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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倚思楚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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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十分浓重,在水井旁生长着的嫩草上隐现晶莹的露水娇羞欲滴。在石壁边爬满了的青苔也好似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光线照到上面又折射出剔透斑斓的色彩。
“又至寒秋,巍巍楼台,深深烦忧。”
殊颜独自站在井边打水时又不禁想起了昨日在阿房里看到的这个句子。短短十二字,已然明显表露了写下这话的人必是有极其的不快。只是殊颜想不明白,正儿他……究竟是有什么心事呢?
这一早,殊颜都仿佛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名为赵正的人已经在殊颜心里留下了这么一席位置。
殊颜是心疼他的,他这些日子以来时常会调皮的说笑,时常像个孩子一样恬不知耻。殊颜爱跟他玩,或许这正是无忧长大的殊颜却不曾享受过的“无忌”,这种没有顾忌的情绪竟在知书达礼的殊颜身上埋下了种子留下了根,直到正儿出现的这一天,这样顽皮的殊颜才会开花,开出从前未有的色彩。
日值正午,深秋的太阳已经没有丝毫威慑力了,更多的则是凉风中给人以一些平淡的温暖。殊颜和娘坐在屋里一起吃饭。娘好像有些受凉,苍白的脸上更少了血色,咳嗽声一直断断续续却不曾停过连带着娘手上的那一块丝帕也时常出现在娘的唇边捂住嘴并且轻轻擦拭,极力地想要控制着自己因剧烈咳嗽而颤动的身体。
殊颜给娘熬了驱寒的药,每日一副,可是总也不见病情好转,颜儿心里好是担心,便劝说母亲去请林大夫来看看。林大夫名叫林域,是个医术高超的神医。其实这原本大家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后来有一次静姨患了重病,大家都束手无策。正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林大夫不慌不忙的从人群里走出来替静姨诊了脉开了药,静姨这才捡回了一条命。从此以后,大家都知道林域是个大夫,于是村庄里只要有谁生了病定是都会去找他看病,而且包治包好。神医林域这个名号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大家亲切的叫惯了。
可是,殊颜刚和娘亲开始说起这件事,娘便委婉的拒绝了。娘固执地说这只是小病,何必劳烦林大夫呢。人家也是挺忙的,恐怕眼下这天气生病的人也一定不在少数。殊颜听了娘这么说,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叮嘱娘亲多多休息,好好的吃药,千万不要再着凉了。殊颜娘微显笑容得点头说好。然后说是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于是殊颜便扶娘回房休息。
殊颜看着娘亲熟睡的样子,心里不禁一叹。小时侯殊颜就知道自己的娘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却不料这么多年以后娘依然风采尚存,只是人更加瘦削了些没有当年年轻的神采。殊颜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然后退出娘的卧房走了出去。
刚跨出门槛,殊颜又不放心地朝里屋看去。她仍是担心娘的身体。殊颜知道,就算现在是小病,如果不早些治好也会酿出大病来的。她心里暗暗决定,等她回来的时候就去林大夫家里一趟,把他请来给娘好好检查检查吧。
殊颜一路走向那熟悉的竹屋,如今,阿房已经是殊颜除了家以外每天必到的地方。
阿房的门紧闭着,殊颜上前敲门竟不得回应。不由心里一惊。难道,难道他已经走了?连招呼怎么都不打一声的,不管怎样也该告个别吧。
殊颜一把把门推开慌张地在屋内搜索人影,很快她便发现书桌上正趴着一个人。殊颜悄悄地走过去,原来是正儿伏案睡着了啊。她拿起原来挂在架子上的外衣给正儿披上,并且关上了窗户。阵阵寒风立即从这个屋子里消失了。
殊颜随手拿起了正儿桌上写的字来看,“惜如——”,是吗?原来他是在写自己的名字啊,呵呵。
正专注地看着那些字的殊颜没有发觉到赵正醒来,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你在看什么?”
“哎呀,你醒了啊。”
殊颜发现正儿的脸微微红了,眼睛紧紧着殊颜手上的宣纸,慌忙地想要夺下来。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这不是在写我嘛,那就送给我好了。你的字还挺好看的。”
正儿急了,硬说殊颜耍赖,怎么能趁人不备偷看人家的隐私呢。
颜儿是打定主意要戏弄他一番了,索性就不急不慢的纠正起他的错误来。
“错,错,错!你这话说的太错了。”
“哪里错了?!”
“第一,我不是趁你不备,而是你明知我每天这个时候会来却还睡着了摆明了是让我看这是一错;第二,我没有偷看,你把纸好端端的放在案上我光明正大的看;第三,你这哪算隐私啊!写的是我的名字,就算是隐私也该是我的隐私才对。怎么样,难道不是吗?”
