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迟小宝

13、第十三章 闹革命

　　第十三章 革命

　　1916年除夕当日，春喜忙了整整一天，做了好多年夜菜，整个寨子里火把灯笼照得通明。
　　这是百花山开寨以来最热闹的一个年。大家喝酒吃肉好不痛快，很多离了寨于山下定居的老者也上了山。
　　百花山百余人在场，张虹漪敬了大家三海碗酒后，对众人说：
　　“都说这百花山上住的是匪，但是大家伙都知道，做这营生也是无奈之举。现在国家动乱，正是用人之时，我们要做那救世的英雄。各位都身手了得，与其窝在这山头，做人人喊打的土匪，不如战到前线去。
　　李思告诉我，咱们这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自由是所有人都平等，人没有贵贱高低，全都一样。
　　大家都有饱饭吃，都有好日子过。所以我决定，从今日起，百花山反了袁世凯这皇帝，百花山当家人也不再是我小张爷，是能带着大家过好日子的李思。
　　今天这顿饭，是造反的饭，也是散伙的饭，愿意留下的，跟我们一起反了，不愿意的，小张爷不强求，祝你也有个好前程。留下的，喝下这碗酒，咱们大干一场。”
　　张虹漪说完话，又饮下一碗酒。伊大头带着头：“我跟了。”然后喝下酒。兄弟们看着张虹漪，半数人站起来，一同举起酒碗。李思很少喝酒，此刻也站起身，对所有人说：
　　“为民主，为自由，为了我们的儿女后代，为了风雨飘摇的国家而战，我们就是英雄。”言罢饮下酒，摔了酒碗。
　　一时间数十酒碗落地，像碎了这几千年的枷锁，李思觉得这一刻，是她这一生中，最庄严威武的时刻，人一生总要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不求名垂千古，只为无愧于心。
　　这顿年夜饭吃完后，大家各自散了。有些人回去收拾包裹，准备明日离开。李思让张虹漪准备了盘缠，给兄弟们离开时路上用，很多人手里握着银元，走了两步，就折身回来入了伙。
　　今日除夕，京兆城内的烟火炮仗响了一夜。李思站在院中，看着西边，想起父亲。
　　二十几年从未离家，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面，她现在不只违了父亲的愿，还干起来“离经叛道”的革命。想来心是不悔的，但是亲情还是割舍不下。张虹漪从房里出来，为李思披上棉衣。
　　“外面冷，歇了吧。”
　　“好。”

　　屋内张虹漪躺在李思怀里，对她说：“我们现在既已决定要反，下一步做什么？”
　　“现在北方都是袁世凯的天下，我们要在京兆，他眼皮子底下反，势单力薄。年后看局势如何，我们先与反袁护国军组织联系上，看我们能在北方做些什么响应他们，待到北方势起，我们就带着兄弟们参军，去正面作战。”
　　“当家的，都听你的。”
　　“东北的大火烧了那么多天，600里森林都化成了灰，那些靠山吃饭的人，想必又要流离失所，想造反的山匪、胡子，饥荒百姓，应该不止你我。”李思说道。
　　“这些个人要是能凑在一起，能成大事。”
　　“对！虹漪，你竟这样懂我。”

　　张虹漪心里其实一直有疑，当年清亡之后，大家都说袁世凯是英雄，连银钱上都印着他的头像，为何这才几年时间，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贼呢？
　　“那袁世凯，到底是什么人？”张虹漪问。
　　“他曾经是个英雄，在推翻旧朝的时候，做过贡献。但是，签了“二十一”条加上称帝一举，就把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毁了，他的失败，只是早晚的事情，至今他也没敢登基，就是虚了，怕了。”
　　“这个世道，好坏成败，都在一念，原是他选错了。”张虹漪遗憾地说道。
　　“是信念不够坚定。”
　　“你跟我说过，世界很大，那是不是只有我们这里打仗呢？”
　　“并不是，世界上很多地方都在打仗，世界大战都打了两年了，今年也是很关键的一年。”李思对张虹漪耐心地讲着。
　　“为什么要打仗？”
　　“有些人发起战争是为了满足欲望，争抢地盘，有些人要战是为了争取权益，但是更多的人战，是为了信仰、为了子孙后代、为了我跟你说的‘自由’……”

