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伤》沈墨生

2、第一章

　　“小姐，小姐你好了没有！外面可热闹啦！”一身紫衣的小丫头跌跌撞撞地边喊边跑了进来，瞧模样也不过十五六岁，虽是丫环打扮，却自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衣饰也是明显精致于普通丫环。
　　堇儿，我的贴身丫鬟。至五岁生辰那日父亲将她赐给我，便一直在我身边伺候日常起居。她比我大七个月，便常常以姐姐自居，半主仆半玩伴地长大，自然也少了很多其它丫头身上的拘束。平日里虽有些莽莽撞撞，规矩却是懂的，该尽的本分也从不会马虎丝毫，到今日已可算是府里有些声望的大丫头了，一些粗重琐碎的活儿也自然可以不必亲自过手。

　　“我说小姐啊……啧啧啧……啧啧……”她进门就开始不正常地边围着我绕圈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盯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瞪她一眼：“够了没？演苍蝇很过瘾吗？”
　　“不是啦……我说小姐，虽然你是早已享有‘昭汉第一美人’的盛名，可是这一打扮真的是人间绝色啊，平日里不施脂粉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边起身边挥了下手示意那些化妆丫头先下去，今天身上裙子的摆很大很繁复，以至于站起身都有些困难。我只好一手提着裙摆，一手帮忙整理以防止勾到木椅，顺带漫不经心地回着：“可惜？呵呵，有什么好可惜的，我愿意打扮也要有人欣赏啊，女为悦己者容这句的确是千古真理。”
　　“唉，小姐整日关在这深闺内院之中，长这么大，男人都没见过几个，莫不是这样的倾城之色，将来也如一般人家的姑娘草草许配给人，做了个主妇去操持家务？”
　　我笑笑摸了下堇儿的头：“小丫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再怎样我们也不过是个女人，一般姑娘家倒还好，自古红颜多祸水，我宁愿是能被许配了做个主妇也好过将来莫名其妙成了祸水。你啊，还是想想今天帮我梳什么髻吧。”
　　“小姐……”堇儿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却忍着没有笑出来，她脸上那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口是心非了啊？”
　　“嗯？”
　　“不过是个女人？这样的话从小姐的嘴里说出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呢，我映象中的小姐若是谁有一点看不起女人的倾向就会被整得很惨，更别说那些自己就看不起自己的女人，小姐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是吗……”我这才想起了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最重女权，容不得一点的不平等。可是为什么刚才我会说出那样的一番话……也许一个人和一个世界斗争，真的太累了。这些年我满眼看到的不是理所当然的不平等，就是不争气的认命。所有人都被同一种思想禁锢着，而我的努力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小姐蛮横的骄傲罢了。他们并不否认我，因为我的身份，因为我理应娇贵，但是我想让人看见的不是我是司马家的独生大小姐，也不是我出生就容享着国姓，而是我是一个女孩，我在用自己证明我也可以和男生一样骄傲。可是今时今日我发现我几乎就要成为那些可恶的认命的嘴脸中的一个了，别说什么影响他人，我连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前路都看不见。
　　什么骄傲，什么平等，我自以为是的骄傲今天还不是司马邺一句话就要摆在大众面前拍卖！
　　也许对世人来说，君砚醨一首曲子就可以让四海之士今日齐聚在司马府，那是多么大的荣焉啊。可是说穿了，那不过就是一个身价，或高或低，有价的就代表商品，天价也是不属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