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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也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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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最终以两分优势险胜,也算有惊无险,比赛结束后,陈也棠看到不少姑娘走过去问李让要联系方式。
严宇推开门,在背后喊了一声,“咱们可以准备出发了。”
陈也棠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这里站了那么久。
她换好衣服,穿着白色飞袖的连衣裙,不像往常的肆意放纵,倒像温柔知性的乖乖女,长发编成一条麻花辫,耳边还戴了朵小小的,红色的山茶花。
严宇给她准备了一张自行车道具,她迎风慢慢骑着车。
镜头里少女笑的明艳,蹬踏板的腿又细又白。
日暮西垂,天边铺了一层一层的火烧云,绯红淡紫一片浓艳,夕阳暖黄折射在脸上,周身洁净搭配自然的五彩斑斓,不可方物。
镜头后的严宇连忙扣动快门,捕捉镜头。
“咱们效率太快了!”严宇赞叹道。
拍完照片,天色还没黑透,薄薄的天光顽强穿透夜色,在脸上洒下微弱光亮。
严宇说可以收工回去了,陈也棠让他先回去,自己在街边四处转转。秋季昼夜温差大,晚上阵阵凉风吹得人还有些冷。
青石板路此刻没几个人,街道两边的路灯沿袭这一带特色,用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夜色中,一束又一束的光线照在脚下,窥探烟火红尘。
路两旁还有人在摆摊,卖烧肉烤串,她脚尖点地,停在一盏路灯下,远远的,看着前面烧烤摊旁立着的身影。
一身疏冷气,站在这里,也被染了几分人间烟火,
他一偏头,也看到了她。
两人对视几秒,最后还是陈也棠脚尖支撑着车身,一点点挪到他身旁。
“挺巧啊,在这都能碰上。”
她听见他“嗯”了一声,然后说:“来看比赛。”
“我看到了,”陈也棠挺坦然:“你最后还上场了,打得挺好的,真看不出来。”
要是韩松林在这里,他铁定大吼着:“咱们阿许初中的时候就球技惊人!以一敌十,就算上高中以来一次没打过也完虐你们这群渣渣!”
但李让只轻声回应下后便不再说话。
“一起走走吗?”
陈也棠仰着头问他,看着他点点头,然后从人行道上下来,走到自己身旁,跟她肩并肩。
晚上这条路上散步的人还挺多,这对少年少女在夜晚的掩映下就不太引人注目,陈也棠推着车走在他身侧,时不时跟他搭两句话,她觉得能跟李让这样淡然相处着实是非常不容易的机会。
“手怎么了?”陈也棠瞥见他手腕上贴的膏药,装作不经意问道。
“不小心磕的。”
他解释了她就没再问,两人从古街一路走到环形人工湖,这里有个小广场,一大群孩子在广场上奔跑欢呼,绕着正中间的喷泉嬉笑打闹。
“听说周一开表彰大会,你得上台致辞领奖。”
李让偏头看着她,答了句“嗯”。
“得牵手?”
李让皱了皱眉:“你听谁说的?”
“不是吗?”
“不是。”他干脆利落的答。
陈也棠就想逗逗他,看他一本正经辟谣的样子兀自觉得好笑。
夜风吹过,少女发丝翩跹,雾霾蓝的发色在灯光下带着朦胧的微光效果,亮莹莹的。
两人话很少,但就是这种缄默的环境却让陈也棠觉得舒适安稳,坐在长椅上,置身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别人的热闹,身边有人默默陪伴,即便是无声的,也给人踏实安心感。
“回去吧。”陈也棠提议道。
两人走的远,从这里回旅馆的路程还不短,陈也棠踩着自行车,示意道:“我载你。”
李让看了看她的后车座,“坐的下?”
