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三秦先生

135、告白 我对你的感

　　接下来该去干什么呢。
　　昭闻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偶然看见有人带有些敌意地往他这边看过来，就马上低下了头，想戴上帽子，却发现今天穿的衣服是件衬衫。
　　他叹了口气，插兜快步走到了路人来往稀少的角落里去，他靠着墙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臂弯里。
　　明明外面是昏黄的阳光，一墙之隔的昭闻身上却是一片阴影。
　　他在想赛文特的话，在想自己的出身，基因复刻……拥有自主意识，应该算是人类范畴的吧。
　　都不是人类生出来的，那他算不算怪物？藏落要是知道了……
　　昭闻摇了摇头，不会的，藏落不会介意的，一定不会——但是他自己心里好像有些过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昭闻听到了有脚步声朝他这边过来了，很熟悉。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等了你很久也没见你回来，这次是你食言了。”
　　昭闻抬起头来，看见了藏落站在身边看着他。
　　“怎么了？”藏落问。
　　昭闻站起来走到藏落面前，与他对视着，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藏落，你看着我的眼睛，觉得我像谁？或者说，你透过这双眼睛，看见的是谁？”
　　藏落微微皱着眉：“怎么这么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昭闻有些急：“你说嘛。”
　　藏落感觉他这样有些孩子气，但是很可爱，于是就这么对视着他的眼睛，温柔地笑着：“你能像谁啊，你当然只能像你自己啊，不对——”
　　藏落突然严肃，昭闻更慌了：“怎、怎么了？”
　　藏落弯着好看的眼睛笑出了声，捧着昭闻的脸说：“还长得像我男朋友。”
　　昭闻当时就愣住了，随后眼睛里闪着微光，也笑了出来，“嗯，我也觉得。”
　　藏落：“话说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昭闻双手不安分地环上了藏落的腰，语气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说：“赛文特说我是他基因复刻出来的，所以我在想，跟你在一起的我算什么啊。”
　　藏落：“基因复刻出来的你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昭闻：“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样的我算不算是怪物呢……”
　　藏落弹了一下昭闻的额头：“别瞎想，我们走吧。”
　　说完，藏落就拉着昭闻从角落里走出，带他走进了日落之前的最后一抹黄昏里。
　　昭闻盯着握住他的那只手，心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们可以在大街上光明正大的牵着手了。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过来找我了，你姐姐怎么肯放你过来了？”
　　藏落：“哦，我妈……找过来了，现在是她陪着姐姐。”
　　昭闻：“那你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藏落点了点头。
　　昭闻轻轻一笑：“也是，我好像知道了为什么要回溯到前一天没什么事发生的时候了，这应该是那个韶思做得比较人性化的事情吧，这普通的一天，可以给来不及向亲人、爱人和友人告别的人们再一次的机会，好好地说句再见，没有遗憾地走，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天的相处时间了吧。”
　　随后昭闻又轻叹了口气说：“看来这个时空回溯对我是什么障碍都没有啊，毕竟我没有什么留念的人能让我去道别。”
　　藏落听到昭闻这么说，握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半晌才说：“以后就有了，有我。”
　　昭闻顺势挂在了他身上，揉了揉他的脑袋：“别瞎说，我们之间再也别道别了，好好的待在一起不行吗？”
　　藏落被摁了一下，本想冷脸怼回去，但是听到昭闻说的话又心软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藏落带昭闻走到了之前等待的地方，昭闻迟疑了一下，问道：“额，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藏落：“不用，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
