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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也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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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走过去,七八个人围上来,堵死了她的退路。
站台学生多,看到这架势纷纷闪到一旁,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陈也棠此刻跟段凝竹面对面站着,她俩个头差不多,视线平齐,但气势上还是陈也棠更胜一筹。
这种情况她不陌生,还没来苏城之前,她也遇见过这种事,对方十几个女孩子,穿吊带的,打唇钉的,又酷又野,把她围住为了讨要所谓的“说法”。
她今天也是,心情不好,胸腔像是堵了火药,她们撞上来,她乐得自在。
陈也棠的单肩包被其中一个女生扯了扯,女孩看着面生,陈也棠没见过,也正是因为没见过面,她此刻嚣张的拍着陈也棠的肩膀,把她的单肩包拽过来丢一旁,双手抱臂,嘴里嚼着泡泡糖。
“我们凝竹想问你个事,好好答。”
陈也棠不怒反笑,盯着段凝竹的脸,轻视的很,面前这人跟树叶一样,在她眼里没半点重量,如果不是一而再的凑上来,她才懒得给眼神。
“想问什么?关于李让的啊?”
果然她一提李让,段凝竹的脸立刻就涨红了,不是羞赧,而是从内到外的恼火。
她穿着马丁靴的脚往前迈了一步,“所以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陈也棠淡漠的看着她发疯,看着她恼羞成怒,憋的脸红,像看只可怜虫。
“你他妈什么眼神?陈也棠你真是没半点自知之明!”
她那种冷漠,不屑一顾的样子彻底将段凝竹惹火,她愿意看别人的愤怒,听别人的怒骂,但受不了被她认为的对手直接忽视。
把别人当成劲敌,自己却根本没被对方放在眼里。
人的内心是阴暗又虚荣的,总会渴望得到关注,即便不是善意的视线。
她从包里抽出那本陈也棠和顾宜和拍的期刊,拼了命的撕。
“撕拉——”
“撕拉——”
一声比一声响。
她把书掷在地上,狠狠地踩,像发泄着一切对陈也棠不满的情绪。
一场争端,似乎都是她一个人的宣泄口。
远处公交车驶来,停在站台旁,陈也棠看了她一眼,捡起地上的单肩包,撞开堵在面前一个女孩子的肩膀,三两步上车刷卡。
她在车上找座位,背对门外,车门即将关闭,她听到透过缝隙飘进来的属于段凝竹气急败坏的呼喊:“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你踩在脚底!一定!!”
车身晃动一下,而后疾驰离开。
喧闹被远远的抛在身后,消散在窗外的风声里。
陈也棠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旁边的人跟她隔了两个座位,时不时偷眼看她,就是不敢往这里挪。
拖段凝竹的福,她算是彻底出名了,下车也是第一个,座位上的一高学生视线齐刷刷跟着她,能跟段凝竹三番两次闹这么大动静,绝对是狠人。
陈也棠回家没多久,殷念就在手机上疯狂询问放学时的情况。
–我听别的班同学说,你撞上段凝竹了?她刻意等你的?
陈也棠脱下校服,先去浴室洗澡,清洗完出来才看到殷念的信息,她擦着头发,腾出一只手打字:
–是啊,不过也没做什么,就看她一个人在那里发神经。
发神经就是她对段凝竹的理解。
陈也棠给段凝竹的形容是空有一张脸蛋,而且脸还算不上完美,鲁莽又蠢。
殷念:竟然没动手?这不像她风格啊?