他将近一米八几的大个头,坐在后座上,怕是腿都伸不直。
最终的解决办法还是他坐在前面,陈也棠坐在后车座上。
她第一次坐男生的后车座,想想还挺奇妙,车子行驶在路上,迎面有风,被他的身体尽数挡下,路面颠簸,她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以免摔下去。
来苏城有一两个月了,从刚开始的得过且过到现在莫名觉得还可以,甚至能容忍李让最初的冷漠。
一切看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彼时,少年少女尚未知晓前方荆棘遍地,险象环生。
车停在旅馆门口,陈也棠从后车座上跳下来,目送他回去,“晚安弟弟。”
他少见的没再排斥这个称呼,立好车身,转身朝自己的住所走,这带就这里一个旅馆,他住的地方离陈也棠这也不远。
街道两旁的路灯下围了一圈秋虫,空气中的干燥被夜晚的凉意抽走,他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陈也棠还站在那里,看见他回头,朝他挥挥手。
他转过身,嘴角轻勾笑意。
因为这条古街,来怀县旅游的也大有人在,加上周末,旅馆这里的人还真不少。
他走到楼下,眼神触及不远处的停车位,黑色的车身,熟悉的车牌号,这是陈景年的车。
最近几个案子忙的紧,两对夫妻的离婚案,分家,车祸肇事……
几个重大事件堆在一起,让陈景年没法脱身,他的事务所在苏城隔壁的俞城,地势繁华,加上律所口碑好,忙到连轴转是常态。
今晚一个饭局,喝的陈景年脚底发虚。
本来打算连夜回苏城的,路上遇上律所的合伙人,就在怀县半路停了脚,一块吃吃饭。
酒喝到一半,他半梦半醒的,下意识给方彤打了电话。
温柔贤惠的女人很快赶到,嗔怪他怎么喝这么多?一边费力把他从饭桌上扶下来。
酒过三巡,方彤想送他回房间休息,他摸摸口袋,头疼道:“手机丢车上了。”
“我帮你下去拿?”
“我自己去吧。”
方彤怕他下楼摔着,扶着他的胳膊慢慢下了楼梯,出了一楼大门,冷风一吹,头脑慢慢清醒,眼神也跟着清明。
陈景年动作一止。
方彤见他不动了,不解问:“怎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方彤立刻住了嘴,下意识松开挽着陈景年胳膊的手。
少年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借着灯光,陈景年看到他转身离开,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冷笑。
他张嘴叫了声:“阿许……”
声音飘散在冷风中,撕扯分离后,只剩夜里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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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是校表彰大会。
全校同学期待的一天,因为段凝竹要上去当着全校读检讨的事已经传遍了,操场的人个个踮着脚尖,等着她上台。
众目睽睽下,她穿着一身赛博朋克风格装,编一根蝎子辫,毫无压力的上台,也毫无感情的读完了一篇检讨。
台下议论声阵阵,段凝竹翻了个白眼,踩着马丁靴,不紧不慢的从台上走下来。
人群一阵唏嘘,这种惩罚似乎对她不痛不痒。
倒是有几个吊车尾班级的男生兴奋吹口哨,高喊“竹哥牛逼”。
陈也棠站在五班靠后的队伍,她个头高,站的靠后,手遮在眼睛上,盯着不远处的看台。
年级前十名顺位上台领奖,但陈也棠并没有看到李让。
最后的优秀生发言是洛衫一个人完成的。
台下的学生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议论,殷念下巴搁在陈也棠肩膀上,无比惋惜:“大家整天臆想洛衫和李让谈恋爱的事他俩是不是知道啊?不然怎么每次都完美缺席?这是学神cp准备be的前兆吗?”
“李让怎么了?”
“不清楚,反正每次领奖十次有八次缺席,好不容易等到文理科优秀生同台,竟然又玩失踪这套,心要碎了,”她恨恨的看了眼高二十班女生队伍的排头段凝竹,可不呢,李让没和洛衫同台,她本就得意的脸色更神气了。
“说到底,大家yy洛衫和李让不过是为了气段凝竹,谁让她那么作?”
