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之地》三秦先生

134、对峙 被你深埋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工作的地方这样总归不妥，雷欧干脆就请了个假，准备带他们回家。
　　他伸手去牵燕淮，却碰到了燕淮左手上一个坚硬的小东西，雷欧登时一愣，但随即又恢复如常，“来，有什么事我们先回家说。”
　　雷贝拉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他哥情绪上微小的变化，只是哭哭啼啼地跟着他走。
　　雷欧拿自己的袖子擦去燕淮脸上的眼泪，让他看起来没有雷贝拉哭的那么惨，然后带着两人走了出去。
　　路过的士兵看见雷贝拉这副模样跟在雷欧身后，还以为是跟人打架了，被老师兄长同时训话呢。
　　只有那些活下去的人知道，燕淮和雷贝拉也是因为看到了雷欧才情绪激动的。
　　到了雷欧家里，他关上了门，等两人都在沙发上坐下后，雷欧才在他们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看着情绪稳定了二人。
　　“我在未来是不是已经死了。”雷欧以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燕淮和雷贝拉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给震懵在了原地，燕淮先开了口：“……为什么这么说？”
　　雷欧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指着他的手说：“戒指，你戴在手上了，我还不记得我求过婚。”
　　燕淮下意识握住了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最后叹了口气，笑道：“大意了。”
　　雷贝拉听见雷欧说自己死了，心里越发的难受，最终还是眨巴眨巴的哭了出来：“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淡定啊，我都哭成这个鸟样了……”
　　雷欧本来还想怼他一下的，但还只是笑了一下，“你有照顾好你‘嫂子’吗？我想我肯定有提醒过你吧？”
　　雷贝拉乖乖点头：“嗯，我有照顾好燕老师，哥你放心。”
　　雷欧：“那就好……挺好的。”
　　雷贝拉：“哥……”
　　雷欧走过去敲了他脑袋一下：“喊魂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人死是早晚的事，瞎担心。”
　　随后又坐到了燕淮身边去，说：“那么我现在能看到未来的你们，是时空回溯吧？”
　　燕淮：“嗯，这一次的情况有些特殊，回溯的范围比较大，整个星球都被拉进去了，而且……这个时空回溯可能还不是自然随机出现的。”
　　雷欧：“嗯？不是随机出现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时空回溯还能人为？”
　　燕淮雷贝拉两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全都跟雷欧说了一遍，以及五年后韶思复活，昭闻的猜想，再到现在。
　　就在他们差不多说完的时候，昭闻就敲响了门。
　　“原来是这样……雷欧教官你还真是接受的特别淡然啊，这可比雷贝拉出息太多了。”昭闻忍不住调侃道。
　　雷欧看着面前五年之后的昭闻，也是不客气：“你跟现在这个时间的你，也是变化太大，除了脸还算熟悉，气质什么的都与以往大不相同，看来五年时间的磨砺，非但没把你磨平，反而将棱角刻画得更深了。”
　　昭闻眯眼笑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
　　雷欧：“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昭闻：“我在回溯里目前还没有看见那个席兽韶思的下落，一会儿准备去找赛文特，事件是在明天发生的，那就只能等了。”
　　雷欧：“是吗那今天，我就可以跟家人们好好聚一聚了。”
　　昭闻站起来：“那我也就不打扰了，先走了，还得去找人算算总账。”
　　出了门，昭闻再一次走在大街上，朝着从小长大的堂皇建筑走去。
　　他走在空旷的建筑中，一步发出一声，在这偌大的空间中响起回音。
　　赛文特曾跟他说过，他之所以喜欢待在领主的位子上，是因为那个位子很高，他坐在那里就可以俯瞰别人，不想看就不低头，他说权力和地位是最容易让人上瘾的东西。
　　“果然你一点也不屑于逃跑。”昭闻站在大殿门口说道。
　　赛文特站在高台之上，背对着昭闻，“这丫头的行事作风可真是让我意外，也没个声就直接把星球给搬进来了，可真够疯的。”
　　昭闻：“是啊，就算她其实可能不是人，你还要继续跟她合作下去吗？”
　　赛文特转过头来：“为什么不呢？非人的力量不就更强大了吗？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所以她任性一点我也不在乎。”
　　昭闻：“真是搞不懂疯子的脑回路，到现在了，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目的吗？还是说，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没有个把握？”
　　赛文特轻吐一口气，坐下了。
　　“是啊，没有把握，这件事我还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昭闻没想到赛文特会这么轻易得承认自己的成败概率，但也是因为他的犹豫，昭闻心里升起了一个想法。
　　他的嘴角弯起弧度，说：“不如你跟我合作吧，合作将你的把握拿在手里，一起把那个不算人的东西给铲除掉。”
　　赛文特垂眼看向他：“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做交易，竟然还不是站在我的对立面。”
　　昭闻一摊手：“是啊，有没有感觉我这个人大义凛然啊？我们现在可是要共同面对一个非人生物啊，哦，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赛文特：“条件？”
　　昭闻：“事成之后，我留你一条命。”
　　赛文特沉默半晌，嗤笑一声，“你这是哪里来的自信跟我谈这个条件？真是个笑话，你怎么知道最后死的不是你自己呢，乌波洛斯的大罪人？”
　　昭闻：“罪人？我是不是你应该最清楚吧，要不是有我乖乖地给你顶罪，你的下场应该轮落得比我还要惨。”
　　“我这次回来可不会再被你摆布了，毕竟现在的我已经有与你一战的能力了。”
　　“赛文特，你是个很聪明的、且善于玩弄人心的权术者，应该不会分不清利弊，不知道被那东西实现了目的后会发生什么的吧？”
