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花楼》陶林

3、花满乾坤月不识

　　花月是彻底被这情景给弄懵了，怎么怎么了？这男人前一刻还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现在就立刻变了脸色笑得那么温良无害了？
　　轻轻把佛丽扯到身边，花月压低了声音问道：“刚才二哥说的那个大姐是谁？”
　　“小姐！？”佛丽呼了一声，“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姐就是花家的大小姐啊，当今圣上的贵妃娘娘！”
　　花月咂舌，原来是这号人物。还好自己可以说是自己恢复了癫疾之后不记得这件事了，否则连亲姐姐也不记得，可真是没人相信了。
　　于是花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二少爷轻轻地端起案几上的清茶品了起来，嘴角还挂着以前从未有过的淡淡笑容。下人们都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三小姐恢复了正常，连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二少爷都变得有些不像他了。
　　不过说来也是，二少爷不过只比三小姐大了四岁，再怎么也就二十岁，有些这样的情绪也是正常的。就连嫁入宫里的大小姐也不过二十有三。
　　花月耐着性子坐了一会儿，一会儿，只是一会儿而已，外面就有锣鼓声阵阵传来，开道的声音，还有尖尖的声音：“花贵妃回府！”
　　花月忽然心猛地跳了起来。

　　* * *
　　身上佩戴的玉器宝石随着走路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袭大红色宫服在身后慢慢的散开，头上的银衩上坠着一颗明晃晃的珍珠，头发已被高高盘起；项上项链照射的整个人更加的明丽。
　　花家的大小姐花容迈进正厅的时候，花月所有的视线都被那身富贵的装扮夺去了。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华丽的装扮呐！
　　接着花月才看向了花容的脸庞，却有些微微的吃惊。花容只是平凡姿色而已，若不是靠着这身装扮，真是没有一丝过人的美丽之处。她和花月和二少爷长得一点也不像。
　　二少爷带头行了礼：“见过贵妃娘娘。”屋子里的众人也都跪了下去，花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也跟着跪了下去。
　　“自己兄弟姊妹，哪里来的这么多理数，花茂，还不快起来。”花容伸手虚扶。
　　原来二少爷是叫花茂。花月心里暗自揣摩，想来这名字取得真是有够方便的，“花容月貌”。容、月、茂、同音同字就把名字打发了：大姐花容，二哥花茂，小妹——也就是现在的自己了，就是花月。不过还好听上去别致。
　　“贵妃娘娘，您坐上座。”花茂起身让开了主席。
　　花贵妃一边笑着向主席走去，一边笑着看着花茂：“你这人，还是叫我大姐好了，叫‘娘娘’我听着还不习惯呢。”
　　花茂只是笑，待到花容在主席上坐好之后，花茂才转过身来对众人道：“除了三小姐和几个贴身丫环奴仆之外，其余人先出去吧！”
　　一群人这才敢从地上跪起来，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声“是”就躬着身子出去了。
　　“你这是干什么？”等到人出去的差不多了，花容有些奇怪的看着花茂。
　　花茂却只是含笑看着花月：“还不过来好好见过大姐？”
　　花月这才有些明白了花茂的意图，起身迈步向前，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姐。”
　　花容显然是被花月的这一行为给弄懵了，她眨巴着眼睛使劲看着花月，然后才有些结巴地问道花茂：“月儿她，她是……？”
　　“大姐难道没有注意到昨晚的月亮？”花茂换着方法回答着花容。
