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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封冰寻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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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归寒,千里愁云不见还。似水秋凉,沧河倚凭栏,悄悄数冬残。
未到时,瀚海云翻,不知回挽。思寻梦断天遥处,寂然成霜且问何堪?”
寂寥静夜,一曲琴声婉然,静侧窗框望月,半似空明半似朦胧。殊颜一听到这曲子,知道一定又是寻霜姐姐在抚琴吟词了。
寻霜是个孤儿,殊颜十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名年轻男子,一个就是寻霜。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丝制霓裳,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富贵人家的,却不知村里为何突然来了两个富贵之人?这个村子里的人不多,从殊颜记事起她和娘就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很久时间才会有一些人迁移来到村里,有的落魄,有的落寞,仿佛都是逃难过来的一样。村子里的人都不喜欢说自己的过往,也许这些人都有过什么不堪回想的经历吧。只是,这里有些人的确是山野村民,可是有些人家却像都是出生书香门第的,他们懂得的东西并不见得会比大城镇里的人少呢。如同殊颜,她虽然在村庄里长大,也不曾去见过外面世界,然而母亲倒是弹的一手好琴,写的一副好字。自幼随着母亲学习的颜儿,对文墨自然也是毫不陌生的。
颜儿轻轻开门走出去,生怕惊醒了已经睡着了的娘亲,来到另一户人家的门口,轻声道:“寻霜姐姐,夜深了,你怎么还不睡啊?”顺眼望去,茅屋外一仗围了一圈藩篱,藩篱内正有一名女子凝神抚琴。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生得轻盈,发丝蜿蜒,轻轻随着微风有些飘忽。一身细纱的白衣温婉明净,月光洒在琴弦上,微泛光泽,纤长的手指撩动琴弦,弦音如同行云流水般倾泻,好似不在人间。
女子闻声抬头,眉目清秀,虽不是天姿国色,也算是胜却人间无数。颜儿迎合过去,女子也起身向殊颜走来,答道:“颜儿妹妹,这夜色空寂啊,我又怎么能睡得着?倒是你呢,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姐姐不睡,做妹妹的我哪敢睡。”殊颜面对着她,仿佛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称她一声姐姐,便是可以撒起娇来了吧?
“你啊,老拿我寻开心,就会在我这里装乖怎么不见你在叔叔婶婶面前这般调皮过?是看姐姐好欺负啊?”颜儿一向温婉,也是极其懂人事的,惟独对寻霜从来不拘,仿佛这是她最亲的亲人。
“姐姐哪里好欺负了?刚才一曲《寻霜》可就把妹妹比下去了。我虽然也略懂琴律,但又哪像姐姐自己谱曲子来弹好啊!”殊颜微笑,眼里带着欣赏和佩服的目光投向寻霜,寻霜也笑了,这笑容很浅,似乎又有很深的东西在她眼里沉寂。殊颜的心境向来空明,看人也是极其透彻的,她知道,在寻霜来到村庄里以前一定发生过一些让她一直悲痛和隐忍的事情。所以,当六年前还是个孩子的殊颜看到寻霜的第一眼便有种深深的怜悯。颜儿看见了她眼里似有若无的泪水,看见那张清秀却无笑意的面容,还有那双纤巧却惨白的双手。或许,就是那一眼,殊颜从此更明白了人事,就如同娘所料想的那样,每个人终将都会有各自的惨痛吧?那么自己呢,自己的惨痛又会是什么?