陈也棠:她留了狠话,想着等一个机会给我点颜色看看呢。
细想来,要是她们真动手,那么大阵势学校不可能不知道,到时候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段凝竹情绪失控,但也还没笨到忽略后果。
她倒是好奇,段凝竹到底想从哪方面整她。
晚上十点钟,盛穗华少见的回了家,她浑身疲惫,一回来,梳洗完就去卧室休息,还没闭会眼,楼下就传来一声声闹腾。
有男音有女音,脏话哭泣,全都汇聚在一起,吵的盛穗华脑子要裂开。
她开了卧室门,风风火火的闯下楼道,声音源头是四楼。
陈也棠跟着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场景——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另外两个坚实的男人守在她身旁,目光跟淬了毒一样。
“我女儿啊!我女儿真惨啊!跟了你这么个负心汉!年纪轻轻就被你们父子俩克死!到头来一个子都没捞到啊!啊啊啊啊!!!”
她身旁的一个壮硕男人站起来,眼睛通红的,站在他面前对峙的男人俨然就是陈景年。
他手指着陈景年的鼻子,呸了一口骂道:“你个狗娘养的,我妹不在了,你就开始找女人,你对得起她吗?啊?!她是因为你们死的!是你们害死的!”
他越骂越凶,口水乱喷:“我操/你妈的陈景年!你一家子真是又毒又坏!就你们还想过好日子!你不配!你跟你儿子活该下地狱!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那小畜生!为什么偏偏是我妹?!”
同楼层的邻居们开了一条门缝偷偷往外张望,没一个人赶说话。
陈景年气的不轻。
他旁边还站着方彤。
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人此刻有点狼狈,脸色偏红,胸口一起一伏。
方彤紧紧攥着他衣袖,试图说些什么,“我跟景年……”
“呸!死狐狸精!”
她还没说,就被中年女人骂的闭了嘴。
“原来是这一家啊。”盛穗华披着披风,倒也不惊讶。
“妈你也知道他们家的事?”
“我跟苏城一个出版社有个合作,之前签合同的时候见过那个女人,”她指的是方彤,“出版社的编辑说她是插画师,我看了作品,觉得还不错,就认识了一下。”
至于陈景年,像盛穗华这种耳观八方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传言。
双方场面开始失控,陈夫人的母亲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攻击方彤,两个舅舅,则开始跟陈景年动手。
现场一片混乱,哭叫连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都停下来。”
盛穗华开口了。
她从前是人事部经理,精明干练,说话又快又稳,丝毫不拖泥带水,处理事情也绝不手软,公事公办,员工最怕的就是她。
“深夜扰民,不知道是犯法的?”
“你少管闲事。”
盛穗华冷哼一声,“我要是想管,早该让你倾家荡产了。”
可能是她十足的领导气场镇住了那几个人,一时间竟没人吭声。
陈也棠从他们之间穿过去,进了门直奔卧室找李让。
她慌里慌张的推开门,卧室一如既往的黑。书桌上的小台灯亮着柔柔的光,在这种无比昏沉的环境,她看到躺在床上的人。
她走上前掀开被子。
这人心可真大,门口打成一片,他还能泰然处之的睡觉。
看到李让的脸色,陈也棠意识到不对劲。
他整张脸,通红的,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眉头皱着,看着很痛苦。
上半身没穿衣服,皮肤上也是汗涔涔的,整个人,都是发烫的。
“李让?”陈也棠拍拍他的脸颊,对方没反应。
她倒了杯水,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张嘴,喝下去。”
失去意识的人似乎失去了吞咽能力,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就是没一滴进腹。
陈也棠没照顾过病人,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手忙脚乱,加上门口乱成那样,她就愈发心急,重新让李让在床上躺平,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把一杯水往他嘴里灌。
倒得有些急,睡梦里的李让咳嗽起来,挣脱她的手,脸颊偏向一旁,一杯水,全洒在枕头上。
陈也棠举着茶杯,手还轻捏着他下巴,他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有些迷糊,不如往常那般清明,但他脑子此刻还是清醒的。
“你干嘛?”
他问。
想到不久前她在办公室门口对他说的重话,陈也棠没来由的心虚了一秒。
“你生病了,我想喂你喝水。”
“喝水吗?”他双手撑在后面,费力支撑起身体,坐起来,看看枕头上斑斑的水痕,“我看像是谋杀。”
“你生病了,怎么不去医院?”
