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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琴音如梦 弹琴的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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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出门,三人正打算着该往哪一边去,殊颜便先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寻霜。
寻霜依然是一席白衣,那张清秀的脸上往往带着一些惨白的神色,令人叹息。
待那三人都看到了来人,寻霜才停下了脚步,幽幽地开口道:“你们是去找倚思?”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楚暮觉得奇怪,问:“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因为……”寻霜略显神秘地一笑,卖了个关子,“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接着,不理那三个人的一脸茫然,她自顾自地转身就先走了。
殊颜心里也有些纳闷,身子微侧向云彻问:“难道倚思是在她哪里?”
楚暮一惊一乍地就差没跳起来了,“怎么可能!倚思一直不大喜欢寻霜——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唉,谁知道呢。说不定倚思这次转性子了。我们先跟去看看再说吧。”殊颜流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叹了一口起,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把寻霜看作姐姐,把倚思看作妹妹。可是这两个人似乎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一个热情、任性,一个冷漠、深沉。寻霜倒是也没介意什么,只是把倚思当作小女孩看待,有时甚至让殊颜感觉到,寻霜是羡慕倚思的,至少倚思还有娘、还有亲人、从小没受过什么苦。可是倚思却总好像看寻霜不顺眼似的,一见到寻霜的身影要么立刻就走、要么干脆一句话都不说。
殊颜小跑几步追上了寻霜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事实上其实她也没怎么跑,寻霜虽说是扔下他们自顾自走了,但还是放慢了脚步等着他们跟过来。
于是,楚暮和云彻便也走在了她们身后看看寻霜究竟是卖的什么关子。
远远看去,这四个人的阵势、两前两后、真像是世上独一的奇景。
即使把他们四人分开,他们个个也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毅然潇洒并且绝无仅有的翩然风采。然而,这样无与伦比的四个人却走在了一起。又怎么能不让人惊心动魄!草屋边上刚刚起床梳洗、睡意还未全消的大婶仅仅只看到了他们一眼,便再也欲罢不能地目不转睛地向他们看去。若不当真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对他们再熟悉不过,还真会当是天上的神仙将下凡间来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着,什么话也没说,一直跟着寻霜来到了那个——毫无悬念的在情理之中但又出乎意料的——寻霜的家。
刚推开寻霜屋子外的栅栏,就看见倚思正坐在草堆上想心事想出了神。楚暮不可置信地看着倚思失神的样子。一是因为倚思真的竟然在寻霜家里,二是因为——惊讶倚思竟然会有这样的神情!他印象中的倚思总是快乐着的,即使偶尔发发脾气、任性一些,却永远也不会有那么……那么沧桑的神情。这样的表情,如果是出现在寻霜脸上他会毫不奇怪,就算、就算是殊颜这样失神或许也是可能的。然而……然而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寻霜、同样也不是殊颜,而是倚思啊!那个总是无忧无虑地胡闹着的倚思啊——楚暮知道,这次倚思会出走一定是委屈极了,可是宁是这样,他还是无法想象倚思会有什么幽怨的心情,她……是不适合这样的心情的。楚暮的心顿时紧缩了起来,他默默地、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心要要守护倚思的笑容、那种美好的明朗的笑容,永远——永远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一刻,这个年轻俊朗而且斗志满满的男孩——一个还没有成熟到能够被称为男人的男孩——这样倾情地在内心划下了一个永不改变的誓言。
在这样短短的一瞬间,却久久地影响了楚暮的一生。
“倚思?”殊颜慢而轻地走到了倚思身边,他们都很难得看到倚思这么安静的样子,心里不免略过了一丝心疼。她轻轻唤她:“倚思?”