明月下,两个绝世才情的女子并肩而坐,细弱的言语声里带着嬉笑,只是这暂时忘记伤痛的人依然还是拥有不能告诉对方的过去,这种隐瞒,不存在间隙,只是不愿再提往事罢了。无论多么决绝的人,年幼时的伤痕,也会是她一生的痛处。
六年之前,寻霜十二岁,父亲是秦国左丞相,因由战国初年,魏国卫鞅西行入秦,主张变法被封商地,后称商鞅。而寻霜正是这卫鞅的后人。他们家族自卫鞅之后就颇得皇室信任,尤其是到了父亲这一代更是被封丞相之职。寻霜自幼衣食无忧,随着先生学习文墨琴画,是一个温婉娴静的小姐。然,那时侯的丞相也就是年幼的秦王的仲父吕不韦却一直视父亲为心腹大患。秦王那时还未成年,朝政由太后和吕不韦把持,独断专行,秦王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傀儡娃娃而已。身为副相的父亲行事一向都很清高,与吕不韦之间多有争议,吕不韦欲除父亲而后快,却又苦于找不到把柄。
但是,父亲却常与吕丞相一起议事,有时更是到家中来谈。由此,我也见过丞相几面,虽心里因为知道父亲对他不满而对他有所反感,可是人情世故我还是懂得些的。所以,每次我都用先生教我的礼仪去恭敬的见过丞相大人。吕不韦曾夸我聪颖,说是也希望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儿。父亲每每听到与政事无关的话题总是闭口不谈,弄的吕不韦多少有些尴尬,却也不甚在意的样子一笑而过。我就常想,这个人,是坏人么?
一天,父亲不在家中,娘则带着哥哥去看望外祖母,由于那天我约好了先生上课,于是娘便没有带我去。
我坐在大厅里悠闲等着先生来,这时家里的守卫突然军来禀报,说是吕丞相送来一封信函要交于父亲,问我是否要收下?就连门卫也对吕姓人多有防范呢,我不禁这样想。然而我如果不收下又不礼貌,便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收下了命人送到了父亲房里。
没多久,我就听到了院子里吵嚷的声音,我赶忙出去一看,顿时惊住。大批官兵冲进家门将所有仆人统统围起来,我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年幼的我竟被惊吓的不知所措甚至说不出话来。我眼睛死死的盯住另一队人马正从我们的房间里挨个进出,直至他们从爹娘的房里出来,领队的人手里拿着封信朝着这边大喊:“找到了!”
冲进来为首的人作一副将军打扮,他听到那人的声音便十分会意的立刻向着我们宣布:“副丞相涉嫌通敌卖国,现将卫府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父亲卖国?他们说父亲卖国!这怎么可能啊?!父亲虽对现今政局多有不满,可是分亲却是一直忠心为秦的!祖上卫鞅由魏至秦,终于能够得到赏识一展抱负,此后便立下了明训:卫家后人,只忠于秦,再不思魏!
在狱中,我见到了同样被关押起来的母亲和哥哥,还有……还有已经受到严刑拷打后的父亲。父亲虽是文人,却一直行立挺拔,想必,这就是父亲的风骨吧。然而此时的父亲虚弱的缓缓开口,仿佛下一刻就会说不出话来了,“霜儿啊……那天,那天有谁来过家里?咳咳……”我摇摇头,看见父亲这般颓然的样子心里好生难过,泪水含在眼眶里我极力不让它落下,父亲曾告诉过我们,越是磨难的时候越要坚强,就算是女子,也不能有泪轻弹。
我一转念,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急忙对着父亲说:“对了,那天吕丞相曾命人送过一封信来。”父亲看着我的眼里蓦然闪出了光芒,急急问我,“你怎么处置了?”