他掀开被子,“不想去。”
陈也棠见他要下床,慌乱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别下来了,躺着吧。”
李让看了眼陈也棠抓着他胳膊的纤细的手,眼皮垂下来,情绪都被遮掩住。
“我的话不是真理吗?不是应该被所有人理解吗?我现在要你放开,你不能理解?”
他拿她之前的话呛她,陈也棠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僵了几秒,他扯开她的手,上前就要开门。
门口闹哄哄的,他听的也头疼,知道又是舅舅来找陈景年闹事,这种事十几年来一直在发生,他早就习惯。
但陈也棠想到,他要亲眼看见陈景年护着方彤,亲耳听到那两个舅舅一句句的辱骂,就一阵难受。
他早就习惯了,被迫而又可悲的习惯。
可是陈也棠,不想让他再有这个习惯。
没有哪个孩子,愿意看见父亲护着除母亲之外的女人,即便母亲已离世多年。
也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恣意横生的年龄,愿意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偏她面前这个少年,最不擅长的便是反驳。
像长着嘴的哑巴,习惯沉默,习惯认错。
陈也棠腾一下从床上站起来,挡在他面前,“李让,你别去了。”
她迎着李让的目光,压低声音,商量一样的说:“你舅舅好凶,他们在门口又打又吵,我进来时还被他推了一把,我想待在你身边,你别去了,行吗?”
行吗?
这句话反反复复回荡在李让脑子里,他从她手中抽回胳膊,“好好说话。”
“我没好好说吗?”陈也棠不太明白,“很诚恳吧。”
李让转身从一旁的衣架上抽件黑色短袖,反手套在身上,没回答她,径直去开门。
陈也棠不肯罢休,挡在他面前,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站都站不稳,就别逞强了,你爸爸会处理好。”
他动作顿了一秒,一只手扶着陈也棠的肩膀把她推开,拉开门就要走出去。
陈也棠紧跟着出来。
门口还在闹,不过争吵的人换成了陈夫人母亲和盛穗华,盛穗华真真是口齿伶俐,跟擅长骂街的中年女人横起来不落半点下风。
陈夫人母亲斜着眼看盛穗华:“我说妹子,咱们这事跟你半点关系都没,你何必来掺这趟浑水?”
盛穗华不以为意:“过两天应聘居委会,这事不就跟我有关系了吗?”
眼看又要闹起来,腱子肉舅舅眼尖,瞅到客厅定定站着的李让,眼睛瞬间亮起来:“呦,阿许!你总算出来了?”
他忙不迭的跑过来搭着李让的肩膀,把陈景年跟方彤的事一一细数给李让听。
“舅舅不是故意来给你找事,你是我亲外甥,我怎么也不会害自己亲外甥,只不过你爸实在不干人事,你妈才走多久?陈景年就把别的女人领回来了,他想过日子,咱们就不说了,他妈的那女人还带了个拖油瓶来,阿许,你年纪不大不懂这些,不知道姥姥跟舅舅是为你好,家里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怎么能让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来分?”
话说的再漂亮,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李让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那是不是你外甥死了,你就没借口再来闹了?”
“呸呸呸,这说的什么话,你舅怎么可能咒你死呢!咱们是一家人,得齐心协力赶走外人!”他指着方彤:“就像这种居心叵测,等着上位的女人!”
