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 悯》叶心

9、东方欲晓

　　“村子里我们大多都找了一遍都没有踪影。你们说……她到底会在哪里呢？”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倚思，三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好，而楚暮则尤其显得心浮气躁。
　　“我是担心，她会不会已经出村了？”殊颜边说边转身朝向了远出的大山。茫茫山野，黑夜之下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黑丛。
　　“我想不会吧。她什么东西都没拿，怎么会就这样没准备的跑出去？我觉得她还不至于有那么大胆量。我们刚才都只找了些我们觉得她会去的地方，天快亮了，不如我们都先回去休息一下，等到天亮以后再去问问别的人家，你们觉得呢？”云彻倒还是仍旧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他负手而立，那么淡然地说着。
　　楚暮瞪了他一眼，“该去的我们都去过了呀。那位大小姐人那么挑剔，就我们三个对她的了解，哪有可能会错！”
　　“这也不一定。云彻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殊颜点点头，“这样好了，你们也别回家那么麻烦，就在我家休息吧。”
　　这话讲得楚暮有些不服气，但是两人意见都一致了，他也不好发作。
　　“嗯，也好。你呢？”殊颜和云彻同时看着楚暮，“怎么样？”
　　“我？我没问题啦。反正找不到倚思我回去也要被娘赶出来的。”
　　殊颜笑了起来。“你娘是为你好。”
　　“什么啊！”楚暮有些急了。其实这话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看见殊颜这么悠闲地边笑边说，一副看活该他被笑话的的模样，心理顿时就有起气来。可是他想为自己争辩两句，却又没有了说辞，看了这时殊颜那一脸的无辜，就当什么事也没有了。
　　“好了。走吧走吧。到我家去。”

　　殊颜的家中。
　　最里面的高桌上有一台灵位。
　　殊颜进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点了一根香，朝着灵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你们随便坐吧，我去给你们倒茶。”
　　在殊颜上香的时候，楚暮和云彻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真真让人看了心疼，寂寞的、孤高的、说不出的惆怅意味。接着看到回过头来依然笑得那么温和平静的殊颜，云彻想说些什么、可是嘴角刚带起了一个弧度，却又忍了回去。
　　很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世上有些人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明明生活得很幸福、可是永远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需要人无微不至的做这做那，而有些人即使遍体鳞伤仍然让所有人觉得她是不会垮的、不会倒下去的甚至是快乐的？
　　这样的人，不觉得苦吗？不觉得累吗？他们是不需要关怀、不需要别人给予的温暖还是真的那么的冷漠。……
　　“在想什么？”正当云彻出神的时候，殊颜已经把两杯龙井沏好了端出来了。
　　“嗯？啊，我在想倚思的事。”
　　“就是啊，这个倚思！这次实在太过分了，竟然不告而别。就算是和娘吵了架赌气，也不至于彻夜未归啊！”楚暮有些抱怨地说道。
　　“你别忘了，她是因为想离开这里出去闯一闯才会和阿姨吵起来的。”殊颜故意把话说了一半，等着楚暮继续发问。
　　“那又怎么样？”楚暮显然十分不解。
　　“她原本就已厌倦了这里和这里的生活。太平静了吧。依她的心性，又怎么定得下来呢？所以她想一个人去闯、去寻找新的生活，在这么叛逆的心情下，她越是被阻止越是会用她的方式提出抗议。最好的方法，大概就是失踪，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让她娘着急。”
　　楚暮一拍桌子，有些发怒，“她……她怎么可以这样！阿姨会真的急坏的！”
　　“这也不好怪她，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她没有想到后果会伤害到关心自己的人。但是，”云彻话锋一转，“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就算我们找不到她，她想明白了也就会回来了。重要的是……”
　　“那她万一真的碰到危险怎么办啊？万一……”打断了云彻的话，楚暮就嚷起来了，好像刚才那个抱怨着倚思离家出走、不告而别的人不是他一样。
　　“所以我们等会儿要继续去找啊！”不等楚暮话讲完，殊颜也打断了他开口回答。
　　等过了一会又说，“云彻，你所说的‘最重要的’是指……？”
　　“是说倚思回来以后所要面对的。”
　　说话时云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常常让人觉得即使是他人在这里，可是魂魄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无论他是站着、还是坐着，都有种飘忽不定的气息，好似烟岚若梦。然而他的声音，却又是那么地让人安心、那么平静、那么淡定。
　　“我们……可以劝劝她……”殊颜说得十分犹豫。
　　“你也觉得没把握不是吗？她决定的事也很难说服她不做，更何况，她在这里的确像是小鸟被困住了一样，关得了一时、关不了一世。”
　　殊颜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何况事情我们了解得也不清楚、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真正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该来的总会来的，到时候再说吧。”
　　“嗯……”殊颜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一旁坐着的楚暮早就被眼前的这两个人说的话给弄蒙了，什么‘最重要的’、什么‘劝’、什么‘没把握’、什么‘困住’、什么‘事情’、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楚暮，”接话的是云彻，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你难道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什么不对？”楚暮仍然是摸不着头脑。
　　这回开口的是殊颜，“为什么我们见到总是这些人？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也没有人来过？为什么这里住的人明显都是后来才迁居过来的却对自己以前的身家、身份只字不提？为什么有些人明明身怀技艺却不肯展露？就像是林大夫，若不是他偶然救了静姨，恐怕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有那么好的医术。”
　　说完了那一段话，殊颜没有再说什么。屋子里顿时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清晰了起来。
　　楚暮这一次没有再疑问什么，似乎是明白了殊颜和云彻的意思，静静地冥想着。
　　从刚才开始，云彻就一直站在了窗边，安静地看着远处天际淡淡的一缕光线，然后等着它慢慢地变成了一轮旭日。
　　当阳光普照以后，不知是谁家的鸡开始一声声声嘶力竭地鸣叫着，十分地刺耳。
　　“好了，我们去找她吧。”云彻终于开口说。
　　这句话像是命令一样，殊颜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楚暮跟在了她身后，最后云彻走了出来，关上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