　　“所以让我猜猜，能让你将利益先放在一边，开始做出不属于你作风的冒险行为，甚至随意相信一个底细不清不楚的人，这件事一定是你等待了许久才得来的一点希望吧。”
　　“以我曾经被你压制的经验来看，被动摇了心的，唯有情。”
　　“被你深埋心底的那颗心脏跳动了，赛文特，你要输了。”
　　赛文特沉默不语，然而这对昭闻来说，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他的嘴角咧开得越来越大，疯狂地笑了起来，夸张地弯下了腰。
　　这是泄愤，也是因为他终于扳回一城，终于不再为赛文特控制，而他，却被自己绊住了脚步。
　　昭闻：“我没有看到过你对谁会特别关注一点，难不成你是对某个逝去之人还存有执念？让我想想啊，你可能对谁还留有怀念呢……总不能是我的母亲吧？她倒是我没见过的呢，但是你都对我这样了，又会对她深情到哪里去呢。”
　　“难不成不是喜欢的人吗？那还能有谁……对你有益的人？我想想，藏文一倒是经常被你留在身边贴身护卫，会是她——”
　　“够了。”赛文特沉下了脸，眼神开始变得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不过是用我的基因复刻出来的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东西而已，也敢开始这么揣测我了，别忘了你手上还带着什么，就不怕我直接让你消失吗。”
　　昭闻愣住，什么意思？他……是个基因复刻出来的人？所以没有母亲？赛文特是骗他的？什么白蔷薇、什么早逝的母亲都是骗他的？
　　等一下，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不能被赛文特牵着鼻子走，现在是他能晃动赛文特内心的唯一机会。
　　可以说不愧是复刻出来的人，昭闻五年的进步就能让自己像以前的赛文特那样，在表面上让人看不出破绽。
　　“复刻就复刻呗，你以为这点消息就能让我惊慌失措了吗，至于手上的这东西，我还不用操心，以你的手段，如果能控制我手上的这个破铁，你早就拿出来了，还会在我快要猜中你的想法的时候来紧急威胁我吗？”
　　“我以为你会更了解我的，赛文特，我不怕死。”
　　这一次他们的对峙，昭闻势必要占上风。
　　赛文特：“真是败给你了，没错，控制器的确不在我手上，你想找的那个韶思，我也不知道在哪里。还有，劝你不要来多管我的事，别弄到最后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昭闻：“是吗，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告诉我了？”
　　赛文特：“你还想知道什么？”
　　昭闻：“那个韶思的信息，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知道。”
　　赛文特：“告诉你也无妨，如果你有办法的话。”
　　“很久之前，你们的一次学院测试，遇到了两只席兽，那是迷雾之森的禁区跑出来的，里面是我的秘密研究所。”
　　“那里被人入侵了，所以才会出现实验对象出逃的事件，那丫头还以为把士兵杀光了就没有人知道了，还是太嫩了点，心骄气傲的，也不知道把摄像头给毁了先，她的一举一动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昭闻：“你是说，那天是韶思一个人杀光了那研究所里的人？她一个人？！”
　　赛文特：“是啊，你不会真的以为‘白战神’中会出一个战斗力弱的人吧？虽然不知道藏文一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女儿藏着掖着……行吧，极大可能是为了防止被我利用。”
　　昭闻：“但是这和现在的韶思有什么关系吗？”
　　赛文特：“哼，关系可大了去了，我也是在五年后，看见她回来才意识到当天发生了什么。”
　　“我一开始，还真当是复活什么的，但是知道我将之前的那份监控再看了一遍，那丫头走的时候，腿上的伤口站到了研究所里的一瓶实验药剂，我后来派人去查，才知道里面放的是席兽的基因链提取出来的药剂，这可能就是为什么韶思死后会以人身回来的原因吧。”
　　昭闻：“从你们用计将藏落送到我的身边开始，经历的每一个时空回溯，都是人为的吧？”
　　赛文特：“这也是那个韶思让我惊讶的地方。”
　　昭闻：“她想让我知道些什么，我还真有个猜想，那些席兽可能不只是单纯的怪物。”
　　赛文特：“那你的意思是……”
　　昭闻：“它们原本都是人，死后成了另一个时空的怪物，也就是席兽。”
　　赛文特：“这个想法……倒也说的过来，但是为什么要让你知道这个？”
　　昭闻：“很好理解，她想让我们知道它们的存在，让席兽与人类共处一个宇宙，或者，干脆让人类全部消失，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赛文特：“那这个韶思……”
　　昭闻：“她很奇怪，不像是韶思，却又拥有着她的模样。”
　　“咣当”一声，两人同时朝后看去，是藏文一。
　　藏文一不知道在他们身后听了多久，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你们刚刚……说得都是真的吗？”
　　藏文一走过来拽着赛文特的额领子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告诉我她就是韶思、她复活了……你告诉我，五年前韶思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赛文特抓住藏文一的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放手。”
　　藏文一：“哈……哈哈，我要是没有想到要来找你，是不是就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赛文特看着藏文一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韶思的死我也是没有想到的，我也很遗憾。”
　　藏文一：“为什么要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之前也是因为你的一意孤行，韶云送了命，你要是没有那么多疑，韶云会累的两头跑，最后体力不支倒下吗？！”
　　藏文一哭喊着死死拽着赛文特的领子，不肯松手看，“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啊……”
　　赛文特将弯腰的藏文一扶起来，没有说话。
　　昭闻看着面前两人，抓住了他们话中的那个人，韶云。
　　他心中隐隐有了个方向。
　　“那么二位，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还有，藏文一大人，您不如趁着今天，去跟真正的家人待在一起吧。”
　　说完，昭闻就转身走了出去，没再多一句话。