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街86号》嫌闲咸鱼

3、第一号（2）

　　二）

　　千百年祖上流传下来的规矩，起名字从来没有乱来的道理——儿孙们的名字尽是美好的祝愿和期待。

　　还有一种说法，命里缺什么，这名字里就要补上。

　　方家五位主子，啊，不对，是六位了。方家六位主子，只有方家千呼万唤出来的小公子的名讳为人所知。

　　恪，恭敬，谨慎。

　　方家少爷不过满月，这也许会用在字里的词却是嵌在名儿里——一辈子的开头，竟然早早定下了这样的调调。

　　可这说到底是别人的家世，就算真的像某朝皇帝有个“彘”做名后来也能改过来，顶多是后世的人几句闲话罢了……

　　于是这茶楼这雅间儿又很快的活络起来，就算有几个人还惦念着这事，也不过是为了散了场回去和夫人朋友闲话几句。

　　方家精修的大院还是很安静，添了一个少爷也不见得打破了什么规矩或是习惯，只是不见方夫人领着几位方小姐出门了，桐县诸人略有些遗憾——不见方家精致的轿子、不见方家丰富的供奉，也不见方家的小姐们，日子一下就少了些乐趣啊……

　　方家小姐们虽然从来没有在外头将面纱揭下来过，但怎么说都是“身出名门”，而且曾经被整个桐县的男子“肖想”过，怎么也不会只有“总蒙着面纱”这样一句话的言论，毕竟偶尔还是能见方家小姐们曼妙的身姿和透过被风撩起的一点缝隙瞥见光洁的额头。

　　但如果真的说起来，怕只有“光洁的额头”这一点可信，至于“曼妙的身姿”大概是根据那几个并不健壮的抬轿人轻松的步履推断出来的。

　　要知道，东街头上有人说一句“这几个轿夫并不十分健壮”，传到西街尾就成了“方家的几个小姐身段极好”这样的言论，且有理有据，像是说过这话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方家小姐们摇曳着身姿路过了身旁。

　　方家小姐们已经几日没出现在方家大院里了，像是她们的绣楼里有玩不尽的玩意儿，又像是天性沉静，完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

　　是了，不管外界因着方少爷的出生有多少闲言可说，有多少大戏可猜，这方家大院的大门还是关得紧紧的，与以往不同的却是只有方老爷会出门了，似乎方少爷一出生不仅省去了方家女眷礼佛这事，连采买一事也一并省去了——这一点是方少爷将近周岁的时候才叫桐县众人发现的。

　　有天本来在方家那里挣了不少钱的张屠户家的和后来在方家那儿挣了不少钱的李屠户家的碰了面，这桐县也仅有这两个屠户，矛盾摩擦自然不少。

　　两位的当家妇人也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或读过书的或懂什么谦让的女子，恰巧那天王寡妇娘家送来让她卖了挣钱维持家用的青布只剩下最后一匹。

　　王寡妇娘家有个布坊，娘家人具是和善大度的，劝不来王寡妇忘了早亡的夫君，带着年幼的儿子改嫁，便定期送来一些染得不好的布料叫她卖了补贴家用——当然，也是想送些好料子的，奈何王寡妇性子好强又说亡夫留了些资产不肯要，最后两家折中定了这个法子。

　　这些都是些与方少爷没有多大关系的事，只略略一提。

　　来买布的二人就为了这匹青布吵了起来，在你一句“你个黑心肝的抢我家生计如今连布都抢”、我一句“见不得别人好挤兑我家生意”的言语中，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方家已许久没有采买过猪肉了，或者说，桐县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方家采买的老仆了……

　　这可是了不得啦！桐县忽然又热闹起来了。

　　三）

　　原来这两家屠户先后为方家提供过鲜肉，桐县只有这两家卖肉的，算起来便是死对头，两家人也有默契地避开相遇的情况，可毕竟有个词叫“冤家路窄”，偏偏两家当家的没起什么冲突，他们的婆姨在买布的时候遇上了，又巧是最后一匹。

　　这般你刺我一句，我顶你一句，一来二回提起了方家的订单上，方家是桐县数一数二的大户，采买的肉定是不少，送肉上门还能讨些赏钱，可不想原本张屠户家送得好好的，忽然方家就换了李屠户，张屠户一家没本事找方家要个理由，碍于面子也不好找李屠户家的麻烦。

　　可不想李屠户接了方家单子一段时间后，方家就撤了这单子——李屠户一家觉着不厚道，怎么张屠户又抢单子了呢？

　　于是新仇旧恨一道涌上，两个本就粗鄙的妇人大吵大闹，更有要动手的架势，王寡妇柔弱，兼有幼子，怕两人当真在自个儿院子里打起来，忙支使自己的孩儿出门找街坊邻居帮忙，自己在旁尽力劝着吵架的两人……

　　等街坊邻居们将两位妇人劝下好好理道其中曲折时，众人才晓得，并非是张屠户又抢回了生意，而是方家再没下过卖肉的单子，于是两位妇人消停下来，等平复了气息将脸上因激烈吵架引起的红潮褪下，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向众人道谢又道歉，最后对彼此一声冷哼回了自己家。

　　桐县毕竟是个小县，且县上众人大多是祖辈居住，交情不浅，这消息这不可能瞒住，不过半晌整个桐县都晓得这件事，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娶妻娶贤”、“宽容大度”云云，就有细心且多事的人发现了“大事”——方家别说许久没有采买过鲜肉，便是米面蔬菜也许就没采买过了！！！

　　不过说是许久，后来又有人推算了一下时间，不过三个多月罢了——可方家是大户，虽说正经主子不多，但丫鬟婆子小厮护卫却是不少，三个多月没有采买，这，这怎么行呢？

　　一时间桐县诸人又开始了方少爷还未出生前对方家的那股子热乎劲儿，有说方家将败，买不起鲜肉鲜菜，怕是自己在宅子里僻了菜园猪圈云云，只是这个猜测连个浪花都没能打起来——方家的粮运生意还做着，方老爷偶尔出门会客的派头不见一点折扣。

　　也有说方家怕是看不上桐县这小地方的东西，于是采买的活儿就由那些运粮的一起做了。这说法可信。

　　过了几天有人说，其实是方家已经不自己做吃食了，他们订了酒楼的饭菜，每日定点地送过去。这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说此事千真万确，仔细追问几遍，才道自个儿二姨妈家表姐的儿媳的姑妈家的侄媳的姐夫就在那酒楼里做厨子，近几个月的单子多了许多……

　　虽说这弯弯绕绕许多圈，但到底是“酒楼厨子亲口”说的，于是这说法也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