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雨月伴兮佳人笑 ...
-
其实李疏寒也很是奇怪,自己觐见皇上,听到的第一句话不是对战事的评价,而是关于收回赐婚的成命。
李疏寒抬起头向大殿上望去,皇上的脸上布满了可惜,仿佛一段佳缘就此凋敝。可是,他无法忽视花贵妃眼底的那一抹得意。
那个女人不是一向都很积极的促成婚事吗?只怕是花月嫁不出去所以才想尽了一切办法赖在自己的头上,可是他也总有办法躲过去。但这次花贵妃看上去没有一丝的失望,反倒是很得意。没有错,那神色的确是得意,用胜利者看败者的眼神看着李疏寒。
他才没有心情去理会这女人是怎么想的,他也巴不得早日甩掉那个花月。
死也不会娶一个疯子!李疏寒想,纵使花月算得上是一个漂亮的疯子。
回到府,换下了一身的甲胄,顿时感到身上轻松了不少。沐浴、休息,等一切都做足了之后,他换上了袍子带着贴身随从胡昆去最大也是味道最好的酒楼吃饭。
穿上战袍,人人都知他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李疏寒;换上锦袍,人人只当他是长得俊秀的富家子弟而已。李疏寒很喜欢这种隐于众人的感觉。
就像没有出名的人撞破头也要出名,真正大红的人拼死也要低调的道理是一样,李疏寒不想因为这个名字带来太多的麻烦。
多给了十两银子,小二带他们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街上的动态,也能够很好的听到酒楼里人们的言论,是个不错的位置。
胡昆守在李疏寒的身边并不坐。李疏寒觉得自己身边总杵着个人的感觉十分不舒服,便要求胡昆坐下同食。胡昆开始因为身份有别不敢答应,后来看李疏寒有些上了气才老老实实的坐下。
刚坐下,菜就上了桌,两人沉默地动筷子夹菜。胡昆始终不敢逾矩,总是在李疏寒夹完菜后才伸手去夹菜,极尽小心之势。忽然,旁边那桌客人的谈论内容落入了李疏寒他们的耳中——
“你知不知道,李将军这次一回京,皇上就收回了他和花家三小姐的赐婚。”一个人贼兮兮地说。
原来是和自己有关,李疏寒不以为然的继续吃饭,几月没来,这里的菜品倒是越做越好了。
“是嘛,我是李将军也不愿意取花家三小姐。漂亮顶个啥用,疯婆子,皇上钦赐的婚,休不得,拿来供着啊?”另一个人没好气地说道。
“这你不知道了吧!”先头那人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花家三小姐在李将军回京之前就已经恢复正常了,什么疯癫疾病,都是旧谈了。”
“啊?”
不止是那一桌的食客,就连李疏寒都有些愣住。花月好了么?他怎么不知道。
“而且,说来,嘿嘿!人家花小姐连李疏寒李将军是谁都不记得了,你说可笑不可笑!”起先那人见听者很感兴趣,他自己也越说越带劲。
“怎么可能,以前花小姐喜欢李将军,那可是追着跑啊!”
“都说了是旧事了!现在人家都不知道李将军是谁!我还听说这次皇上收回赐婚,那花贵妃也是花了大力气的。”
“这又关花贵妃什么事呢?”那人越听越觉得有意思,都忍不住追问起来。
“嘿,你想,以前李将军可是明着暗着拒婚多少次?那花贵妃脸往哪儿搁?花家三小姐可是她亲妹妹呵!现在花三小姐病好了,不是要给李将军还以颜色么,表明说‘你不想娶,咋还不想嫁’呢!”
“那这次到底是花小姐不想嫁了,还是花贵妃从中作梗?”
“我看都有……这几天提亲的人都把花府的门槛都要踏烂了。花小姐是绝色美人,谁又不想借此和贵妃攀交了?说不定你我都还有机会呢,好歹家里也有做官的爹在撑着……”
李疏寒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胡昆却有些沉不住气了,他问道李疏寒:“将军,要不要我去……”
“不必!”李疏寒伸手打断他的话,转而提了个问题:“花月真的恢复了神志?疯癫之病治好了?”
胡昆摸了摸头:“将军,您都不知,我自然更是不知了。”
李疏寒没有多加言语,重新提起筷子继续吃饭。胡昆变得有些搞不懂这位他跟了快十年的主子了。
旁边那桌的一个人这时候突然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看向了外面的街市,同时,还不忘扯着自己同桌那人的袖子,指着外面,神色兴奋地说:“说她她就来啊!快看外面,是花家三小姐!!!”