殊颜的话语里透着调笑和趾高气扬的以为,正儿倒是先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了,只好撇撇嘴,一副十分不服气的摸样。
殊颜是真的觉得他可爱。
“好了好了,闹也闹过了,我们来说说正经的。
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吧。”
正儿一怔,眉头又不自觉的稍稍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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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殊颜,你们在吗?”
站在门口的倚思着急地敲着门,可总是不见里面有动静。
“奇怪了,就算殊颜不在,阿姨也该在的呀,她可不爱出门。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一种担心的情绪涌上倚思心头,她一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便推门进了屋。
倚思是静姨的女儿,静姨则是村里少有的能够和殊颜的娘聊天说话的人。由此一来两家的关系也显得异常亲密起来,殊颜和倚思也成了谈心戏闹的好朋友。
倚思闯进房里四处寻找着人影,走到内屋里才看见原来阿姨正在床上躺着,“大概是因为睡着了才没听见吧。”倚思终于放下心来。她不想打扰到阿姨休息正打算悄悄地离开,可是又看了一眼正熟睡的阿姨,还是想帮她把被子再盖盖好。刚走到床边她便一下子叫了出来,阿姨的被子上竟有一滩血迹!倚思大声地叫唤着,“阿姨,阿姨,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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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基本上已经都恢复了,试想现在若有人袭击我大概也可应付。”正儿喝了一口殊颜刚沏好的毛峰,稳稳说道。
殊颜其实也早就猜到了他这样的回答,不紧不慢地又问,“那你接下去怎么打算?”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的事情你怎么会不知道?!”
“这……再等等吧。再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殊颜在心里暗自打鼓,不过她并没有问出口,她已了解即使自己问了正儿,他也必是不会回答的。
殊颜也曾想过正儿的出身,看他一副官家子弟的驾驶想必也来头不小,可是,他如果家里真是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那么他当日又怎么会沦落到那番田地甚至性命堪忧?
殊颜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她觉得正儿一定是惹上了什么麻烦,才会在外流落。可她并不担心正儿会连累到自己。若她现在不讲情面的赶他走,那眼前的这个人,就一定不是殊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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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找我,殊颜娘的这病,可不好治啊。”
“不好治?怎么会呢?这到底是什么病啊?”
林大夫的话真是急煞了倚思,她身旁的静姨也有些焦躁不安了。
林域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倚思的一张脸沉下来,嘴里嘟哝着,“殊颜也真是的,她娘得了这么重的病,她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找也找不到她。”
倚思发现阿姨床被上有血迹的时候大声叫着阿姨想把她叫醒,才发现阿姨原来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倚思慌慌忙忙的跑回家里想把她娘找过来,结果她娘倒是比她要冷静的多让她先去请林大夫。倚思这才猛敲脑袋怪自己怎么就慌了神没有了主张呢。
这会儿时候阿姨仍是没有醒来,而林大夫又断诊阿姨得的是重病。这可怎么好呀?虽说这两家人平时也像亲戚一样来往,自己的娘又好像与阿姨的关系甚密。可毕竟,殊颜才是阿姨的亲女儿,她倒是不知踪影了。
林大夫也点点头说,“嗯,你们快快去把殊颜找回来吧,她娘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啊。”
“话虽这么说,可,我们上哪儿去找她啊?”
“对了,倚思,你快去云彻那里看看,殊颜八成是和他在一起。”
倚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应了声好就跑出去了。
“哎呀!”
正在走向殊颜家里的寻霜与刚从殊颜家里跑出来的倚思撞了个正着。倚思一个重心不稳就摔在了地上了。寻霜走过去将她扶起,“怎么那么不小心啊,都不看路了。你这慌慌张张的是要上哪儿?”
倚思不喜欢寻霜,每次看到她仿佛都会有一阵寒意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没想到这节骨眼上竟撞上她了,立刻急急应道:“殊颜她娘病了,我要去找殊颜呢。”然后一下子又跑开了。
寻霜盯着渐渐跑远的倚思,暗暗地想她还是讨厌自己呢。
恍过神来,寻霜才想起倚思刚才说的话,阿姨病了?!寻霜急忙一个转身拖起及地的长裙小步跑向殊颜的家。
倚思踉踉跄跄地一路跑向云彻住的屋子。其实在刚才跌倒的时候她已经扭伤了脚,可是这情况之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好不容易跛着脚到了目的地,却发现云彻家竟是家门紧闭!