　　“月亮！！我注意到了……好！好！”花容连说了几个好字，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走到了花月的旁边，手指在花月脸庞变晃了几晃也没敢摸上去，眸子里竟然渐渐堆积起了泪水，“花家受的委屈只到今天！只到今天！太好了，花月！真好，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看着花容明显过于激动的模样，花月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
　　花家的委屈？她完全不理解，这花家一个贵妃娘娘，一个看上去厉害的不得了的二哥，还会有什么委屈？
　　还有，为什么花茂叶那样说？为什么说“她回来了”？
　　“大姐！”花茂走上前搀住了花容，“别吓着小妹。”
　　“对，对，我太失态了。”花容扭过身去伸手拭去眼角溢出的眼泪，重新坐上了主席。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花容带着一丝迫不及待地就问花月：“月儿，娘的毒方你可能忆起？”
　　“大姐！”花茂立刻出声打断了花容的话，带着一丝的警惕看着周围的那几个下人。大姐也真是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不碍事！”花容不在意的说，“我的奴仆多是口不能言，手不能书的人，倒是花府的这几个丫头……”
　　花茂的目光扫过佛丽和自己的奴仆，朝花容点头：“我的人都信得过。”
　　“好！”花容重新看向了花月，期待之情愈发明显：“怎么样，月儿？能忆起来什么吗？”
　　花月只觉得二丈摸不着头脑，她本穿越，要她能想起来什么？笔记本电脑还是电视？
　　“我不知道……大姐要我想起什么？”
　　“娘的毒方！北疆的毒方！”花容的指关节都握的发白了。
　　北疆。
　　花月的头里奇异的开始浮现一些根本不属于她的记忆，她自己都有些吃惊。像是一行字在脑海里闪过一样，花月如同照着念一样说了出来：“赤莲醉。”
　　“赤莲醉！”花容惊喜地笑了起来，“好！先说赤莲醉！月儿，那配方呢？”
　　花月努力地要去看清脑里浮现的字，她的意识并不想这样，但就像一种本能，她不能抗拒的本能一般，她继续说道：“雪莲花瓣尖一片、鹰喙、紫蛇胆取50克……”
　　“还有呢？怎么会才这几样？”花容见花月停了下来，不甘心地追问。
　　“……不行，我看不清了。”花月骤起了眉头，显然有些痛苦，额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再想想？”花容表现的太过激动。
　　花茂见此，眉尖一挑，抬手就按住了花容的肩膀，沉声道：“大姐，够了。你忘了小妹是今早起来才恢复的？”
　　花容一愣，立马冷静了下来。
　　“花月！快停下！别想了！”花茂出声打断花月的思绪。
　　花月很庆幸终于有人能出声打断自己唤回意识。她有些后怕，刚才的自己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开始回想那些毒方就有些停不下来的感觉，思想也不受控制。真的是很恐怖，像是一段被强制性植入脑海里的记忆，因为不属于她，所以陌生得令人感到胆怯。
　　佛丽聪明的急忙上前几步去扶住了花月，花容的丫头也掏出丝巾擦拭着花月额头上的汗。
　　真是莫名其妙！花月有些恨恨地想到。
　　花容喝了口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半天才对着花月说道：“月儿，姐姐鲁莽了。”
　　花月能怎么说呢，只好苦笑：“无碍。”
　　花容和花茂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两人齐齐地看向了花月。
　　生的是真的美丽，加上娘偏偏传了她一身的配毒的秘方——虽然不管花月接受不接受，但是娘就是传给了她。
　　花容忽的有些为这个小妹感到一丝悲哀：花月，你不仅是花月，你还是花家的希望。
　　也是北疆唯一的希望。