那一家人的话又脏又难听,当着李让的面,连陈也棠都听不下去,她拉了下李让垂在裤缝边侧的手,指尖挠着他手心,被他一下捉住,然后又很快放开。
对门两户人家开了防盗门,男女主人探出头,皱着眉表述不满,平日里他们不敢管陈景年家的事,但有人率先出了头,他们出于恻隐之心,自然也愿意说上两句。
一个男邻居作势要报警,三个人顿时有些慌了神,扶着中年女人,转身进电梯,临走不忘放狠话:“陈景年你他妈不给个交代,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楼道重归寂静。
方彤站在陈景年背后有些拘谨,她看到盛穗华,跟盛穗华也三分熟识,感激的点头,“盛女士,多亏你。”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闹剧散去,陈景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平常伟岸的肩膀都塌下去一片,连说话都是疲惫的。
“都进来坐坐吧。”
他转身进屋,深深看了眼站定在客厅的李让,动动唇,似乎是有话要说,良久,还是作罢,只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方彤跟在陈景年身后,今天的事因她而生,要不是被李让外婆撞破她跟陈景年一起过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在李让面前更局促了。
说话都带着颤音,生怕他有丝毫不满。
“知许,真是不好意思。”
李让回望她一眼,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冷调系的肤色因为身体不适此刻更加煞白。
方彤知道李让身体不太好,又经历了刚才一场闹剧,面色紧张的问他:“知许,阿姨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他回答。
方彤这么一问,陈景年担心起来,“身体不舒服?是不是胸闷?”
七岁时的那场意外不止葬送了陈夫人,还给当时尚且年幼的李让留下了难以消除的病根。
从天灾中捡回的一条命,有前车之鉴,陈景年半分都不敢懈怠。
他马上扶着腿起身,就要从茶几上找车钥匙。
“我送你去医院,马上去。”
这几周他都是连轴转,一头忙方彤的事,一头忙李让,还有律所大大小小繁琐的工作任务,整个人,疲惫不堪,肩膀矮下去半截,应付完那两个舅舅,心力交瘁。
一个中年男人,养着儿子,养着亡妻的一大家,这么多年走来,太多太多的不容易。
陈也棠注意到,他弯着腰找钥匙时,两鬓的白发占了半边。
可能是十几年的风霜都在这段时间爆发出来了,原本意气风发的中年人,一下子似乎就老了十岁。
陈也棠愣在一旁,一个外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偌大的房间,一时间只有陈景年翻找钥匙的琐碎声。
“我自己去,”安静的环境突兀响起李让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很沉稳。
“马上去。”他说道。
似乎没意料到一向厌恶医院的李让会这么痛快的主动去医院,陈景年露出意外的神情。
“能行吗?”
“陈叔叔,我跟他一起,”陈也棠说,为了让理由更加充分,她接着道:“刚好这两天有些感冒,我顺带去拿点药。”
陈景年点头同意后,两个人,陈也棠和李让,一前一后出了门。
楼下有出租车,陈也棠拦了一辆,报出医院的地址,十分钟的车程,出租车很快停在医院门口。
陈也棠不知道李让看病的流程是什么,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他挂号排队缴费,然后拿着问诊单到二楼科室。
苏城县医院不大,门诊大楼一共才五层,李让跟看病的医生熟,他是常客。
叫到他时,他推开诊室的门,陈也棠起身就跟上去,看着他坐在医生面前,然后站在他身后。
心脏科的女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李让来看病的次数多了,她能叫上来名字。
除了轻度发烧,李让身体各项指标一切正常,医生替他做了检查,拿着化验单细细叮嘱。
“身体素质越来越好了,这几次检查都很明显,不过还是切记,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碰酒和辛辣食物,再观察一段时间……”
“之前的药就别吃了,我再给你重新开两方。”
说完,女医生抬头看了眼闷声不吭的陈也棠,不经意问道:“你爸今天没陪你来?”
“嗯。”
“这位也是你家里人?”
陈也棠快一步回答:“我是他姐姐。”
女医生了然,手指在键盘上熟练敲各种药品名,还有最后一方,诊室门被猝然推开,一个小护士从外面探进半个头,声音急切:“钟医生,203的病人突然起反应,您快来看看!”