陈也棠没心思听殷念的吐槽。
整整一个上午,她甚至亲自路过了好几趟高二英才班门口,也没见到李让,洛衫前面的位置空着,很明显,他没来。
接下来的下午,李让仍旧没来。
陈也棠特意去了高二那栋楼,找到韩松林所在的班级,隔着窗户,她把韩松林叫了出去想问清原委。
她中午去敲四楼李让家的门,本来想以问作业为借口,敲了大半天也没人来开门,对门的邻居闻声探出头,解释说:“他家今天人不在,别敲了。”
至于去哪,邻居也不清楚。
“你知道李让去哪了吗?我找他有点事,他人也不在家,就过来问问你。”
韩松林知道的也不多,“他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具体什么事也没跟我说,我猜又是他舅舅那边的事。”
舅舅。
陈也棠想到那天那两个狂踹家门的男人,以及那个一脸奸滑的女人。
若是平时有事,她不会着急,但周六晚上在怀县旅馆,他情绪还好好的,而且顺口提到了周一准备的演讲稿。
陈也棠的预感总是很准,而且他有那样的亲人,她很难不为他担心。
发微信他没回,短信也不知道收没收到。
担忧最终止在晚上放学。
她下公交进了小区门口,在楼下看到他从陈景年的车里下来。
少年还是那副冷态斯文气,只不过眉眼,冻得能结冰。
他们两人距离不远,十几步。
陈也棠挪动步伐,还没往前走几步,就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他从后车座下来,身体站得很直,戴着黑卫衣的连兜帽,看不清五官,但身上的冷硬教陈也棠一眼就辨认出来。
陈也棠走到李让旁边,“你怎么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让身体就歪下来,直直的倒在她肩膀上。
“我和方彤是一场官司中认识的,她被前夫坑害,走投无路,来我这里寻求帮助,不要钱财家产,只要半岁大的女儿,官司打了大半年,案子才结下来。”
陈也棠点点头,“你们是那时候认识的?”
“是。”
陈景年满脸疲惫,他近来琐事太多太多,操心李让母亲家那边的事,方彤的事也还没来得及跟李让解释,就被他当场撞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您已经做的够好了,只要你愿意跟他好好说。”
这个他指的是李让,以陈也棠的立场看来,陈景年是个尽职尽责的父亲,也是个尽职尽责的丈夫。
陈景年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熄灭,自从陈夫人去世后,李让的性子就木讷内敛,他害怕儿子得上心理隐疾,几乎全身心的照料他。
十年前,陈夫人意外去世的那晚,他还发着高烧,七八岁大的孩子已经知晓母亲再也不会回来的这个事实,他这个父亲,不敢有半点疏漏,感情生涯也足足空白了十年。
如果不是方彤那个案子,他还会继续单着,也不会考虑再娶这件事。
时间不早了,陈也棠跟他聊完就回了家,只不过脑子里,李让倒过来的场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他喝醉酒也没有半点面色通红的狼狈样,冷淡自持,很难让人窥破他内心,看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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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二天上午放学之后,特意去李让家,想再看看他的情况。
来开门的依旧是陈景年,他搁置了手边的事,想找个机会跟李让聊一聊。
“他在卧室,你可以去看看。”
陈景年眉目一夜未曾舒展,看得出来,他跟李让的沟通不太顺利。
陈也棠点点头,走到他卧室门前轻轻扣门。
屋里没回应,她拧开门把手,兀自走进去。
屋内一如既往的没开灯,她来过几次他的卧室,几乎次次都是这种暗沉的氛围,重得压抑。
李让坐在床头看书,似乎没受昨晚喝醉的影响,屋里静的过分,只有他翻动书页的声音。
他没抬头,定定看着课本。
陈也棠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头发顺着肩膀垂下来,拂过他脸颊。
“今天上午我去你们班里找你了,你不在。”
她自顾自的说,似乎不在意他答不答。
“看不出来,弟弟你这么脆弱。”
“不用你管。”他终于说了一句,声音又涩又重,像质地厚重的金属。
“不用管吗?”陈也棠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昨晚有人倒在我这里,还记得吗?”