李疏寒握着筷子的手一僵,也跟着扭头看向窗外。
一袭明丽的绯红色长裙,头发上松懒的插着跟宝簪,淡淡的抹了些脂粉,整个人看上去美丽又有朝气。毕竟是早到了出嫁的年龄,身材曼妙有致,当然,除了身边那个一直形影不离的丫环,她后面还鬼鬼祟祟地跟了一干的公子少爷。
街上很热闹,人也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疏寒就是一眼就看到了花月。
* * * *
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花茂同意自己出来逛逛,但是佛丽总是一副紧张过度的样子,这让花月心里有些不悦。
放下了刚才手中把玩着的泥人,花月故意没好气地说:“佛丽,我带你出来可没让你一句话都不说。”
“不是的,小姐!”佛丽匆匆挽上了花月的胳膊,悄悄指了指后方:“小姐,从刚才出府之后就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花月瘪嘴:“跟就跟呗,他们绝不敢把我们怎样的。”
佛丽看花月这么不上心的样子,心里只能干着急。她的职责就是保护花月,花月要是出事了那她也不要活了。
“我想买个这种泥人。”花月指了指架上摆着的一排形态各异、样式不一的泥人就觉得很喜欢。这可是用的绝好的材料,哪儿是现代卖得那些小玩意能比的?她也很好奇这些彩色的泥巴古代人是怎么做出来的。
“好,小姐。”佛丽转过身去就问卖泥人的小贩,“泥人要多少钱?”
那个小贩见到花月早就红了脸,这会儿也不敢漫天要价,老老实实地说道:“只要……只要十钱就够了。”
谁知,花月立刻尖叫了起来:“什么!十钱!”
那小贩以为花月嫌贵,虽然十钱已经是成本价,但是他一咬牙狠了狠心,还是继续说道:“如果,小姐真的喜欢,那就……八钱!”
花月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受不了的昏厥过去了。她一把把手搭在了那小贩的肩膀上:“喂!我说,你的材料不要钱吗?”
“……要,要的!”小贩看见花月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脸已经红的快要滴血了,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你的技艺就不卖钱的?”
“……要的。”
“那你还只卖十钱?哦不是,只卖八钱?”花月的面目有些扭曲了。
所以说古代人朴实呢,太单纯了,真是太单纯了。
“我……那是因为……”小贩扭捏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佛丽,给他三十钱!”
佛丽听到了花月的吩咐,立刻从袖子中摸出了三十钱出来递给了那个卖泥人的小贩。小贩还不敢收,花月猛地就把钱往他的怀里揣,同时说:“听着,这也是文化,这种文化到了几千年之后就成了文化遗产,知道吗?你要把它保留下去。同时,为了保证你不会因为做这行而被饿死,卖三十钱绝对不算是贵,知道吗?”
小贩完全不知道花月在讲什么,听得是一头雾水。
“你明白了?”花月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
“是,小人明白了。”总之,卖贵点就是了吧。
“嗯!”
花月满意地点点头,从架上抽走一个做工精细的泥人,带着佛丽就离开了。她这儿步伐一迈,身后的大部队也开始向前移动。
李疏寒坐在楼上看完了全过程。练武的人耳力较好,况且古时的两层建筑不高,所以他和胡昆将花月和那商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看如何?”李疏寒开口问道。
胡昆意识到是李疏寒在开口问他关于刚刚花月的事情,于是连忙开口:“看样子癫疾的确是好了。”
“是吗?”李疏寒摇头,“我看她说话还是有些没头没脑的。不过花家的人都敢让她这么上街,想必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胡昆不敢随意接话,他实在搞不清楚李疏寒这样说的真实含义到底是什么。
“上次我特别吩咐要留活口的那两个战俘呢?”李疏寒突然问道。
“是,关在了将军府的地牢里。”胡昆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照理说王侯将相府里私设牢狱被圣上知道的话都是要杀头的,所以胡昆说的极为小心,但很奇怪的是,李疏寒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个问题。
“查出他们说的是哪里话没有?”李疏寒很奇怪这敌军营里面怎么会有两个说异族语言的士兵,只能推断他们也是混进来当仵作的。
“将军,那些貌似是北疆语。”胡昆回答道。
“北疆?不是十六年前就被灭族了吗?你又怎么知道那是北疆语?”李疏寒持续发问。
“以前还没跟随将军之前,在北疆特别强胜的那段时期里随大流学了点北疆话,我听那两个人讲的挺像北疆语的。”胡昆是老兵了,讲的也是事实。曾经的北疆,强大到威胁了沽、连、岐、东国四大国,四大国亡国伦到处流传。
但是令人难以费解的是,如此强大的北疆,竟然在一夜之间惨遭灭族之灾,北疆人和皇室善于制毒,但是几乎北疆的所有人都死于了无解的毒气。逃,那是肯定有人逃了出来,不过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人数少到可怜的北疆人罢了。
拍了拍袍子,李疏寒站起了身,直接把银子放在了桌上,胡昆跟了过来。
李疏寒难测地一笑:“回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