这种眼光我从未从父亲眼里见过,心里升起一阵寒意,“我让人送到你房里去了……啊……爹……”父亲的手紧紧捏住我的左腕,一用力我就疼的叫了起来,“爹……”
父亲并没有在意我的呼声,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显得更加无力了,口中还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呵呵,呵呵……”
父亲这样反常的反应令我心惊,抬起头看向母亲想从她那里获得救援,然而我却见到了娘伤神的面容,我简直以为一向坚强且高傲的母亲要哭了,我没敢再出声,我怕只要我一出声爹娘就会离我而去一起消失在娘眼里那一片深深的云雾之中。
五天,我们被关在大牢里五天,脏乱潮湿的地面就好像是我们的心情一样没有明亮的光线。父亲和母亲都不怎么说话,母亲也是出身书香世家,自小受到教导,骨子里还透着一种高傲的倔强。只是我的小哥哥总是不停的问:“娘,娘,我们是要死了吗?……”母亲并没有回答,总是轻轻摸着小哥哥的头,好让他沉沉睡去。
第五天夜里,娘悄悄把已经陷入睡梦中的我和哥哥推醒,告诉我们说有人来接我们出去了。哥哥兴奋的叫嚷:“终于能出去了!终于能出去了!”还没等他开口,母亲就先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来。
我顿时察觉出不对,“那爹娘呢,是跟我们一起出去吗?”娘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笑着说:“傻孩子,你们先出去,爹娘一会儿就来找你们了。”听了这话,哥哥深信不疑,而我也再没有多想。在娘的再三叮嘱下我们跟着一个蒙了面的叔叔离开,临走时母亲的眼里仿佛有些东西在晶莹闪耀,“以后如果爹娘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自己一定要小心,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啊!”娘目送着我们走远,这样的眼光里几乎带着了一生的依恋,我回过头看见娘的样子,我突然脑子里莫名跳出两个字——守望。
那么,娘是在守什么?又是在望什么?
这一路,我看到许多睡着了的守卫躺在桌子上,有的还倒在了地上像是喝醉了一般。蒙面人告戒我和哥哥不要看不要出声赶快走,于是我们闭口不言。直到我们被安然带到郊野的一个小亭子里,我呼吸到久违了的新鲜空气,竟然精神一下子就舒畅了许多,蒙面人这才掀开了面纱,说他是爹娘多年的好友。我问他那我的爹娘呢?他却神色凝重,再也没有回答什么。我开始有种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令我不禁身体一颤,不敢再往下想了。
我们好像是在逃亡一样,每天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路做每一件事,一向顽皮且爱闹的哥哥也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变得不再多话。我想,爹若是看到这样的哥哥一定会很高兴很欣慰的,因为他一直都担心哥哥会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然而,有一天我们在一条大街上遇到了官兵,叔叔见了立刻带我们转身就跑,可很快就在一个小山坡上被重重包围住了。虽然他们只是带了小队人马,叔叔的功夫也好像是很不错的样子,偏偏有了我们两个累赘,也显然不能应付得了。
这一天,我头一次看到了血的颜色。原来人的血竟是如此殷红,夹带着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我在叔叔的庇佑下躲躲闪闪避过了许多刀剑,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原来是如此这般,我像是在梦游一样很恍惚,脚步也不知如何找不到了章法。满地的鲜血从那些官兵身上流出来,然后人的身体倒下,这样……这样就是死了么?这样他们就成了再也不会说话不会哭不会笑的尸体了么?……极度的惊恐,我害怕得想要大哭。然而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血,哥哥被一个士兵一刀刺穿了身体,他哇哇大叫流了好多好多血……
慌乱中,我的左臂被刀口划过也涌出了那般殷红的液体,疼痛,无措,万种情绪此刻翻腾,充斥了我的神经,让我失去知觉,甚至不觉得疼了。意识模糊,就这样昏了过去。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一家小客栈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呢?我哥哥呢?!”叔叔看见我醒了,立刻冲到我身边,抱起我说,“没事了,没事了,霜儿不要怕……”我开始哭,肆无忌惮的哭,好像要把这些日子里所有的不安、委屈、担忧和恐惧全部都哭出来。
慢慢地,我哭累了,哭声慢慢变成了一种低声的啜泣。我问,“哥哥呢?我爹我娘呢?他们到底在哪儿啊?他们怎么样了?”
那位叔叔也受了伤,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尤其的苍白,不知是因为失血的缘故还是因为我的问题?