他抬眸,漆黑的瞳孔一片幽黑,深邃浓重,此刻眼里藏了戾,冷漠的,不耐的,全然陌生。
他站起来,陈也棠慢慢仰起头,身高的压抑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想说什么?”她问。
陈也棠听到他一声冷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沟通过程宣告失败。
陈也棠从卧室出来,陈景年忙站起身,“怎么样?他肯出来了吗?”
话到嘴边,陈也棠改了口,“您是他父亲,跟他都有隔阂,更何况是我呢,让他安静几天吧,可能他接受不了十几年的父子生活被破坏,突然凭空多一个继母。”
话有些直,但陈景年表示理解。
他坐下,长长叹了口气,“每个阶段的感情都不一样,你们这个年纪,对待感情的看法和我们这个年纪也不一样,你们不懂。”
十八九岁的少年不会知道,他第一次接到方彤这个案子的时候,方彤有多狼狈。
三十几岁的女人,满脸沧桑,黑眼圈,红血丝,夜不能寐把她折磨的苍老了十岁不止。
她原本是有一个好家庭的,丈夫帅气多金,经营一家公司,他们有一个可爱稚气的女儿。
甚至在异常来临的那天,她还如同往常给女儿扎辫子,帮丈夫打领带,叮嘱他早点回来。
她不知道,他的丈夫,苦心孤诣为她营造一切岁月静好的假象,就是为了这一刻,把女儿藏起来,然后寄给她一封离婚协议,要求她离婚签字,并且净身出户。
那个金玉其内,败絮其中的丈夫死死拿捏住了方彤的软肋,用女儿来胁迫她,让她带不走一车一房。
她别无他法,一路求助到陈景年的俞城律师所。
他向来正义,也愿意接这种不公的案子,即便对方经济实力雄厚,他依旧选择接下来,全力帮助方彤。
那段时间,为了拿回女儿的抚养权,方彤跑遍了前夫居住过,合作过的所有地方,拿到了他出轨藏情人的证据。
然后等一个时机对簿公堂,将他堵的哑口无言。
完美的案子最终失败在方彤年幼的女儿身上,那个丧心病狂的前夫拍了小女孩的视频,视频里,小姑娘流着鼻涕,大眼睛蓄满眼泪,咬着手指,哭的撕心裂肺。
方彤做了最后的让步——只要女儿,财产她可以分文不要。
双方协议达成,签了离婚协议后,前夫把女儿送到了法院门口,方彤的面前。
陈景年当时还在气她的目光短浅,如果她坚持,他完全可以帮她拿到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共同财产。
但当他看到方彤冲到女儿面前,一把抱起她,膝盖重重的跪在地上,他那颗心就像琴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母亲的付出是不计后果的。
就像当初她的夫人,冒着危险也要送李让去一个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地方,都是一个道理。
释怀之后,方彤带着女儿来拜访他。
她一个单身母亲,生活诸多不易,陈景年给她推荐了一家出版社,为出版书画插画,生活稳定下来,方彤又开了一家绘画艺术班,经济来源越来越好。
成年人之间的相处总是掺杂过多利益,做什么事先就必须考虑后果,但与方彤的相处中,她知性,温柔,通透,跟她说话是种解压,他太久太久没有一个情感的宣泄口。
被生活压的太累。
他们不懂。
不懂世事的不容易。
陈也棠不想对别人点评什么,她告别陈景年之后准备回家,打开门一转身,不由一怔。
门口站了个穿白色西装的女人,头发用夹子绾在脑后,一身打扮,得体柔和。
她似乎站了很久,看到陈也棠突然开门出来,被小小的惊吓了一下。
“您,找陈叔叔吗?”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涓涓细流,“他在吗?”
