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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只待静月 ...

  •   赵正独自坐在木屋里看着殊颜细心照料的那盆文竹,心里默默计划着他的计划。
      突然一个黑衣人影闪入,速度极快,不留心的人根本看不见。这个不速之客单膝跪在赵正的面前,神情严肃,好像在等待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先说话。
      赵正倒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些。
      “你们终于来了。都准备好了吗?”
      “是。只待大王回宫主持大局!”
      ******  ******
      殊颜家里那间不能被称为是客堂的房间此时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灵堂,白绸、白纱、还有白蜡上那不断闪烁着的烛火像是征兆了命运的明灭,人——竟是那么脆弱以至会轻易地死去。寻霜是终年穿着白色的丝制衣裳的,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看去,还真不知是阎罗殿里的鬼魅还是紫竹林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站在灵台前默默地在想着什么,轮廓分明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却更像是深不见底的哀痛和惨淡。这种经历过世事苍茫的深沉悲痛在她冷傲如霜的心底里划下过一道一道的伤口,伤口会愈合,伤痕却永世留存。那是宿命里的痂,她逃不开、躲不了,一不小心触及到它们,它们就又开始流血,然后又狠狠地痛起来,欲死还休。
      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她总是习惯在夜晚聆听夜风吹起的声音,皎洁的月光却似最冷冽的寒冰,总是把人心里那最后的希望掐灭。
      “哥……”她双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立刻又紧紧闭起来。是了,这样的光景、这样的时间,总是让人不禁去回想起那些已经不愿回想而尘封多年的记忆。
      她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身子稍稍站正了些,一拂袖最后望了那灵台一眼便走了出去,脚步极快但有条不紊,似乎是刚刚失意后立刻要自己恢复了清醒而显得特别的洒脱。
      月光下,白衣人影依稀离去。

      此时殊颜正在自己的房里静静地发着呆。娘亲去世,她该是很难过的,但在所有人的眼里,却觉得她好像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伤心。甚至还有人暗暗地在讨论殊颜不孝。也有人说殊颜是刺激过度,所以有点傻了,为她叹息连连。
      白天时,当她赶回到家里,却惊慌失措地发现娘已经没有了气息。后来,后来的事情她的记忆就很模糊了,其实那个时候她真的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该做些什么呢?哭吗?还是……还是应该给娘准备身后事?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之后她便没有自主意识的做了许多事,她觉得这些事都好像不是她做的一样,这太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一直到现在她仍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情,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太过愕然,她没有想到娘的病竟是如此严重。她摇摇头,推开房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暂时不想到娘的灵堂去,她怕她看见娘的灵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小娘便没有特别的疼爱过她,也没有好好的照顾过她。她一直都过着似乎独我一人的生活,她的娘更像是她的老师,除了教她读书写字、舞文弄墨、琴棋书画以外没有关心过她是否开心、是否吃饱穿暖。这是一个娘该做的事吗?殊颜不知道。她从不计较这些。只是现在的心情复杂的很,难过是当然的。但,不知为何却横生一种微妙的情绪。这是……高兴吗?呵,这倒是奇了,竟有人自己娘死了,还高兴的,真是不孝啊。殊颜有些茫然若失地仰望着明亮的月亮,心底立生一种寒意。天气越来越冷了啊。

      这一夜在欣赏月色的人好像特别多,连月亮都似乎发现了这一点炫耀似的发出更亮、更冷的光芒。
      云彻站在自己家里的院子里吹萧,萧声哀婉、千转百回,恰有一副闻者伤心、听者有泪的意境。
      深夜里寒气凝重,夜风经过的地方都像是要厚厚地结上一层冰。
      月亮照得地上明晃晃的,不需要点灯,甚至可以看清楚天上飞过连夜兼程赶向南方的候鸟。候鸟配合着萧声极富悲剧色彩地嘶鸣了几声便飞远了。可是这萧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好像可以传得很远很远,连遥远的天上宫阙也可以听得到。这是给已故人的悼歌,也是给未亡人的抚慰之曲。
      吹萧的人穿着一件精致的金边蓝衣,很得体而不纨绔。他是温柔而温和的,他笑可以让湖水惊起涟漪,他孤独时就连兔子也会怜惜与他为伴。
      久久过去,萧声停了下来,月光下云彻的身影似乎有些微微落寞,却转眼间又恢复了吹萧时绝世的神采。
      他那种俯视苍生的傲缈,的确是会让任何见过他的人觉得,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他就像一个……神,神人一般的男子。一切磨难在他面前,好像都会因为他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气度而乖乖俯首称臣。
      他可以浪迹天涯,因为他和寻霜一样如今是无亲无故;他可以入世为官,因为他的才华早已足够使他出将入相。
      只是,在这样一个坚毅的人心里,有一个人是永远永远也放不下的。
      “殊颜……”

      倚思今夜也是格外的清醒,冷风吹得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安静地回想着白日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发现阿姨病了,去找云彻,遇到暮叙,阿姨病逝,殊颜赶回来,然后忙着布置灵堂、操办各种事宜。这一天在倚思的眼里显得格外的漫长。她从不知道一天的时光竟然可以发生那么多事,似乎有些背离了平常生活的轨道。阿姨死了,她觉得殊颜好像并不怎么伤心。其实她也是的,也不怎么特别难过。只是,阿姨毕竟是阿姨,就这么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也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滋味。她想多数殊颜是和她一样吧。她虽然心思并不像殊颜那么精细明澈,可是殊颜和她娘并不怎么亲她还是看得出来的。这也不好怪殊颜,阿姨的性格的确是怪异了一些,实在不好亲近。母女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但其实殊颜是对她娘极其好的。只不过如果没有感情,那又要怎么去表现悲伤。
      倚思靠着院子里的大树站着,低头想着这些事情还有别的一些事。悄悄地、不为人知地,落了泪。

      不知道是不是今夜无人入眠,一向作息观念良好的暮叙竟也没有睡着。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在想什么。他听着远处传来的萧声渐渐地似乎在伤神。这不是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决不会相信他会有这样的神情。是啊,这样的他,只有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出现。

      萧条的枯木和枯叶让人忍不住就会有一种悲伤的情绪。时间正如落地的残花,正在一分一秒地曾经灿烂然后死去。痛苦和快乐总是连接在一起,没有人有力量去独自支撑命运。以前发生过什么、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同样的月光之下,有人暗下决心,“我会回来的。你们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只待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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