“他们怎么都不在呀,枉我这么干着急的。真是的!他们到底在哪儿呀!”倚思觉得又不甘又泄气,满是烦忧的情绪。
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倚思?”倚思回头,望向声音的主人,她看见他的时候突然就松下了一口气,心也安定了不少。
“云彻!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出去了呢!我都急得不行了。”
“嗯,是啊,我刚回来。”云彻打开了原本锁上了的门走进去,他以为倚思会跟近来,却没想到她站在原地就对他说起话来,“云彻,你知道殊颜在哪里?她娘病了,林大夫让我找她回去。”
“她娘病了?严重吗?”云彻眼里露出了焦急担忧的神色,然后转瞬之间好似又冷静了下来,“好了,还是先不说这些了。你赶快回去照顾阿姨,我去找殊颜。”
云彻说完话便扔下了倚思一个人站在门口跑去找殊颜了。
倚思此刻心里像是打番了五味瓶,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连奔带跑的到了这里,还是没有找到殊颜,即使是碰见了云彻,他也只是说了两句话然后自顾自地离开了。倚思其实也有点高兴,可为什么会高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殊颜和云彻不在一起吗?
然而,当倚思想要快步返回的时候,脚却疼得她腿一软又坐倒在了地上。这副模样,还真有些楚楚可人呢。
邻家的大妈看见倚思就这么跌到在地上可是被吓坏了,马上跑出院子扶起她寻长问短的。大妈看见刚才倚思和云彻在一起说话,还以为是云彻欺负了她,便没头没脑的责怪起云彻:“云彻这孩子也真是的,好好的怎么能欺负人家女孩儿家啊。”倚思见了,赶忙向她解释并不是事情大妈所想的那样。大妈把她扶进了自己家里,这会儿又给她擦起了药油并且关心地询问起殊颜她娘的病情来了。倚思也不着急回去,有娘和林大夫在那边也不需要自己回去瞎凑什么热闹。
倚思正与大妈聊着,这时门口有一名少年推门进来。稚气地叫嚷,“娘,我回来了!”少年推开了门时定睛一看,原来家里还多了一个人,“倚思是你啊,你怎么有空来了。你看,我刚练完剑回来就见着你了。”少年的笑容没有边际也没有顾忌,笑得是那么澄澈,像是最清灵的泉水一般。大妈看见他回来了看见他爽朗的笑容心里好像很是快慰,“啊,好,你先把剑放下了。咱们等会儿就吃饭啊。倚思也留下来吃完了再走吧。”
“嗯,好!”少年的声音也很透明,也许他正是一起风发的年纪,满腔的豪情以及一身的英气,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畏惧,呵,真是个志气高的人啊。
倚思看了看他,然后冲着大妈答话,“不了,大妈,今天真是谢谢您了。我已经好多了,我还得赶回去看看阿姨的情况呢,否则我也不放心啊。再说了,你们一家人吃饭,我也不好意思打扰,我这就走了。”说完,她就站起来一跛一跛地走起路来。
“你脚怎么了?怎么走路像鸭子一样啊?”少年充满笑意的眼睛却很真诚的问。
“什么鸭子不鸭子的,这孩子就爱乱说话。倚思你可别见怪啊。你和我们一起吃饭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是你担心殊颜她娘的病,我倒不好再留你了。这样吧,你走路不方便,不如让楚暮送你回去。记得替我问候殊颜娘啊。”
“啊……不,不用了,大妈。我自己能回去的,不要麻烦楚暮了。”其实刚才楚暮说她走路像鸭子的时候她就恨不得和他吵一吵。幸亏自己还机灵,想想人家的娘还在这里呢,没办法只好忍了。
楚暮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我送你回去吧。只要……你不介意的话。”
我当然介意!倚思多想叫出来啊,可是却没办法只能硬生生地把它往肚子里咽,然后脸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我当然不介意了。”
倚思看了一眼大妈,她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叮嘱楚暮早点回来吃饭。
倚思又看向楚暮,他那明净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竟还笑得合不笼嘴了!
倚思和封楚暮其实是从小打打闹闹着长大的,楚暮打小时侯起就特别喜欢捉弄倚思,搞得她一头雾水甚至一见到楚暮就头疼知道自己又要倒霉了。
记得有一次,楚暮把一只蟑螂放在倚思头发上吓得她哇哇大哭,任大家怎么劝也停不下来。楚暮可是也被她这样给吓坏了,那是第一次,楚暮学着去哄人。楚暮说:“不哭不哭,是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啊,你别哭了行吗?”谁知道楚暮这么一说倚思哭的更加厉害了。直到后来楚暮答应她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消灭所有所有的蟑螂替她报仇,倚思才慢慢笑开了。
后来,他们都渐渐长大了,然而也好像都忘记了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要消灭所有的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