高一高二两栋楼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即便还要补回来,但学生多现实,眼下放假就够了。
      只有高三,一栋楼都弥漫着提前顶风雪上课的苦闷。

      “唉,陈也棠,你知不知道今天英才班年级前五去参加市里的竞赛了?我记得去年是我们年级实验班还有英才班的李让去的,结果五个高二的没考过当时高一的李让,啧啧啧,怎么就有人生来就适合读书的,做题都不用动脑子……”

      殷念絮絮叨叨说,陈也棠听着听着就失了神。

      她早上叫顾宜和去咖啡馆,考虑好几天,她还是决定跟周俊逸玩一盘棋,忘了今天是李让去市里考试的日子。

      “或许吧,他本来就优秀。”

      她追不上的那种优秀。
      前两节课数学课堂小测的试卷发下来了,她跌得厉害,他真的不是她心血来潮努努力就能追赶上的人。

      这几天天气不好,气湿云闷,云层黑压压的压在头顶上,像块巨石,让人喘不过气。

      市区的竞赛一天后结束,而且是机器批改,速度极快,差不多两天后就能出结果。
      竞赛结束第二天就赶上一月初的大雪,当时还在上课,有坐在窗边的同学突然惊呼一声“下雪了!”整栋楼随着这句话,开始欢腾起来。

      “下雪了下雪了!”
      “呜~放假啦!”
      “……”

      教室乱套了,老师黑着脸,一边喝水一边尽最后努力维持纪律。
      不管用,高一高二两栋楼都闹翻了,欢呼声刺破空气,直逼高三这栋才因下雪活络起来的气氛。
      这边瞬间就如同霜打的茄子,眼睁睁看着对面两栋楼的学生如破笼的鸟,一大群的从楼里往外飞。

      “靠!凭啥!”
      “凭啥高三不放假!”
      “抗议抗议!”
      “……”

      教室里开始起哄,唐文毅竖着眉,冷斥:“放什么假!下陨石你们高三都得给我准时到校!一个个学成什么样,盼着放假倒积极,瞧瞧高二英才班的李让,高一竞赛就比高三分数还高,你们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境界,天天放假我都没话说!”

      被唐文毅生生泼了盆凉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喧闹,后排的窃窃私语,陈也棠此刻都听不到。
      她看着窗外飞至沓来的落雪,在这种冷清萧寂的情况下,思念更甚。

      ……

      高一高二因为这场暴雪,连续放了五天假,从市区竞赛回来的几个人恰巧直接回家,不用再回学校上课。
      雪假的第二天,在高三教学楼沿途经过的小广场,陈也棠遇到了李让。
      那时是吃晚饭的时间,陈也棠跟殷念刚从食堂回来,踩着鞋底厚的积雪,走一步都费力。

      殷念戳陈也棠胳膊,“看,咱们大学霸,这次考试又要收归囊中了吧。”

      陈也棠没回答,李让似乎是过来拿书的,臂肘间夹着厚厚一沓课本,左右手都没空。
      他从红砖路另一侧走,穿的单薄,肤色也有些苍白,可偏偏眉眼锋利,不苟言笑,看着更不好接近。

      “走吧。”陈也棠淡淡道。

      两人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楼梯拐角,不曾注意,李让那双鹰隼一样的眸子朝她们的方向望过去。

      李让这个名字在陈也棠她们班被高频提及,原因无他,毕竟好学生举例的不二人选,下午的时候,高二教务主任满脸笑嘻嘻的,满目春风,因为校方已经接到竞赛成绩通知,校长让他去校长室谈话。

      所谓有李让在的场合,他绝不担心,美滋滋的进入办公室,阴沉着脸出来。

      学校只有高三这栋楼在上课,他晚自习前值班,逮了五班隔壁好几个刺儿头,拉到教室后门外,劈头盖脸开始骂。
      那几个学生,班主任往日都懒得管,但今晚被他好一番修理。

      猜测云云,终于晚自习时,有好事的学生探到了究竟。

      这次市区联赛,全员发挥失常翻车,考的最好的是洛衫,但也才第六名,其他人几乎是十名开外,至于李让,一张卷子,三分之二的空白,点了几道选择题,批卷也因为分数统计过低而不计入排名。

      这种失常的发挥完完全全不像他,但老师问他原因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冷着脸,撬不开口。

      校长气的够呛,一高考成这样,不仅被其他学校耻笑,连带着开始歧视怀疑一高学生真实质量水平。
      隔壁怀县一中的校长神神秘秘凑到一高校长耳朵边,故作诚恳,“如果不派李让来,派个高三实验班的,说不定还能争个前五,平常校内成绩好,大考严重失常这不合理啊,你呀,还是多多注意,整改整改校风校纪,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别最后闹出笑话!”

      校长把这句话直接带到了李让面前,丢尽他的脸,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英才班的真实水平。

      面对此,李让倒没据理力争,只留一句:“您看着处理就好。”

      李让分数过低这件事同样震惊到一高校内,有的班级甚至直接在论坛上开炮:
      ——“英才班”的真实性?
      ——××市一学生校内三年考试第一,不料高考落榜本科
      ……

      针对性太强,一眼就看出在内涵谁。

      一个上午的课,陈也棠上的心不在焉,市区竞赛是教育局主办的大型联考,李让这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分数引发的关注不小,学生中流传小道八卦,为了压下这件事,学校决定把他从英才班剔除。

      殷念对李让滤镜极厚,一副谪仙脸的人,哪会做出瞒天过海这种事?

      “污蔑!污蔑!绝对是污蔑!我不信!李让如果成绩造假!我倒立洗头!”

      陈也棠心慌得要死。
      英才班有高校招生的优先选择权,按照他的积累,择优录取绝对没问题,而现在这件事却足以毁他的以后。

      “下午帮我请个假,我有点不舒服。”

      中午放学,陈也棠向殷念撂下一句话,背着包急匆匆出了校门。
      这段时间她过得太紧张,太混乱,生活乱成一团糟。

      她甚至没等公交,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疾驰而去。
      车停在小区门口,陈也棠下车往楼里跑,雪天地面上冻,脚底打滑,她险些摔倒。

      随意抹掉汗,她奔进电梯,按下四楼键。
      红色数字一格格往上跳,陈也棠心脏跟着跳跃,她才意识到,在见面前,李让带给她的悸动到底有多强烈。

      “叮——”
      车门一开,她忙不迭奔出去,长呼一口气,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平复心跳后扣响门铃。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她心跳越发狂跳不止。
      其实不久前才见过,但空隔的这段时间,如同一个世纪。

      门打开,鼻翼里游荡进那股熟悉的雪松香,陈也棠尚未来得及抬头,在门里的人看清楚来人时,“砰”一声,直接关了门。

      门撞击门框的低响把她才雀跃起来的躁动全部按压了回去。
      她像只不切实际的小丑,抓住了一丝虚无缥缈的光,却在即将抓住的一瞬,世界重新顿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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