一阵沉默之后,他好象觉得再也瞒不住了的样子,反而平静起来问我:“霜儿,我知道你很懂事,你会坚强的,对吗?”
我点点头,我只是想让他告诉我事实,几天以来我已经有过无数的猜想,而无论是哪一种想法几乎都能让我从睡梦中惊醒再也不敢闭上眼睛。
“刚才,你哥哥他……他,没救回来。”
没救回来?!什么意思?被抓了,还是……死了?
我怔怔地看着叔叔,他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却也像是遍经了人世的尘嚣,默默的叹息声中我看见他的悲凉的神情,这种神情打碎了我最后的希望,我想起那时的情景,哥哥,哥哥他是被杀了啊,血流了满地,倒下了便没有再起来……
我顿然全身涌出一阵寒意,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哥哥,刚才还在一起的哥哥……就这么死了?
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不会知道当第一次面临死别,一个人的心里竟会是有如此的错愕?我并没有伤心哭泣,因为仿佛觉得哥哥还仍旧在身边一样,不可相信他的离去。只是,当我一个人在这空寂的房间里的时候,我突然抬起头想要唤他,“哥哥,哥哥!”可却看不到半个人影,我发现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找不到他了,我的心里空落落的,酸楚的味道油然而生,不禁痛哭,这一次,没有人再过来安慰,于是我哭得更放肆,即使是要把天哭塌了,我也要让它把哥哥还给我,还给我。
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我坐在客栈的房间里等着叔叔回来,他说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的,然而一出去就大半天没有踪影,我开始害怕起来……是不是他也回不来了?
房间里悠然的香气有种让人心安定的功效,我却仍然神经紧张不敢松懈。
我听到楼下人头窜动小二忙忙乎乎招待客人的声音,我想人们都已经在用晚膳了吧。一直等到声音清净了,房门才被唰的推开,叔叔走过来问我:“吃饭了吗?”
我摇头。这时,我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睛的倒影?
又这样一连几天,我们已经走的越来越偏僻,我全然认不得方向,四下也没有什么人家,好是一片空旷。
叔叔告诉我,我们明天就可以到了,我问他到哪里,是去见爹娘吗?他却又不说话了,仿佛是在刻意回避似的。
我虽然年纪不大但人事也是看得多了的,自然看的出他是在隐瞒我。从小娘就老说我的脾气倔强,倔强的我又怎能容他对我隐瞒?
我立刻追问,今日,我非要问出个答案来不可。我真的不想再这样提心吊胆的了。这些日子以来,我几乎夜不成寐。有时睡着了,梦里总是看到爹娘的身影还有哥哥那张嬉笑童稚的脸,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些平静的生活,和爹娘和哥哥在一起……
叔叔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像在抉择着什么,最终仍是选择闭口不语。他静静地望着夜空,他让我觉得,也许,我一直在找寻的爹娘就在那里。
第二天清晨,我先睡醒,看见叔叔还在梦中,我心想这些日子叔叔一直带着我奔走也是很累了吧,于是不敢打扰,想要自己拿些吃的东西。刚打开包袱,一封信掉落了出来。
我捡起拆开来一看,竟是我娘的字迹,那曾经日日陪伴的墨香里好似还透着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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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儿,你怎么了?霜儿……你……”
我顿时觉得无力起来,无力地甚至拿不住一张单薄的信纸,随它从我手中滑落,我也不想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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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寒吾弟:
见此信如见姐,往后时日还劳汝费心携吾子女二人平安至“归庄”,此生吾心足矣。
汝姐夫不幸遭人陷害,冤其与魏国密谋卖秦,子女年幼,幼女不知当朝丞相居心误将罪证携入府中,祸及家人,判以灭门。弟不常与家中联络尚可幸免于难。现望寒弟念及当日情分代姐照顾子女数日,若姐他日不在人世,更愿卫家留其香火,子女脱难。
今日情急,不多言语。若寒弟可达成这临终之愿,姐姐必在九泉之下感激不尽。
望弟珍重。
姐卫门蓝氏
蓝依秋
我喃喃地问向这个被娘称之为“清寒吾弟”的叔叔,“我爹娘死了吗?你究竟是谁?我娘信里说你是她弟弟,为什么我从没有见过你啊?啊?……”我说话都仿佛再也没有力气了,我的世界彻底崩塌,即使我料想过无数遍作好最坏的打算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爹娘死了吗?是死了吗?……“幼女不知当朝丞相居心误将罪证携入府中,祸及家人,判以灭门……误将罪证携入府中,祸及家人,判以灭门……判以灭门,判以灭门……”这些字句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盘旋,是我害死了爹娘,是我,是我!!!