　　天色暗下来，这条街道上的晚灯全亮了起来，最近的咖啡馆门口的牌子亮起了灯，隔壁的花店已经关了门，老板娘急匆匆的要赶回去做饭，特色小吃摊也摆了出来，餐馆门口排起了队，也许是因为明天就是订婚典礼，所有人也爱凑个热闹，就都出来聚餐了，这也成了人们闲聊的资讯。
　　藏文一就带着韶思在其中一家餐厅内早早定下了位置，此刻就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翻看菜单。
　　二楼特留的位置很安静，韶思脚边放着好几个购物袋，全是今天跟藏落逛街的时候买的，其实有些也不是特别喜欢，但是她喜欢跟藏落在一起的每一秒，所以为了能多跟藏落待一会儿，韶思就一不小心买了这么多东西。
　　“思思啊，过来看看想吃什么？”藏文一目光热切地看着韶思。
　　韶思：“啊，什么都可以的妈妈。”
　　藏文一翻了一下菜单，对旁边的服务员说：“那就把你们这里的餐品全部上一遍吧。”
　　服务员听了瞪大了眼睛：“再、再跟您确认一下，全部吗？”
　　藏文一点头：“是的。”
　　服务员忙不迭地跑去后厨了。
　　韶思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今天好像连妈妈也怪怪的。
　　唉？那是……阿落，他的手为什么牵着昭闻？阿落怎么能牵着别人的手呢？！
　　韶思几乎是立刻就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紧盯着外面，藏文一看着她的反应，也紧张了起来：“思思？怎么了？”
　　韶思回过神，牵起了嘴角：“没什么，我看见阿落来啦。”
　　藏文一脸上的表情顿时放松，紧握的双手也松开，笑道：“我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聚聚了。”
　　韶思端坐下来：“是啊。”
　　没多久，藏落和昭闻就并肩到了楼上，藏文一也愣了一下，藏落怎么把昭闻也带来了。
　　藏文一和韶思是面对面坐的，接下来的位置对于昭闻来说就留得很尴尬了。
　　藏落似乎没有一点烦恼的就坐在了韶思身边，后者开心的靠在了藏落身边。
　　昭闻与藏文一尴尬对视。
　　藏文一：“咳，那个，既然来了，就座吧……”
　　昭闻束手束脚的在藏文一身边坐下，平常挺自来熟的一张嘴到了现在竟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在昭闻身边坐着的藏文一心里更是忐忑，在听到昭闻和赛文特的对话之前，她一直是和其他人一样都记恨着他的，认为昭闻是那个害惨了乌波洛斯和她的女儿的罪人。
　　但是今天知道了真相的她，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昭闻？再说了，不能改变的是她亲眼见到，把剑刺进她女儿身体的人，还是昭闻，即使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还是被赛文特陷害的，但这是事实，她依然没想好去怎么放下。
　　这一桌上，四个人，三个来自五年后的未来，还有一个将要永远地留在明天。
　　韶思现在还是不知情的，在家人的陪伴下，一起共进这一顿最后的晚餐。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一切就像当年的情景再现，藏落穿上了韶思为他量身定做的洁白礼服，后者提着一袭长裙来到他面前，问他，“好看吗？”
　　藏落依然是一字不差地回答了她。
　　从韶思离开那时起，无数次在藏落的梦境里重现的时候，她都穿着这条堪比婚纱的礼裙，漂亮的不可思议。
　　她就这么站在藏落面前提着裙摆，转着圈圈，脚底下踩着花瓣，表情灵动，笑得很开心。
　　藏落只能在一边看着，连伸手去触摸都做不到，他生怕面前的梦境一碰即灭，再也不能出现。
　　梦境的结尾，洁白的花瓣染上了黑红的血液，源头是冰冷的韶思的身体，藏落蹲下抱着头不敢去直视，他当时要是能早点赶到的话……
　　对啊，那时候要是能早点到，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而现在他所处的可是时空回溯啊，是完完全全的在五年前，他可以改变一切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的悲剧，可以让所有人都不必失去最重要的人。
　　姐姐，战死的士兵，还有于小鱼一家三口，甚至可以让昭闻不用再背着骂名。
　　但是代价呢？藏落不确定的是改变了历史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来但这份责任的话，藏落也许会毫不犹豫，但是至今没有人敢去改变，那么代价一定不是这么简单的。
　　犹豫间，韶思拉过了他的手，该去礼堂了。