“在,”陈也棠想了想,“陈叔叔儿子也在。”
似乎这句话打消了她的想法,她后退两步,叹口气:“算了,改天我再来,谢谢你。”
看着转身离开的背影,陈也棠猜测,这就是陈景年口中的方彤。
气质很好,怎么看都是个温柔的人。
一个人孤独太久,就很难逃脱孤独的习惯,陈也棠其实很想知道,如果李让母亲当初没有去世,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那又会是怎样一个人?
自信,阳光,就像韩松林一样,会笑着同人打招呼,也会积极加入各种团体活动。
想到这,陈也棠笑了下,自己原本不就是因为他的不同而注意到他的吗?起于叛逆和征服的心理,才去接近他。
现在,设身处地为他着想担忧反倒是之前没考虑到的。
想想李让那副冷漠陌生的面孔,不耐的语气,陈也棠就后知后觉不爽。
同情是真,但也多少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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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她要赶到顾珉那里拍图,清晨一大早,陈也棠就裹着风衣顶风出门。
十月中下旬,天气越来越冷,先前的高温被一场雨带走,寒流袭来,整个苏城,都是冰冷冷的。
天气太冷,不适合出远门,一番考虑后,顾宜和建议拍一个校园主题的期刊,一高就可以取景。
陈也棠没反对,里面套着校服,外面穿着长风衣,坐在小吃店门口的凳子上等顾宜和,冻得直哆嗦。
没等多久,顾宜和就骑着摩托车带着严宇如约赶来。
严宇冻得直只漏了双眼睛,扛着器材从摩托车上下来直骂天:“前几天热的要死,这两天冷的要死,他妈的,出个工都这么难。”
顾宜和脱了外面的外套,里面穿了身一高的蓝白校服。
陈也棠眼睛瞬间亮了,“你从哪弄来的?”
顾宜和一脸神秘,“同龄人想弄件校服还不简单?”
陈也棠有些疑惑,“对是对,不过不是我拍吗,你穿什么校服。”
严宇一扫刚才的牢骚,笑的猥琐:“校园主题一个人拍有什么意思啊?青春多宝贵!谁青春还没个心动对象呢!”
陈也棠了解了,顾宜和是要拍双人封。
她以前拍过的双人封,多人封也不在少数,自然是没什么意见,“那行,咱们在哪拍?”
严宇:“地我跟宜和事先都看好了,我带你们来,你俩摆姿势,剩下的交给我就够了。”
周末,一高允许学生进学校图书馆自习,陈也棠带了包,几个人稍加掩饰,还算顺利的混进了学校。
严宇的首选场地是操场和看台。
绿茵场,跑道,篮球架,两人的情侣姿势摆的还挺合拍。
顾宜和举着篮球的双手搭在陈也棠的脖子上,手肘微一用力,陈也棠被迫身体前倾,两个人的鼻尖撞在了一起。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陈也棠有些恍惚。
顾宜和,他跟李让实在过于相像。
尤其是此刻,距离拉近,那双瞳孔,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们的相像在形不在神,李让的眼睛深邃幽静,像藏着陈年烈酒,教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顾宜和的眼睛,干净清澈,最像的点,是他们都英挺硬朗的侧脸。
陈也棠被他这么近的贴着,有些不适。
她拍照片这么久,还没有跟异性有过这么亲密的动作。
虽然她平时跟李让调情挺老练,但别人,她总有种天生抵触。
严宇收了动作,捧着相机,一张张翻看自己的成果,“真不错,我说你俩很上相啊,不如以后多合作。”
顾宜和松开陈也棠,走到严宇身边,“我看看。”
照片亮度融合了蓝天白云,少年少女穿着校服,整张图都是浅色系,视觉效果很舒适,陈也棠的浓颜和顾宜和的淡颜搭配,淡妆浓抹,相得益彰。
“挺好的,”他夸奖,拍拍严宇的脑袋,“可以啊你,出师了。”
“倒也不至于,还不是你俩颜高,怎么拍都好看。”
今天的气温低,但阳光好,光线透过看台的遮雨棚,在大理石台面上洒下阴影,陈也棠爬上去坐在那,仰头看天。
顾宜和脱了外套,瘫坐在她身旁,手臂撑着身后地面,看着她的侧脸。
一高的风景着实很好,从看台高度望过去,视线越过金属栅栏,停在校外的高速公路上,新城区的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在这种萧萧瑟瑟的季节,道路两旁的树干还带着零星的叶子。
他们之前不曾相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也棠的以后不止于此。
“想好将来要做什么了吗?”
