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伤》沈墨生

3、第二章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门外传来一句清朗的男声唤着“砚儿”，话未落地，脚步声却已跨入了房内，堇儿转身见着来人赶紧福身请安：“大少爷。”
　　男子抬了抬手算是让她起来，脚步却不停，直往着我的方向大步而来。我见着悠年哥哥也是高兴，瞄一眼铜镜里见发髻打底部分已然完成，便直直起身打算迎他。没想到这一站却忘记了顾着裙摆，果然如我之前所担心的，勾上了木椅，带着人就要向地上倒去。一边的堇儿已经吓得慌了神呆在那里，我则担心着我的发髻和衣裳，如果有什么闪失不知道还来不来及再筵席开始之前再做补救了。这时我却发现自己倒在了什么坚实却柔软的东西上，抬头看是悠年哥哥的脸近在咫尺，我毫不在意地朝他傻笑了一下，然后整理了下衣着不急不缓地起身，还福身行了礼：“砚儿见过悠年哥哥。”
　　见堇儿和他都还老姿势地愣在那里，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有哥儿们气概地说了句：“刚才多亏你啦~”然后就自顾自走到茶桌前坐了。
　　他似乎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也走过来在茶桌前坐下，倒了杯茶给自己喝。

　　“哥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砚儿？不是应该在大堂接待客人都要忙不过来了么？”

　　司马悠年，司马府名义上的大少爷。说是名义上好像也不对，因为不管是地位或者气度，他都的确是名至实归的少主，可是除了一点，他和司马邺是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
　　司马邺作为大洛的丞相，驰骋官场，就是皇帝老子平日里也得给他三分颜面，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多年来用尽各种办法就是无法盼来一子，即便是女儿我也是唯一一个，香火可是说是单薄中的单薄了。司马悠年则是他妹妹的儿子，自小与司马府亲近，七岁以后便直接过继给了司马府全权栽培和教育。虽说是离了家，司马邺对他倒是确实不错，也许是想着自己也不可能有儿子了，便一直把他当作了继承人般抚养，这两年来对外也给了他不少的权利。像这次的寿宴，大部分都是由司马悠年在策划操办。
　　司马悠年也不负所望，十年来恪尽职守，刻苦笃学，不但做好了本分，更让司马邺放心把更多的权利下放于他。关于血缘这件事对外早已不是秘密，可不论于公于私对内对外，所有人都是把他当了司马府的大少爷对待，不敢有半点不敬。

　　“是啊，是忙得不行，都快晕了，出来透透气，想着砚儿就过来了。”
　　“这么说，是顺便来看看砚儿的喽？”
　　“不是，我……”他脸上那种不太自然的神色又出来了，我不明所以地有些戏谑：“没想到征服了所有世俗眼光的司马大少爷，也会有说话打结的这么一天啊？哈哈~”
　　原以为他怎么着也该训我两句，却不想他竟似直接起身要走。对于这个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哥哥，我虽碍着各自的身份不至于推心置腹，却也是由衷地有着亲切感，并且相信他该是这司马府中最不会害我的人之一。可最近他那些古古怪怪的神情我收在眼里，看着有些别扭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不免让我有时候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个哥哥，有时候又让人很有想要戏谑玩笑他几句的冲动。

　　“算了，你好好准备吧，我该回去了，否则丞相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正要起身，一位锦衣老者却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少爷！哎呦，我的少爷哟，可算是找到你了。恭亲王已经到了，还有好几家的少主都等着见你呢。”他似乎这时才看到了我，转身对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白福见过小姐。”
　　我赶紧过去作势要扶住他：“白管家，快起来，跟砚儿就不必多礼了”，又转头对司马悠年道：“悠年哥哥，你们赶紧去忙吧，我会顾好自己的。”
　　司马悠年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快步随那位老者离去了，我福下身：“少爷，白管家慢走。”

　　白福，司马府的老管家，似乎从我出身就已在司马府做管家，除了够老的资格，这个老者是做表面功夫的绝对高手，代表司马府出面不管是送礼或者交涉，礼节绝对一丝不漏从不出差错，现在是司马邺身边最得信任的人，代表司马府处理一切对外交涉。
　　即使对我来说，不论真正地位是谁高谁地，能相敬如宾大家把表面功夫都做足了总是好的，更何况我和他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直接的牵涉，互不相犯最是平衡状态。

　　“小姐”，堇儿这一叫我回过神来，“你可听到刚刚白管家说……恭亲王啊。”
　　“嗯，你认识他？”
　　“堇儿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人物呢，只是恭亲王的大名整个昭汉谁人不知，说得直接一点，小姐若是所有男人的梦想，那他就是所有少女的梦想了。权势，地位，年轻又温文尔雅……哎呀，真是公认的潇洒公子呢！”
　　我看着堇儿的花痴样子差点笑出声来：“我看啊，你是油菜花开了吧~”
　　“什么？什么是油菜花？”
　　“没什么啦，我的头发这样是好了么？”
　　“还没有呢，发髻是好了，还差一套簪子，小姐看用哪套好？”
　　“簪子啊……”我打量了一下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纯紫色的云丝细腰舞袍，宽宽的袖子和大而略厚重的裙摆，整体都是很垂逸的灵动质感，头发虽然经堇儿的巧手也弄了这么久，乍一看却只觉得是松松地挽着，仔细看才能发现里面的发髻盘得多么精致。我想了想，道：“你帮我把柜子里的那套紫金双鱼钗拿出来吧，再配一个金步摇。”
　　“小姐，你是说……你要拿那套双鱼钗？”
　　“对啊。”
　　“可是你不是说过……”
　　“哎呀，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叫你拿就拿呗。”
　　“是。”堇儿从柜子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套发钗，她知道平日里我就十分珍视它们，这也是第一次竟然把它们拿出来穿戴。
　　也许，再小心地藏着一段记忆也是会褪色的吧，我对自己说。今天这样的日子，我想要与你分享，也只希望你，陪着我去应对。想起他送我发钗时说的那句话，“收下啦~我就不相信有女孩子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打扮！”不禁有些莞尔。

　　“小姐？”
　　“嗯？”
　　“到底……什么是油菜花开啊？”
　　“你等下找个机会去问你的温文尔雅恭亲王好了~”
　　“什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