　　大年初一，有些不愿参战的兄弟，陆续离开，人走了一小半。张虹漪统计了一下，留下了七十几人，现在寨中有十几杆枪，但是弹药并不充足，李思把现况一一记下。
　　伊大头依旧赖着春喜，春喜也喜欢大头，于是松了口，同意了他的追求。
　　李思告诉春喜，不必再叫她小姐，她们是朋友，是平等的关系，所以现在春喜也称李思“当家的”。

　　张虹漪和春喜的关系好了起来，春喜喜欢水粉胭脂，这几日每天教小张爷化妆。张虹漪越来越女人了，变得娇媚可人。
　　曾经的兄弟看她都会晃神，这哪里还是打家劫舍，纵马放枪的小张爷，倒像个娇俏的小媳妇。
　　“二当家的，你现在还能骑马吗？”
　　“有何不可？谁说做了女人，我就不是小张爷了？不服遛一圈去，我输了请你吃酒。”
　　张虹漪的话一出，兄弟们方知，改了模样，这性子还是小张爷。

　　入了夜，这身下的小张爷就更媚了。李思本以为深陷这乱世之中，儿女情长总要输于大义，可偏偏遇见她，便知深陷在她眼眸，也是一种幸运。
　　张虹漪是李思戒不掉的，是命，也是劫，这一生注定要厮守。
　　“李思，你会放枪吗？”
　　“不会。”
　　“领兵打仗，不会用枪可不行，明日起，我教你练枪，你要多学些本事，千万珍重了自己的命，战场上没有情分可讲。”
　　“你说得是，兄弟们也一样，安稳过完这个年，我们就练起来。这几日派个人去南方送书信，往返最快也要月余，先把路铺好，才好行动。”李思说道。
　　“好，你来安排，需我做什么，你说便好。”
　　“你这样好，我怎么回报呢？”李思亲着张虹漪的额头，问道。
　　“你我夫妻，要什么回报？我跟你说个事儿，那天我去偏房找春喜要胭脂，看到她跟大头在屋里亲嘴呢！”
　　“有这儿事儿？”
　　“骗你做什么？我感觉这寨子里，好事儿将近了。”
　　“这么说来，我们好像还没成过亲呢？我那洞房是被绑着让你强占了，可够疼的。”
　　“对不住你了，等你说的好日子来了，我们再成一次亲，你可再不许跑了。”
　　“不跑了，也跑不了。我赖着你还来不及呢？”李思坏笑着看小张爷。
　　“刚睡过，还要？我看你，比我还像土匪。”
　　“你就依了我吧，谁让你这样好看。”李思红着脸，舔着嘴唇看怀里的人。
　　“去把灯熄了，以后再不许开灯睡觉。看不见，就安分了。”
　　“你身上的肉香，才更让人上瘾呢……”

　　李思命人送出书信。张虹漪日日教寨中众人练武、放枪。李思则教大家习字，传授思想。因是手把手亲授，李思学得很快，张虹漪知道得越来越多，立场也坚定起来。
　　农历二月初送信的人回来了，护国军将领蔡锷身体抱恙，但还是亲回了书信，欢迎他们加入。并且帮他们联系了京兆附近想要参加护国运动的爱国民众，一行人齐聚百花山。
　　本不愿与土匪为伍的众人，见到李思之后，觉得她有想法，有决心，更想不到，百花山的两位当家都是女人，李思说：
　　“爱国，不分男女，做的是一样的事儿。我们两个愿听蔡将军指示，护国护家护百姓。”很多人因此选择留在百花山，和她们一起干，渐渐地人越聚越多。

　　现在山上人满了，缺的是车马、钱粮和弹药。好在，知道这一组织后，当地的爱国商人，在暗中为她们提供物资钱粮。
　　这个时候，京兆城中潜伏的线人送来消息。有一批军火，将在三月中旬送京，需百花山众人配合，拦截下这批军火送往天津港，这是李思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当家的，现在子弹不够，对方人马多少也未知，这仗怎么打？”张虹漪问。
　　“不能硬拼，我们可以智取。在这路上设障，将他们队伍隔开，擒贼擒王，把领头的控制住，这仗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我们占山头，他们在山道，怎么看，我们都有七层把握。”李思在草图上安排，众人听着吩咐，各自准备。

　　等了几日，终于盼到了运送北洋政府军火的队伍。带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清茶楼，宁家的大少爷，宁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