陈也棠看了他一眼,扯了下嘴角:“好好读书,上好学校,找好工作。”
“真这么想?”
“不然呢?”
“没想过进其他的圈子?”
“你意思是继续走这条路?”陈也棠坐直身体,“之前也有人说让我朝娱乐圈方向发展,说我星运或许会很好,但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勇得很,但其实内心挺懦弱的,我承担不了失败的后果,就想走最踏实的路。”
顾宜和喉咙里发出一声笑:“踏实?你觉得读书上大学踏实?高考还有人失误复读呢,你怎么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考上好学校?”
这么笃定?
陈也棠一时语塞。
大概是在那间卧室,光线昏暗,有个人为她压低声音讲题,由难化易,又大概是在不久前的夜里,每晚如约被接起的电话,即便隔着电流,她也能准确找到他解说的题号和书页。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这样坚信那个人。
“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软骨头啊。”顾宜和叹息一声,似乎是为她与自己背道而驰的预想而遗憾。
“那你呢?”陈也棠皱着眉问他。
“为什么不读书上学?喜欢艺术为什么不专心准备艺考?而是在这里做拍图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
“你觉得我们在做没意义的事?”
陈也棠不吭声,气氛突然间的尴尬沉重。
她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对不起,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顾宜和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两条长腿搭着台阶,一下一下晃动。
“我母亲是个经纪人,她工作忙,很忙很忙,印象中就没跟我吃过几顿饭,她深知从一个普通人往上爬的艰难,也经历太多艰辛的事,所以最大的愿望是希望我开心,自由。”
他耸耸肩,“如她所愿,我每天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这么说来,他们还挺像的。
起码他们都有一个同样忙碌的家庭,不同的是,顾宜和幸运许多,不用被父母强行戴上枷锁。
这期的期刊登报后,被分发到邮局以及报亭,是苏城的小报,学生刊,购买主体就是学生。
封面上,明晃晃的,放着陈也棠和顾宜和在一高操场上拍的那张贴面图。
男帅女美,画面也和谐。
陈也棠是周一上学看到这期小报的,她没想到,杂志社竟然选了这张图。
早读课,她从后门走进班,后面两排八卦的视线齐刷刷射向她。
“怎么了?”陈也棠回到座位问殷念。
殷念笑的一脸暧昧花痴,“醉醉,你一个性感妖娆大美女,没想到喜欢这种类型啊?”
陈也棠从书包里掏书的动作止住了,“什么?”
“你还装,自己看。”
殷念把杂志丢给她,封面大刺刺的映入眼帘。
陈也棠怔了好半晌,“这是前两天我拍的样图,拿给小报做封面的,男生是合拍搭档,别误会。”
很快,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能给殷念一个人说清楚,她不可能每一个人都去特意解释一番,唯美的封图,像官宣照。
陈也棠瞬间有些头疼。
她这担忧没错,一高论坛关于她恋情讨论的帖子铺天盖地——
–咱们学校那个漂亮的五班模特谈恋爱了,情侣拍照真够光明正大,不怕被发现吗?但是男朋友真的很好看。
–男的哪个班的?