护士话落,女医生迅速起身,对李让陈也棠说了句“稍等”,便急匆匆跟着护士往病房赶。
诊室不是很大,靠墙一张长凳,中间一张桌子,还有一张折叠病床,旁边放着半拉帘的简易屏风。
陈也棠没说话,打量完房间低头撞进李让那双漆黑的眸里。
少年穿着黑色短袖,从上到下的黑色系,显得比往常更加阴郁。
他似乎还在品读方才与女医生的对话。
“姐姐?”
“不是吗?”陈也棠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手搭在他肩上。
他没说话,但阴郁的脸色明显说明他极其不喜欢这个回答。
“那不然呢?”陈也棠慢悠悠问:“还是说你想让我当家里人。”
少女音色清冷,声音也又轻又软,落在人心上像羽毛拂过湖面,撩撩痒痒的。
“好好说话。”他垂下眸,眼里晦暗不明。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让自己好好说话。
“我有好好说,”陈也棠打心里觉得李让是玩不起,“你怎么这么不禁撩。”
……
从女医生的诊室出来,李让还要去做一个检查,陈也棠跟他到走廊,看他一个人走进冰冷的仪器室,百无聊赖的靠在走廊的窗前看医院门口摆着的小摊。
住院的人多,门外的摊位也多,大都是小吃,还有一些卖手机壳挂饰等小玩意的。
检查的时间久,陈也棠闲着无聊,从楼上下来,一个人逐一到小摊位旁边逛了逛。
她停在一个首饰摊边,打量摊贩五花八门的小玩意,最后目光定格在一根银黑色手链上。
跟其他饰品不同,这条手链在一众小玩意中没显得廉价,色彩搭配和设计反而流畅神秘。
银色的接口处刻了几个字,是英文的顺利安康。
等她回去,李让的检查已经做好了,少年拿着另一张化验单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她远远的从楼梯口拐进来。
陈也棠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做好了?”
他点点头,“我以为你走了。”
“没走,”她从背后伸出手,手心躺着那根黑色手链,“送你个东西,就当求个吉利。”
见他没反应,陈也棠直接拽过他的手,把手链戴在他的手腕上。
黑色跟他很匹配,冰冷神秘,他凸着青筋的腕骨,戴什么都很好看。
“别摘了,保平安,”可能觉得这个不太具有说服力,陈也棠补了句:“等有机会给你求个真的平安符。”
他手搭在腿上,闻言,看了眼陈也棠的侧脸,没应声。
化验单结果出来,又开了两副药,两人才回去。
盛穗华已经离开了,李让推门回去,映入眼帘的除了陈景年和方彤,还有一个三四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拿着纸飞机,正憨笑着跟方彤玩,陈景年坐在沙发里,嘴角噙着笑,眼底盛着温柔,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在李让推开门的瞬间,顷刻止住。
方彤毕竟要当的是一个继母,对一点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
她把小姑娘揽在沙发上,本来温柔的脸瞬间严肃:“不许闹。”
陈景年还是往常那副样子,内敛温和,“怎么样?开的什么药?拿来我看看。”
男主人,女主人,还有古灵精怪的女儿,怎么看都是其乐融融的样子。
李让不由回忆起,这些年来他跟父亲的生活方式。
陈夫人刚走那段时间,两个男人,一大一小都不擅长打理生活,甚至连最简单的洗衣服做饭这种家务活都做的乌烟瘴气。
早上陈景年匆匆忙忙的,一边刮胡子,一边做早饭,最后饭菜糊了,脸也刮伤了,李让三天两头穿着被深色裤子染了色的浅色上衣上学,最后干脆父子俩都从上到下都置换了黑色行头。
家里沉默的诡异。
他们两个男人能说什么呢?话都少,餐桌上也是死气沉沉的,更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做饭吃饭,陈景年通常忙工作忙的脚不沾地。
这一路走来,孤独太久了。
父亲想要一个人陪伴,他也是。
这种开门就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不知道多少年没看见过。
一个人长久的孤独未免就是他所习惯的,有时候看看别人的热闹,纵然不属于自己,却也能求得三两分安慰。
他把药递给陈景年,“没什么事。”
方彤朝他背后看了两眼,“那个姑娘呢?”