　　*　　* * *
　　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花容刻意岔开了话题：“其实，我今早还接到了前方的战事报告。”
　　在打仗？花月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老天啊，到底让她穿越到了什么地方，不是花家的什么毒方，就是前方国家还在打仗，完全混乱。
　　“内容呢？”花茂问道。
　　花容努努嘴：“李疏寒夜袭敌营，只带了一千人不到，就杀了人家的大将，同时还放火烧了粮草，毁了兵器，整个营的人都纷纷投降，可是他竟然……”花容顿了顿，“他竟然杀了个一人不留。”
　　花月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杀的一个不留，这可真是有够心狠的！敌人都已投降，况且已经没有了兵器还这么绝，真不知领兵的是何人。
　　“你是今早知道的这个消息？”花茂继续问。
　　“嗯。歼灭一个营，李疏寒也就是晚上做的，消息说整个过程不到两个时辰。”花容的表情也有些严肃。
　　不到两个时辰！花月都开始在心里惊呼了！换成二十四时制，也就说不到四个小时就灭了一个军营。花月开始觉得有寒气抖升，这可太血腥了！
　　花茂也没有说话，在场的人都被花容的这个消息弄得有些压抑，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才好。花月开始隐隐有感觉自己的穿越之旅看上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这场战争还没有打就结束了，也就意味着，李疏寒会尽快回京。”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花月觉得花容像是不经意般看了眼自己。
　　“这次他还能说什么呢？为了避过这场婚姻，月儿刚满十三岁，他李疏寒就开始带兵四处打仗，算来今年也和你同岁，难道还不娶妻？”花容一声冷笑，“再说了，这次可是最后一个敌人了，再无仗可打，他又能怎么躲？”
　　花茂没有说话，花月却敏感地听到了她自己的名字。奇了怪了，关她什么事？
　　“能与花家结亲，日后是他的福分。现在我们受制于皇帝，迫不得已接受这门亲，再加上月儿也钟情于他……哼！否则还会由着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至花家的颜面不顾？”
　　花容说着说着又有些激动了起来。这个李疏寒，着实可恶！
　　花茂跟着轻轻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我们现在还不是得让着他。”
　　花月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问：“那个，我可以知道李疏寒是谁吗？你们刚才是不是也提到了我？”
　　话一出口，花容与花茂双双回头带着惊讶的目光看着花月。

　　小妹纵使以前疯癫，但是却对李疏寒十分钟情。只是能够见上一面都可以高兴上十天半月的。花容心疼小妹，加上皇上又钟爱花家姐妹，这才赐婚花月与李疏寒。
　　让花家人气愤不过的却是那个李疏寒！他明显是不喜欢花月的，屡次拿花月有癫疾说事儿，摆明了是想拒婚，后来见皇上不改心意，便又请求带兵打仗。李疏寒是文武双状元，军事才华尤为出众，这可让皇上大喜，甚至称赞他舍小家顾大家。
　　于是乎李疏寒开始连续带兵三年，直到今年花月都满十六岁了。
　　不不，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花月竟然不记得李疏寒？！
　　花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有些不敢接受。以前花月喜欢李疏寒犹如把这个名字刻在了骨头上一般，而如今，竟然连这是何人都不知道了？她们虽然不喜欢李疏寒，但是想的是花月喜欢就好，他们欠了她十见年，如不是罕见的月相发生，说不定还会欠她更多年，所以才没有阻止这门婚事，甚至是在撮合，但是如今……
　　而不要说花容，连一向冷静老成的花茂都有些没搞明白。小妹恢复了正常，反倒是以前癫疾时拥有的记忆不复存在了？看样子又是这样，花月不像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不记得李疏寒了。
　　花茂的脑中迅速闪过一个想法，他看着花容。花容显然是和他想的一样了，两人轻轻的点头，于是花容重新笑着看着花月：“没有，李疏寒嘛，是一个你以前很讨厌的人。”
　　“当真？”花月看着花容笑得不自在的样子有些不信。
　　“当然，但是皇上都已经为你们赐婚了，我真的很替月儿以后的生活担心呐！”花容按住胸口作担忧状。
　　花月才懒得理花容现在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她是绝对不想嫁人！绝对不想！
　　何况刚刚听到关于李疏寒的那些事，花月对这个人的印象极其不好，杀人不眨眼，带军时就像魔王一样。要和这样的人结婚？疯了她才会答应。
　　于是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怎么办，大姐，二哥，我不想嫁人啊！”
　　花容和花茂等的就是花月的这句话。他们不喜李疏寒，现在既然小妹不记得他了，又明确说了不想嫁，那么这门婚事想尽办法也会推掉了。
　　何况花月已经能想起毒方了，他们还需要她，需要她的毒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