原来,这位叔叔是我外祖父的私生子,我母亲家里没有人愿意接受他和他娘,将他们赶至街头,由其流落。惟独我娘,也就是比清寒大六岁的异母姐姐依秋,肯以平常心对待他们,并且常常暗地里接济他们母子。娘嫁给我爹的那年清寒的母亲病逝,我娘将事情告诉我爹,爹也出手援助。叔叔十分感恩,只是苦于无处可以报答。
这次,父亲遭到吕不韦设计陷害入狱,他便有意了相救之意,谁知道闯入大牢中娘却不肯逃走,只是将我和哥哥托付于他,并说这就是对她的大恩大德,只要我们没事,娘就可以安心地随爹而去,爹娘即使是夫妻十多年,漫长岁月却从未有过疏离,她原来是想要和爹生死相守啊。
前几天,秦国内传来消息,爹娘被问斩,家仆全数充军边疆。
与此同时,叔叔收到了经由他的结拜兄弟传送到他手中的娘的临终嘱托。
在我和哥哥被救出的当日,叔叔就托其义兄再回大牢劫囚,然此次爹娘仍是执意不肯离开。只是娘在最后请求他能再来大牢一次,带着纸墨再来一次。
所以,这么一封信便送到了叔叔手中,而这信里的字字句句都好似锋芒刺进我的心里。
我不知道后来我是怎么到达“归庄”的,我的意识渐渐涣散,心中犹如刀割。
到了“归庄”,叔叔又把我交付给了一个村庄里的人家请求收留。这人也许是父亲的旧交而且似乎情谊非浅。于是我留了下来,叔叔离开了。走之前,他看着我,仿佛要对我说些什么可是欲言又止,眼里透露着一种悲悯,我却再也没有感觉了,只是目送着他走远,再走远,直到地平线吞没了他的身影。
我想,我是不会再笑了,这种巨大的沉痛是我一生的负累,除非我死了否则永远都挥之不去。我想,我是不会再哭了,我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可我又想到母亲一定不会希望我这么做于是我忍辱般活下来,然而我的泪水早已在我知道一切的那一天就全部冻结,冻在了我的身体里,冰封了我的生命。
爹,娘,哥哥,我好想你们啊!真的,好想好想。
一直到,一直到那个名叫殊颜的女孩出现在我面前,她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寻霜,一寻寒霜,我出生的那年,秦国下起了史无前例的大雪,庭院里凝结了一寻寒霜就好像再也不会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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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转瞬之间,六年时光逝去人事皆非,我和殊颜姐妹相称有如至亲。
我竟然又会笑了,即使我知道我的笑容里永远都有经年不化的冰霜深深覆盖。
殊颜,知己殊颜,六年的时间已经把她修饰的天上人间再无可与其相比之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三顾倾天下也不为过。
好妹妹啊,你可知姐姐就如同你娘亲一般为你担心么?这村庄起名“归”,定有其意。而住在这里的人,好些都是藏龙卧虎。就如同你,你娘的绝世风姿和文墨琴艺可谓精湛,又怎会是平常人家出身?就不知是有怎样的过去了,只希望那些过去的事真的可以永久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