李让解释道:“先回去了。”
客厅零零散散铺着小女孩的玩具和零食,可能是怕生,小姑娘此刻蜷缩在沙发上,看着面前陌生的李让。
方彤拘谨的把脚边小女孩的毛绒玩具收起来,怕引得李让不高兴,“闪闪刚放学,家里没人照顾我不放心,就接过来了,她平时都挺乖的,不吵不闹,吃完饭我就带她回去。”
陈景年似乎想挽留,方彤看了他一眼,他到嗓子眼的话又吞了下去。
小孩子对气氛是十分敏感的,察觉到氛围的转变,她咬着手指,话也不敢说,似乎是很想要刚刚被方彤放进纸盒里的玩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
李让蹲下身,他脾气冷,又没什么情绪,整个人都是阴郁的,是不讨小孩喜欢的类型。
他把那个毛绒小象从纸盒里捞出来,蹲下身,递给她。
小姑娘眨着眼睛不敢接。
方彤有些欣喜,“哥哥给你的,拿着吧。”
她这才听话的接过来,两条肉乎乎的小腿搓着,张开手,乖乖软软的说:“哥哥抱。”
李让身体前倾,手臂微微用力,把小姑娘从沙发上抱起来,她个头高,起身的一瞬间着实把孩子吓了一跳。
“哥哥高。”
方彤和陈景年一脸惊喜。
两个孩子,似乎都没有互相排斥。
陈景年跟着走到李让身边,看他很有耐心的抱着小姑娘,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心上那块大石落了一半。
晚饭开餐,小姑娘挨着李让身边坐下来,陈景年和方彤坐另一边,四个人话题多起来,天南海北,家长里短,左邻右舍,说不完的话。
虽然基本上都是陈景年和方彤在聊,李让听着。
他静默着吃饭,时不时夹离得远的菜给胳膊短的闪闪。
一顿饭吃的和谐轻松。
吃完饭,陈景年和方彤在厨房忙活,闪闪待在客厅方彤给她规划出的地点玩,李让则一个人回了卧室。
卧室隔音不佳,关上门也能听到客厅锅碗瓢盆的声响,他听了会,静下心,抽出作业。
手机源源不断传送进信息,是陈也棠给他发的微信。
他手指滑开,一条条读完,然后一个电话拨过去。
那边接通的很快,陈也棠不知道在干什么,窸窸窣窣的一阵响。
“吃过了吗?”
李让:“嗯,”他顿了下,“你呢?”
“吃了点水果,我晚上不吃饭。”
李让皱了下眉,话到嘴边,还没表述出来,就被陈也棠打断:“听我妈说方彤阿姨把她的小女儿带过去了?”
她问了一半,明显是在试探他的情绪。
“嗯。”
“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吵?”
“还行。”他从头到尾,并不觉得反感。
陈也棠心里松了口气,“你舅舅他们……”
话音拖长,陈也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他们无休止的纠缠只觉闹心,如果只是平常亲戚倒也容易解决,偏偏是陈夫人的娘家。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陈也棠改口:“我发过去的题你看到了吗?等会跟我讲讲。”
“对了李让,我问你个事,医生不是禁止你剧烈运动吗,你之前怎么还上阵打篮球的?”
那场比赛那么激烈,对他的身体负荷应该很大吧。
提到篮球赛那事,他不由自主想到在怀县的街上,两人并肩行走的场面,而后想到她拍的种种封刊,最后思维发散至那个跟他极其相似的男生身上。
“陈也棠,”他叫她的名字,陈也棠被这么突兀一叫,停下手中动作,肩膀紧绷起来,“怎么了?”
“跟你讲题可以,先告诉我,那个男生是谁?”