“啊?”倚思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身边的人,脸上写满了惊奇。“殊颜?你怎么、怎么会在这?”她问的是她正面对着的人,却听到殊颜背后传来的回答:“是我叫他们来的。”殊颜本站在了倚思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等到寻霜一出声殊颜便立刻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给倚思让开了视野。
倚思这才发现,原来除了殊颜,楚暮、还有……还有云彻也来了。云彻——他也是关心着自己的么?倚思呆了一下。
然而,云彻的脸上却没有过多的担心的神色,倒是楚暮——楚暮他怎么了?表情怎么有点怪吓人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我……我有什么不对吗?倚思有些莫名地低头看看自己,生怕是衣服穿反了或者是闹了别的什么笑话。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几秒种,耳边又传来了寻霜冷冷的说话声,“你们都楞在这里干嘛?还是先进屋再说吧。”其实说话的人此刻并不无情,倒相反这是她难得那么高兴的时候,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冰封在她骨血里的霜寒并不是那么容易趋散的。或许,这种寒气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生命的每一部分里,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了。
几个人都走进了屋子。倚思开始发难:“寻霜姐,你干嘛把他们都叫过来啊?”
寻霜姐?除了寻霜以外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一脸惊奇。倚思什么开始时候和寻霜那么亲密的?亏他们还为了这两个人一直性格不和而无奈。
面对倚思口中的责怪还有另外那三个人投来的惊讶而质疑的眼光,寻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殊颜微微地点了下头也笑了起来。楚暮顿时心惊,这两个女子的笑竟是如此不同!寻霜笑得舒适而温柔,而殊颜的笑虽然也有温柔之情但却夹杂着一种自信得骄傲的光彩、豁达却不张扬!这就是殊颜的魅力啊。她可以沉稳、可以接受平静、可以淡定沉着、可以温柔、可以幽雅娴静,可偏偏又总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让人觉得她多么得明艳、多么光彩得不可一世!
“好了好了,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追究吧。”殊颜再展开一个笑容,回头又专著地问倚思,“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总不见得一辈子不回去了吧?”
“我……”倚思想说些什么,但又吞吞吐吐的。“回去总是要的吧?人家寻霜又不好养你一辈子。而且你也人心看着你娘一天到晚担心的吗?”楚暮本是性子急的人,耐不住倚思这样欲说还休的模样,就先说了起来。
“我就是不放心我娘……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愿永远留在这里、永远留在同一个地方!”倚思说着说着就有些激动,脸上有些气急泛起的微红。
“你的心情我很明白。”云彻从刚开始一直到刚才都没有说过什么话,终于在这时开了口。“其实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本质上来说没有什么不好,这里很平静、生活得安宁。可是,我想我们暂时都还没有达到闲云野鹤的境界、也没有到倦鸟归林的年岁和心气。可是——”云彻说了一半忽然停顿了一下,环顾了在场的每个人的神情,“可是现在我们离开与留下的决定权似乎不在自己手里。有些事,即使可以隐瞒很久,仍然也总会有一天是要真相大白的,不管如何,我想这一天应该到了。”
“你是说……我们去跟那些长辈们说我们要走?”寻霜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接话,她其实并不想离开这里,或许其他人都还没经历过什么,可是她却经历过了。而这个人生的第一次风雨竟然打破了她年幼所有美好的梦和希望,夺走本该属于她的幸福、她的亲人。所以她已有些倦了,甚至愿意把自己一生的青春葬送在这里。
“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云彻虽然在对着寻霜回答,可是并没有看着她,而是盯着矮桌上的琴看了很久。“这是阿姨的琴吧?”
“嗯,是啊。”他们当然知道他所说的阿姨是谁。他们的会弹这七弦琴的阿姨只有已经过世了的殊颜的娘。
云彻缓缓坐在了琴前,他双手轻轻摆在了琴上,十指拨动了几下琴弦,琴音便静静地从这之间流泻而出。琴声悠悠、声声清冽、而又绵延缠倦、荡气回肠。
几个人都渐渐了陷入了这琴声之中、听得渐渐痴了。
其实他们以前都不知道云彻竟也是会弹琴的,而且弹出的曲子意境已可通灵。而这弹琴的手白皙纤长、甚是漂亮。
此刻,殊颜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首诗来: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彼泽之陂,有蒲与莲。
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
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这是《诗经•国风•陈风》里的一首小诗。
这首诗本是写一位姑娘在荷塘边见到了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心生思慕之情的故事。可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殊颜在这琴声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眷恋和倚赖。或许这曲子也是在诉说着那些动人的故事。又或许,这弹琴的人是用他的情、在弹这哀婉悠长的曲,叫人听得直要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