–不知道,不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他妈没打听,只看了眼照片,第一眼直接给看成高二英才班的李让了。
–我也是,好像李让啊,这个侧脸绝了。
–怎么可能,李让是学霸,不可能跟不学无术的女生走得近。
……
议论声此起彼伏。
关于陈也棠有男朋友,并且长得相当像李让这件事在一高彻底传开。
话传多了就容易生歧义。
陈也棠的封面搭档很像李让这个事实到班主任唐文毅那里就成了陈也棠在跟李让谈恋爱。
事件掀起的波澜太大,校方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陈也棠和李让叫到了办公室。
陈也棠的教室在五楼,李让的教室在一楼。
两人一上一下,在三楼大办公室门口撞见。
舆论甚嚣尘上。
加上李让前几天都没来学校,突然出现在面前,她有些没防备。
她细细打量他,发现他头发剪短了,深邃的眼睛藏在眉弓下,一身校服,多了几分强势的味道。
陈也棠干巴巴问候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上学的啊?”
对方看了她一眼,只当没听见她的问题,率先进了门。
陈也棠顿感面子挂不住,敛了神,呼了口气,紧跟着走进去。
办公室里,唐文毅,英才班的班主任,年级主任,以及两位副校长都在场,场面重大的像审核十恶不赦的罪人。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年级主任就克制不住脾气,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板,脸色黑的像锅底,把那本杂志封面扔在办公桌上,手背敲着桌面。
“自己解释,怎么回事?”
陈也棠两只手握着放在身前,也不慌乱,“我在一家杂志社兼职,这张图是上周拍的,应编辑需要,是同学们误会了。”
地中海的年级主任将信将疑,“不是谈恋爱?”
他似乎不太相信陈也棠,转而询问李让的口风。
“不是。”他道。
在所有老师印象中,李让品学兼优,跟撒谎也扯不上边,他既然否认,那可信度就是百分之百。
况且李让是一高种子选手,校方过分重视他,以至于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引来教务处的一致审查。
“没谈最好,但你们是学生,当务之急是什么不清楚吗?这么重要的时间还去兼职拍照片?不想高考了?”
唐文毅扶了扶眼镜,出来打圆场,“陈也棠同学成绩也还行,兼职这事现阶段没怎么耽误他俩的学习,让他们及时停下就好,把重心都放在学习上。”
……
从办公室出来,陈也棠心有些凉。
不仅心情,事业也凉了。
她情绪不怎么好,转过身就要回班。
没走出几步,背后猝不及防的响起李让的声音:“那个男生,是谁?”
陈也棠有些心不在焉,“你不认识。”
“知道我不认识,你怎么不解释?”
他声音很冷,“还是不敢?”
陈也棠也冷眼看他:“怎么就不敢了?就算你否认,我也不会咬死把脏水泼给你,我说的是实话。”
她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此刻话一句比一句重:“你以为都像你,就算封闭内心回避一切,也有人跟在后面给你解决,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理解的,别人做什么受到质疑才是应该的,你可以进去跟他们重新解释,那个男生不是你,只是跟你相像罢了,我没有解释的必要,你的话才是真理。”
她一路冲回教室,也没去看李让听完她那段话的反应。
毕竟事关李让,所有人兴趣盎然等着事情的后续,一件事分成了两个版本——
陈也棠跟李让谈恋爱。
陈也棠跟校外一个像李让的男生谈恋爱。
而两人双双被传唤到办公室后,就更力证了第一个版本。
陈也棠一腔烦躁的心情被殷念概括为一张照片引发的惨案。
并且这桩惨案随即就迎来第二波发酵。
是在陈也棠晚自习放学,被段凝竹带着七八个人堵在了学校旁边的街道口。
放学时间,人来人往,她正背着包准备回去,离公交站台几步远,就看见了前面好几个等她的女生,为首的正是段凝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