　　在等候的时候，藏落看向了后台休息室的门，鬼使神差地，他在想昭闻还在里面吗？
　　找了个借口，他脱身前往，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打开，一双手伸出来握住了他。
　　“果然你会来这里。”昭闻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越过藏落把门合上，将他轻轻按在门上，吻上了他的嘴唇，藏落垂下眼帘。
　　现在还不是他们温存的时候，一会儿就要到事件的转折点了，藏落想告诉昭闻他的想法。
　　“昭闻……”藏落仰着头叫他。
　　昭闻漫不经心道：“怎么了？”
　　看着昭闻认真地等待自己说出下话，漆黑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样子，藏落一时忘了开口。
　　昭闻是一直守着不能改变历史的这个规则的，如果自己要强行改变，他会怎么想？
　　藏落欲言又止的样子，昭闻也不催促，只说：“没关系，不急，你慢慢想。”
　　怎么会不急呢，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啊。藏落低下了头，说：“走吧，过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说完，藏落转身推开了门，却看见了一袭长裙映入眼帘。
　　藏落微睁大了眼睛：“姐姐？你怎么在……”这对话感觉有点奇怪。
　　韶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藏落一打开门就看见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脸上明明是笑着的，但是眼神却让他感觉……有些冰冷。
　　“阿落，还在这里干什么呢？殿下也在啊，您快去准备吧，人都齐了。”韶思还是和平常一样笑眯眯的，几乎让人看不出弊端。
　　藏落冲昭闻点了一下头，后者先离开了。
　　等昭闻走远，韶思挽上了藏落的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藏落轻叹了口气，希望刚刚韶思没有听到什么吧。
　　“阿落，我最喜欢你了。”韶思突然在空荡的走廊里说出这句话。
　　藏落愣了一下，说：“嗯，我也喜欢姐姐。”
　　韶思沉默着，这条走廊一时间好像变得很长很长，很安静。
　　在这条道上铺上红毯的话，是不是就能代表和藏落走了一生了？该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喜欢，远超于亲情吗？
　　韶思抬头看藏落，眼睛里泛着光，她轻咬了一下唇，开口：“阿落……”
　　藏落回望着韶思，从她的眼神里看见了时常能看见的，却又比以往每一次都还要强烈的感情。
　　藏落直觉接下来的话也许他不该听，但是错过这一次他可能就什么也不能知道了。
　　韶思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两眼笑起来像是半边月亮，说：“我对阿落的喜欢，远超于亲情、爱情任意一种感情，我比昭闻还要爱你。”
　　藏落在那一瞬间感觉心脏停止了跳动，这一句话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却又像是意料之中那般直击心底。
　　他想做出一点反应，好让自己现在显得不那么傻，但是韶思踮起脚来一手攀上了藏落的肩，一手轻捂住了他的嘴，“听我先说完啦。”
　　韶思的声音此时已经带上了一点颤抖，她还是尽力让自己在藏落面前笑着，说：“我想一直跟藏落在一起的心情，是从小时候就已经决定了的，我明明比昭闻先守在你身边的，所以我有点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就因为昭闻突然出现在了你的生命中，给了你眼前一亮的感觉吗？可是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感觉呢？他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也在你身边啊。”
　　“我们是同一个母体中同时孕育出来的生命，我们是双生，明明最了解你的人也应该是我，可为什么在你心上的位置，是为他留的？”
　　“知道吗阿落，双生子之间，总会有种说不清的心灵感应，我现在好像能感受到你的慌乱与无措，但是你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吗？”
　　“我好想一个人将你占有啊，但是我怕你会不开心，所以我放你自由了。”
　　“早知道，那天我就不该带你偷偷出去玩的，这样就不会让你遇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