陈也棠愣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口中的男生是顾宜和。
这几天她有事,跟顾珉请了几天假,一直没开工,顾宜和手机上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也闭口没谈。
陈也棠刚刚洗完澡,屋里散着浴室飘进来的热气,她从床上起身,推开窗透气,凉风从窗外灌进来,带走皮肤上那层燥热。
“李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喜欢吃醋?”
……
转眼到周一,前两天难得的月假结束,学生们还沉浸在月假里,萎靡不振。
陈也棠挺惨,前天下午回去贪吃街边的冰粉,连吃了两份,从昨天半夜闹肚子,到现在还没消停。
她到厕所,才崩溃发现吃冰太多,例假提前来了,一股接一股疼往小腹涌。
蓝色校服裤,已经湿了一块。
她没带校服外套,单穿着里面的长袖衬衫,手机也没带,只能折返回班去拿。
走廊来来往往都是值日生,陈也棠难堪的贴着墙。
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她顺着墙边,小心翼翼往教室里挪,她们这层楼,有文科班也有理科班,男生们抬着水桶,提着拖把,一阵一阵从她身边过去。
远远的,她贴着墙面,看到负责周一检查卫生的英才班同学。
走在中间那个,赫然就是李让。
陈也棠:……
她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靠着墙壁,大气不敢喘。
陈也棠觉得自己少有的窝囊,此刻要是有手机,她一定立刻跟芒果或者殷念吐槽:上衣下摆被打湿了,裤子上还一块血迹,我现在真的太丑了!!!!
她贴着墙一动不动的,眼看着远处的人越来越近。
陈也棠祈祷他们走快点,可偏偏少年走到她身边时停下来。
不仅如此,还走过来询问她怎么了?
三个大男生站在她面前,陈也棠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李让回头看了下另两个男生说:“你们先走。”
人走远,他脱下外套递给陈也棠。
陈也棠犹豫接过来:“你还要去检查,给我你怎么办?”
他没再说话,默不作声的从她身边走开,身影拐过楼梯道消失不见。
陈也棠把外套系在腰上,回班,殷念的第一句话就是:“李让的外套怎么在你身上?”
她低下头,刚刚匆忙,没注意到他的校牌还挂在衣服上,李让三个形体字行云流水一样镌刻在牌子上。
等会要升旗,李让还是今天的护旗手,没穿校服,多半要被骂。
操场上往来拥挤的学生成片,陈也棠特意去英才班的地方找了一圈,在平日的位置没发现他,还是问了洛衫才知道护旗手换了别人,他站在队伍最末尾。
顺着英才班的队走到最后,果然看见清清冷冷的少年。
仔细看,他个头在一众男生中很高,将近一米九,甚至高出半个头。
少年正望着她,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如炬,鹰隼一般的,定格在她身上。
他站的笔直,宽肩窄腰,天生的衣架子。
陈也棠走到他身旁,把衣服递给他,腰间围着的,换成了自己的衣服。
衣服没弄脏,他接过去穿上,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话说。
“谢谢。”
李让没回答,一旁的同班男生怪叫一句“谢啥啊!多见外!”
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这样,血气方刚,目光在李让和陈也棠身上暧昧转了几个来回。
全校的人现在都知道,李让和陈也棠上次一起拍了情侣封刊,登在杂志首页。
虽然是个乌龙,但因为没解释,越传越离谱。
几个男生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学神大人真有你的,偷偷搞地下恋情,被老班捅破还能坚持下去,瑞思拜!”
提到那个封面,李让脸色瞬间就阴下去。
陈也棠解释说:“我们没在一起,是误会。”
当事人的亲自解释,男生们听到这个回答,明显都挺失望,“误会?其实你俩还挺般配,咱们班长可是可遇而不可求,成绩好,长得帅,除了……”
除了脾气古怪,其他都好。
当然,后面一句他没说。
“我知道,”陈也棠看着李让阴郁的脸色,笑的明艳又豁然,“所以是我一直在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